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柔性平衡論與反美主義
第三節 柔性平衡與反美主義的關聯
Alvin Z. Rubinstein 與 Donald E. Smith 於 1985 年所著之 Anti-Americanism in the Third World: Implications for the U.S. Foreign Policy 提供了一套對於反美主義 的分類標準。作者提出，反美主義對政治衝擊的強弱程度可以分為四種：
1. 態度(attitudes)：對於美國政府或民眾有厭惡、生氣或是仇恨的情形，這種態 度可能不會被表達出來；
2. 口語表達(verbal expressions)：演講、寫作或是電視媒體有批評或是詆毀美國 政府或人民的情形；
3. 示威(demonstrations)：大批民眾透過遊行、演講、呼口號的方式公開詆毀美 國；
4. 暴力(violence)：佔領美國大使館或是脅持美國人士、恐怖主義之類的行為。
另外，又提出了一套分類反美主義類別的方式：
1. 議題式反美主義(Issue-oriented anti-Americanism)：起源於兩政府對於某個政 策的不同意見，兩方同時追求各自的國家利益；
2. 意識形態式反美主義(Ideological anti-Americanism)：是第三世界菁英信仰系 統中的一部分，包含民族主義、馬克思主義與激進伊斯蘭主義都算是在此類 分類中，例如拉丁美洲菁英長久以來的反美態度；
3. 操縱式反美主義(Instrumental anti-Americanism)：是由政府所操縱的反美主 義，政府為了某些國內利益會操作反美主義，例如政府為了掩蓋某些失敗而 轉移焦點或者是為了合理化自己與蘇聯的靠攏，這類的國家通常是持有媒體 控制權的極權國家；
71 Robert J. Art, “Striking the Balanc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0, No. 3, pp. 177~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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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革命式反美主義(Revolutionary anti-Americanism)：這種反美主義是企圖顛覆 親美的政權，在顛覆親美政權的其中包含了意識形態式的反美主義，例如伊 朗與尼加拉瓜的革命。72
表 二-2 反美主義的類型
類型 政府 菁英 大眾
議題式 O X
意識形態式 X O
操縱式 O X X
革命式 O O O
O：主要行為者 X：次要行為者
資料來源：Anti-Americanism in the Third World: Implications for the U.S. Foreign Policy
不過，此著作認為反美主義很容易被識別出來，但明確的定義反美主義是困難的。
反美主義是種特別的現象，存在在亞洲、中東、拉丁美洲與非洲，第三世界國家 的菁英對於美國是抱持著懷疑的態度，有些帶有反美主義的國家卻有支持蘇聯的 態度，而有些國家卻沒有，反美主義可以從種族、宗教、文化、菁英價值和政治 系統的面向去探討。73
2006 年 Brendon O’Connor 提出，反美主義目前並沒有明確定義，他認為的 反美主義不是種一致性的信念系統或是意識形態，而是對於美國一系列的批評與 偏見。他從歷史發展的脈絡總結出了四種反美主義：
1. 第一時期從歐洲人殖民美洲開始直到二戰結束。這個時期反美主義的特點主 要是源於一種歐洲文化優越感，對於美國文化上的短缺及不足的批評。例如，
歐洲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他的文學作品裡形容美國人為粗魯並沒
72 Alvin Z. Rubinstein and Donald E. Smith, Anti-Americanism in the Third World: Implications for the U.S. Foreign Policy (New York: Praeger Publishers, 1985), pp. 19~29.
73 Ibid, pp.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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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教養的；
2. 第二時期是從 1945 年至 1989 年，這個時期的反美主義特點多圍繞在政治上、
意識形態上對於美國的批評，而且批評多為左派言論，例如蘇聯的政治宣傳；
另外，反戰情緒也是此時期反美主義的原因之一，例如國際上反越戰的抗 爭；
3. 第三時期為 1989 年開始的反美主義，此時期之特點為對於美國資本主義的 反感，並與反全球化運動有所連結，也就是害怕世界上的許多資源被美國資 本所掌握，文化上被美國影響太深，例如，對於美國過度影響國際組織（世 界銀行、IMF）以及美國沒有簽署京都議定書感到厭惡；
4. 第四時期為自 2001 年 911 事件開始的恐怖主義式反美主義。這類暴力形式 的反美主義在 911 前也發生過類似事件，例如 1979 年伊朗人質危機、1993 年世界貿易中心爆炸案，不過這些在 911 發生之前都被歸類成零星事件。作 者認為此類的反美主義和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外交政策作為有所關連（美國與 以色列在外交上的特殊關係）。
這四種不同時期、不同種類的反美主義並非互相獨立，而是會在不同時期裡反覆 出現，進而強化新型態的反美主義，所以經常看到這四種反美主義型態的相互結 合。74
2007 年由 Peter J. Katzenstein 和 Reobert O. Keohane 在所發表的世界政治中 的反美主義(Anti-Americanism In World Politics)可以算是近代關於反美主義的重 要著作。本書提出對美國的反態度要先區分成兩項：
1. 基於美國是什麼(what the United States is)→指對於美國社會的價值和態 度；
2. 基於美國做什麼(what the United States does)→指美國政策，尤其是外交政 策。
74 Brendon O’Connor and Martin Griffiths, The Rise of anti-Americanism (New York: Routledge, 2006), pp.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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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接著概念化了反美主義。最廣泛地說，反美主義被認為是一種心理傾向，大 致上來說代表的是持有對於美國和美國社會的負面意見(Psychological tendency to hold negative views of the U.S. and of American society in general)。75
