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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後學之分化與江右學風

在文檔中 陳明水思想研究 (頁 23-26)

第二章 陳明水成學經過與思想背景

第一節 陽明後學之分化與江右學風

陽明自身學問直至晚年才真正有定論,對於良知之義也隨著學者的根器而有 不同指點。陽明在龍場大悟之前,經過對朱學格物致知的求索與探究,後又出入 佛老,修得內在精神的存養方式,種種的學問積累過程,一步步造就其後良知學 發展至精到圓融的境地。陽明以心學言致良知,注重精神內在的挺立,使道德實 踐有更深刻的內部動力,使人能在當下即是的本心發用中,隨事呈現良知所覺的 是非善惡,道德行為於是有了內外通貫、即體顯用的提升。

陽明自身體道過程歷經轉折,早年從朱子「即物窮理」的格致工夫入手,用 功處多不得力,遂發生「格竹七日大病」之事,其後工夫逐漸轉向內在,體悟「為 學須得個頭腦工夫,方有著落。」1綰合陸象山「尊德性」與朱熹「道問學」,將修 習學問以契天地之理,收攝成以本心良知開擴至人情事物上,而言「知行合一」。 陽明講學初始亦言默坐澄心,要人涵養本體未發之中,收束思慮、靜坐息思。靜 坐涵養原先是陽明從窮索學問轉為自明心體的方式,是將平日紛雜本心收束的初 始工夫;至滁州講學時,便以此引領學人進入心學。然而陽明也發現從靜坐工夫 言良知,易使人落入虛見光景,曾自言:「吾年來欲懲末俗之卑污,引接學者多就 高明一路,以救時弊。今見學者漸有流入空虛,為脫落新奇之論,吾已悔之矣。

故南畿論學,只教學者存天理,去人欲,為省察克治實功。」2為避免學人落入空 虛靜定,陽明講學從靜坐涵養心緒,轉為在事物上的實際省察工夫,要人發自此 心之天理本體,使自心與物相接而無私意。於是隨著陽明自身體悟趨轉成熟,至 其到南贛、江右一帶講學,指點門人更轉向隨事體認良知的發用,於事事物物上 遷善改過,直指「致良知」之教。《大學古本》、《傳習錄》接連問世後,又以四句 教總結思想精要,指導門人。雖陽明指導門人的方式各有所宗,然皆不脫離心學 的大本,以內在自我意識的道德本心為主,在心上用功,而不必如朱子窮理於外,。

陽明教導良知之學,「逆覺體證」3的工夫雖簡易直截,但隨門人體證良知卻各 有所得,加以陽明不同的指導方針,於是門人在不離陽明的心學體系下,各就所 持守的工夫要義,發展出王門下諸多不同的分系,導致王學內部的異化與多元性。

當時陽明弟子王龍溪便已提出王學中的六種良知說:

1 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傳習錄》(吳光、錢明、董平、姚延福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年),頁 30。

2 《王陽明全集.年譜》,頁 1237。

3 牟宗三:《從陸象山到劉蕺山》(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229-230,載:「警覺亦名曰『逆覺』,

即隨其呈露反而自覺地意識及之,不令其滑過。故逆覺中即含有一種肯認或體證,此名曰:『逆覺 體證』。」

良知宗說,同門雖不敢有違,然未免各以其性之所近擬議攙和。⑴有謂良 知非覺照,須本於歸寂而始得。如鏡之照物,明體寂然,而妍媸自辨;滯 於照,則明反眩矣。⑵有謂良知無見成,由於修證而始全,如金之在礦,

非火符鍛煉,則金不可得而成也。⑶有謂良知是從已發立教,非未發無知 之本旨。⑷有謂良知本來無欲,直心以動,無不是道,不待復加銷欲之功。

⑸有謂學有主宰,有流行;主宰所以立性,流行所以立命,而以良知分體 用。⑹有謂學貴循序,求之有本末,得之無內外,而以致知別始終。此皆 論學同異之見,不容以不辨者也。4

龍溪直言諸生對於陽明所闡述的良知學,雖不至脫離其宗旨,但各依所聽聞的內 容,揀取適合自己質性的部份修習,又加以自身領悟的心得而各執其是。首先,

指出第一種良知說,認為良知如鏡子照物,鏡的本體寂然自明,能見美醜,若不 斷就照物去尋能見美醜的本體,則反而困惑於鏡子明鑑照物的功能中。與雙江言:

「虛明者,鑑之體也,照則虛明之發也。知覺猶之照也,即知覺而求寂體,其與 即照而求虛明者何以異?」5認為良知本寂,感應變化是寂體的標末,良知寂體不 因感應而後有,也不由知覺而可致。知覺不是本體,只是心之發用,所以當致虛 守靜歸復其虛寂本體。雙江、念菴此類歸寂之說即是第一類良知說。第二種良知 說則是提出良知無現成,需經過像以火鍛鍊金礦的修持過程,才能證成良知即體 發用,著重工夫義;此說就陳來先生的分析,是指反對良知現成的修證派。6第三 種則從已發處下手,不談未發之本體,著重於良知感應之用。第四類良知說,認 為良知本來無欲,無不是道,直心不加銷欲之功即可,類似良知現成說,更貼近 王艮所言的不用安排思索的良知見在。第五種言學有主宰、流行,主宰若是體,

