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柔性平衡論與反美主義
第一節 柔性平衡論之發展與辯證
國際關係現實主義認為，國家最重要的事情即是對於生存的追求。而國家生 存之所以能夠維持，主要是依靠國家間的聯盟與國家本身的實力，其中聯盟概念 的結果就是權力平衡。權力平衡在修昔底德的著作當中就有提及，他認為權力平 衡就猶如雙面刃，權力的平衡狀態同時可以避免戰爭，也可以引發戰爭。摩根索 對於權力平衡也和修昔底德有著類似的看法，他也認為權力平衡有種矛盾性的特 質，如果國家展現出想維持權力平衡的狀態，則戰爭可能可以避免；但同時這種 狀態也有可能會升高衝突。42
一般來說，｢平衡｣被視為是一種國家策略或是一種外交政策作為；｢權力平 衡｣則是一種系統性層次的結果，也就是在幾個主要國家之間權力分布而平衡的 結果。平衡的目的是要避免一個崛起中的國家成為霸權；而當避免成功的狀態就 是一種權力平衡的狀態。43常見的平衡行為可以分類成如下表。
表 二-1 平衡的分類
競爭行為本質 主要策略
硬性平衡 通常為零和 正式軍事聯盟、發展軍力
柔性平衡 非零和 非正式的安全合作或戰
術、預防性策略 不對稱平衡 被國家或非國家行為者
採用（例如恐怖份子）
融合傳統與非傳統戰術 以對抗威脅 資料來源：T.V. Paul, James J. Wirtz and Michel Fortmann, Balance of Power
Theory and Practice in the 21st Century,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p. 13.
42 Tim Dunne, Milja Kurki, Steve Smith,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ies Discipline and Divers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3), pp. 61~65.
43 T. V. Paul, James J. Wirtz, and Michel Fortmann, Balance of Power Theory and Practice in the 21st Centur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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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性平衡反映出傳統現實主義所強調的軍事聯盟，用此方式對抗一個崛起中 的國家或是深具威脅性的國家，如今國際上常見的硬性平衡出現在戰亂頻繁之地，
例如中東地區。柔性平衡則是運用非正式的協議合作、組一個特別的組織以限制 住強國的威脅，如同北約與東歐國家間的合作以限制俄國、美國與印度的合作以 牽制中國、2003 年德法俄在安理會的合作以限制美國入侵伊拉克，在本質上是 個守勢的態度。44
Kenneth Waltz 針對權力平衡，其假設首先要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國家存在 於一個無政府狀態的系統中，就有可能發生平衡的情形。而如何達到權力平衡，
國家有兩種手段，一是增加國內資源，也就是國家自己追求自身實力的增加；二 是國際資源，即國家間的結盟行動以平衡另一對手陣盟。Waltz 認為，權力平衡 所要解釋的是結果，而非是一種動機，他強調一個系統層次的理論並不能解釋屬 於另一個層次的問題，國際政治並不等於外交政策。45
國家平衡的理由是要矯正一種在國際系統中失衡的相對權力，因為國家會害 怕被霸權國家所剝削，危害到其國家主權。平衡的行為在國際上是都可以被察覺 的，這是個變動的過程，當舊的平衡秩序消失時，新的平衡秩序就會慢慢出現，
現實主義認為平衡行為是體系中的主要動能之一，而且是常態的。46
二、威脅平衡
權力平衡的達成有兩種方式，一是設法增加國內資源，二是透過國外結盟的 方式。在國際層次上，傳統的權力平衡理論認為國家會以參加聯盟的方式去避免 被威脅原威脅。針對聯盟理論研究，Walt 認為國家有兩種選擇，一是和其他國 家結盟以對抗主要威脅原，二是選擇扈從(bandwagon)主要威脅來源。
首先在平衡的部分，國家有兩個理由採取平衡行為，第一個理由是國家和比 自己弱的一方結盟以平衡對手方，比較不會直接面對對自己生存的威脅，第二個
44 Ibid, p. 14.
45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New York: McGraw-Hill, 1979), pp. 116~123.