作者提出有四種分類反美主義的方式，這四種彼此可能互相滲透：
1. 自由主義式反美主義(Liberal anti-Americanism)：通常是自由國家會在這個分 類中。美國常被批評言行不一，它是一個聲稱自由的國家但卻到處支持獨裁 者、提倡自由貿易而自己卻又保護自產的農產品免於發展中國家的競爭。這 類型的國家不會攻擊美國，但是會減少對美國政策上的支持；
2. 社會主義式反美主義(Social anti-Americanism)：是一種價值上（生活、自由、
追求快樂、死刑、社會保護、多邊主義）的衝突。美國由市場取向的政策所 產生的不公正，對富有利不利於窮，許多德國人十分不喜，墨西哥、阿根廷 還有些亞洲人也是。但這類分類中的國家大部分仍和美國一樣享有民主價 值；
3. 主權-民族主義式反美主義(Sovereign-nationalist anti-Americanism)：國家身分 認同通常和美國享有的價值相衝突，這種反美主義反對美國的干涉，強調在 兩個價值上，主權控制權以及民族主義，例如中國與拉丁美洲；
4. 基進式反美主義(Radical anti-Americanism)：這類反美主義追求削弱、破壞 與轉變美國的政治與經濟制度，馬克思列寧主義式國家擁有這種特點，例如 蘇聯、北韓與古巴。76
要說服美國民眾不可忽視反美主義，就要去證明反美主義有直接的政治影響會傷 害美國的利益，或者是其間接的影響可能是有害的，不過本書指出，反美主義直 接或立即的影響非常難找，但不代表長期來說反美主義不重要，它有可能在關鍵 時刻發生作用，就像 2003 年土耳其國會拒絕美國使用其基地。
國際間反美意見有可能的造成的政治影響主要有二，一是會增加美國反恐戰
75 Peter J. Katzenstein and Reobert O. Keohane, Anti-Americanism In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10~12.
76 Ibid, pp. 2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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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的難度，甚至有可能成為滋養恐怖主義的溫床，或是妨礙政府間的反恐作為；
二是反美有可能削弱美國的軟實力。
二、反美主義與柔性平衡
信念(idea)會影響行動與政策作為，同時反映了深層的情感，反美主義雖然 難以定義明確，但可以被視為是一種情緒，從言詞上到更深層心理的厭惡美國，
皆涵蓋在反美主義的概念中。反美主義有其歷史根源，隨著小布希在中東區域推 行種種外交政策後又開始受到關注，區域內湧現的反美聲浪會造成一定的政治後 果。77在現代，民意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政治領袖有誘因去關注民眾的意 志，當民意是顯著的，就猶如反美主義，政治領袖為了要鞏固他們的權力，會適 當的往上反映民意，而這就可能讓國家採取柔性平衡的政策，用政治、經濟或是 制度性的方式去限制住美國的影響力。78
Robert Putnam 所提出的雙層賽局提到國內壓力對於國家行為的影響，他透 過研究 1978 波昂高峰會的案例，說明在國內層次，國內民眾會透過各種施壓政 府的方式以追求他們理想的政策，而政府會想辦法滿足國內的壓力79，這就指出 國內民意確實對於外交政策有一定程度的影響。80既然國內民意對於國家在外交 上的作為有影響，那麼國內反美主義情緒的高漲，根據前述，也應該會對國家外 交上的行為有影響。
當國際上對於美國的觀感惡化時，到底會不會造成國際上對於美國的柔性平 衡？在 Daniel Pitcairn 的文章中，他在北約的框架中找到伊拉克戰爭時歐洲對美 國外交政策的民意觀感下降與柔性平衡的證據，隨後聲稱民意的流動高低和柔性 平衡有因果關係。81Monti Datta 在 The Decline of American Soft Power in the United
77 Richard Higgott and Ivona Malbasic, The Political Consequences of Anti-Americanism (New York:
Routledge, 2008), pp. 1~3.
78 Monti Narayan Datta, Anti-Americanism and the Rise of World Opinion: Consequences for the US National Inter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4), p. 54.
79 例如在談判貿易協定的過程中，某位日本官員表示他花了與國際協調同樣的時間在和國內選
區的勞工與資方團體協調。
80 Robert D.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2, No. 3, p. 434.
81 Daniel Pitcairn, “Public Opinion and Soft Balancing within the Transatlantic Alliance,” The Y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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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s 透過量化的方式測試 Nye 的假設，用跨國資料對於美國的民意調查與在 聯合國中的投票行為進行迴歸分析，得出統計性上的顯著結果，即當一國內公眾 對於美國的觀感是好的，則投票行為會傾向投與美國支持的一方；當一國內公眾 對於美國有厭惡之感時，尤其是小布希政府時期，則國家會顯得不那麼支持美國 所支持的一方，而這可能會對美國的國家利益有所損失。82
土耳其的反美主義有其歷史脈絡，在冷戰期間土耳其與美國的雙邊關係並非 一帆風順，經歷過許多次使得雙邊關係惡化的事件，例如木星飛彈問題與塞浦路 斯問題，這些歷史事件種下了土耳其反美主義的種子，美國的形象在土耳其人心 中已經歪曲，甚至影響至今。而這種對於美國的負面觀感更可以從各大民意調查 中窺得。至於這種反美情緒是否真的影響土耳其採取對於美國的柔性平衡？有些 文獻探討 2003 年土耳其國會否決美軍運用其基地進入伊拉克的個案方式探討，
認為土耳其此番作為乃是對於美國的柔性平衡。柔性平衡對於土耳其來說確實是
認為土耳其此番作為乃是對於美國的柔性平衡。柔性平衡對於土耳其來說確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