則流行即是發用,析良知有體用義。第六類良知說,則以學須循序分本末,以致 知為目標,有所得則無分內外。這六說或許皆有本於陽明,但中間的些微差異,

若是雜以己見,就可能造成懸殊的歧義。在當時龍溪便已感受到陽明門下有各種 不同的詮說,認為不可不辨析,足見王門內各有異見的情況。王龍溪的說法成為 後世王門分派的重要參考依據,六種良知說的簡短描述,日人岡田武彥看出較明 確者屬歸寂、修證、直心(現成)三者7,另外三類在王門中各家皆有。以較寬泛 的範圍來看,實際上六種良知無法涇渭分明地切割,如現成良知一義,與陽明自 然明覺、當下即是的良知義接近。

至黃宗羲《明儒學案》,除陽明因生長地自列於姚江學案外,分陽明弟子與後

4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明儒學案.浙中王門學案》,冊七,頁 272。

5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明儒學案.雙江論學書》,冊七,頁 432。

6 陳來:《有無之境-王陽明哲學的精神》(北京:三聯書店,2009 年 12 月),頁 375。

7 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上海古籍出版,2000 年),頁 103,載:「據陽明高足王龍溪說,

當時就已有歸寂、修證、已發、現成、體用、終始六種良知說。如果加以分類,大致是現成、歸寂、

修證三說」。

學為諸多王門學案:浙中王門、江右王門、南中王門、楚中王門、北方王門、粵 閩王門。除此六脈外,還另有止修學案、泰州學案;黃宗羲雖不以「王門」相稱,

但泰州王艮親炙於陽明、止修李見羅從學鄒東廓8,仍算是陽明門人與後學。黃宗 羲將王門學子依其出身故鄉所在按地域分派,只能約略看出陽明講學區域,但無 法直接得知思想內容上的歸派。單就現今已知分派來看,江右王門含括的門人眾 多,還可再細分,如強調歸寂的羅念菴、聶雙江,當一併另作疏解。

至於近代學者的討論,陳來認為牟宗三、岡田武彥與自己的說法最具代表 性9,也最有影響力。首先即是牟宗三先生分王學重要者為三支系:浙中、泰州、

江右,乃就黃宗羲《明儒學案》中的分派化繁為簡,由義理疏解評斷分派。所以 牟先生雖以地區分王學三系,同時也就此三系之代表人物,說明王學分化下思想 的不同趨向。浙中派以錢緒山、王龍溪為主,而細言龍溪之異。泰州派則講羅近 溪,而在江右眾多人物中,則將持異議的聶雙江、羅念菴作義理疏解。10牟先生的 說法簡要地補足黃宗羲單以地區分王學的一個缺失,把地區分系中的持異者提 出,回顧《明儒學案》,將王龍溪與錢緒山同歸浙中派無法見出兩者的差異,而持 歸寂說的聶、羅二人也是江右中的殊異者。而在《明儒學案》中不以王門稱呼的 泰州學派,在牟先生的疏解中,則認為是重要的王學分派。

陳來所說的第二種說法,是日本學者岡田武彥在《王陽明與明末儒學》中,

將王龍溪所言的六種良知說加以分類,分為現成、歸寂、修證三派。並進一步提 出分別是以王龍溪、王心齋為主的良知現成,聶雙江、羅念菴為主的良知歸寂說,

以及力於矯正現成、歸寂兩派弊端,介於兩者中間的修證派,以鄒東廓、歐陽南 野為主。11此與《明儒學案》依地域或師承的分脈不同,是從工夫路數的同異,歸 結相近者為一系。只是,龍溪將陽明四句教進一步闡釋成四無句:「心體既是無善 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知亦是無善無惡,物亦是無善無惡。」實從悟後之化境 入手,在良知的當體呈現下言心意、知物已為一事而無善無惡,心齋也言當下即 是,但兩者在工夫的修持上仍有差異,就良知觀將兩者同歸良知現成說雖無不妥,

然細論之仍有差異。

第三種說法則是將陽明死後的王門,分為左、中、右三種情況。陳來便是持 此說明陽明後學分化的三種傾向:「一種是保守陽明正傳,一種是向異端發展,在 上述兩種之間則是強調陽明思想某一方面又不越王學藩籬的思想家」12正統以鄒東 廓為代表,異端則指王艮開啟的泰州派。陳來先生更加詳盡地將介於中間這一系 統再細分為主有、主無、主動、主靜四派,將王龍溪列為此中間系統的主無派,

和已往同歸現成良知的王艮分論,而主有派以錢緒山為主,不就地域將其與龍溪

8 清.黃宗羲:《黃宗羲全集.明儒學案.止修學案》,冊七,頁 777,載:「見羅從學於鄒東廓,

固亦王門以下一人也。」。

9 陳來:《有無之境-王陽明哲學的精神》(北京:三聯書店,2009 年 12 月),頁 376-378。

10 牟宗三:《從陸象山到劉戢山》,(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266。

11 岡山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年),頁 103-105。

12 陳來:《有無之境-王陽明哲學的精神》,頁 376。

一併論之。主靜一派當屬聶雙江,主動派則以歐陽南野為主。依陳來的說法,將

一併論之。主靜一派當屬聶雙江,主動派則以歐陽南野為主。依陳來的說法,將

在文檔中 陳明水思想研究 (頁 2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