46 甘逸驊，｢歐盟與美國的權力關係：柔性平衡的適用性｣，問題與研究，第 47 卷第 2 期（2009
年），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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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和弱的一方結盟的結果會增加自己的影響力，若是加入強的一方則自己的 影響力會減少，即加入弱的一方可以確保自己的話語權。而在扈從行為的部分，
國家越強越會吸引其他國家與之結盟。扈從被國家當作一種姑息政策的形式，或 是一種方式去確保自己在戰後可以加入分贓大會。平衡和扈從皆強調權力，兩者 的區別在於，平衡是與弱的一方結盟，扈從則是和強的一方結盟。47
不過，國家在選擇結盟的同時，權力往往不是唯一考量，威脅感(threatening power)也是因素之一。有四種因素會威脅感的程度：
1. 整體權力(aggregate power)：國家的總體資源，包含人口、工業和軍業發展 水準、科技發展程度；
2. 鄰近度(proximity)：國家會結盟以回應鄰近的威脅，因為投射權力的能力會 隨著地理距離而遞減。而當國家選擇扈從鄰近的強國，該國即成了強國的勢 力範圍(sphere of influence)；
3. 攻勢能力(offensive capability)：例如英國將德國艦隊視為潛在的攻勢威脅，
故英國強化了其海軍戰力並與法國和俄國加強關係；
4. 攻勢意圖(offensive intentions)：具有侵略意圖的國家會引起其他國家對其之 平衡，就算是相對弱國也是一樣，例如利比亞。48
Walt 認為，從歷史上觀之，國際上平衡的情況會多於扈從的情況，因為國 家的意圖是不可知的，而且很可能隨時改變，國家選擇平衡潛在威脅會比國家選 擇扈從潛在威脅來得安全。49但扈從的情況還是有可能發生，弱國會更傾向扈從，
因為他們不太能面對壓力，而且他們的力量小到加入任何一方對於結果可能沒太 大的差別，另外在無法選擇聯盟的情況下弱國也會選擇扈從，這些都可以解釋為 何大國會有勢力範圍的存在。
在國家選擇結盟的同時，意識形態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國家會傾向和自己意
47 Stephen M. Walt, “Alliance Formation and the Balance of World Powe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9, No. 4, pp. 4~8.
48 Ibid, pp. 9~12.
49 若是國家先選擇了扈從於強國，則國家只能自己祈禱該強國的意圖是良善的，否則國家的主
權可能會受到該強國的意圖之變換而有所影響。 Ibid, p.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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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形態相近的國家結盟，理由有四個：
1. 和自己意識形態相近的國家結盟可以強化自己的政治原則；
2. 相似意識形態國家之間比較不會懼怕彼此；
3. 和相似意識形態國家結盟可以強化自己的合法性，尤其是對弱國來說；
4. 意識形態本身的內容可能就追求結盟，例如馬克思列寧主義。50
總結而論，雖然意識形態在選擇盟友上面確實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作用，但實質上 其仍是個次要因素。51
國家用來吸引其他國家與之結盟的工具有兩種，一是賄賂(bribery)，二為政 治滲透(penetration)。賄賂主要以外援(foreign aid)為工具，以軍事或是經濟援助 為籌碼，越多援助則此聯盟越緊密，但外援並非造成結盟的唯一有效因素，造成 結盟的原因是因為雙方認為結盟下的結果是對雙方皆有利的，這只是接受或給予 援助的國家對抗威脅的一種方式而已，而且外援其實在吸引國家結盟上是個相對 較弱的工具。52政治滲透則是透過遊說或是宣傳等非直接的方式，操縱與影響菁 英或是公眾，以達到結盟的效果，例如一戰時英國對美國的宣傳、1950 年代的 中華遊說團(China lobby)。但政治滲透的效果相當有限，因為政治滲透在相對開 放的國家中才可能有效，而且若是處理不當，政治滲透可能會弄巧成拙，因此，
政治滲透在兩國原本就有意聯合之下，效果才會顯現。簡言之，政治滲透必須在 兩項要件成立下才會成功，一是手段必須被認為是有合法性的，二是雙方必須要 先有合作的誘因。53
總之，Walt 提出的威脅平衡認為，國家要平衡的是威脅，而總體權力只是 要素之一。
50 Ibid, p. 20.
51 Ibid, p. 26.
52 Walt 認為賄賂其實沒辦法完全保證援助者(supplier)的利益，有四個理由：
A. 對於接受者(recipient)來說，援助者所給予的經濟或是軍事上的協助是唯一的，否則接
受者還是可以去其他地方尋求援助；
B. 因為接受者必須冒更大的風險，所以他們會想盡辦法要求更多援助；
C. 若接受者越重要，則接受者可能會反過來要脅援助者更多資源；
D. 因為接受者接受了援助而實力變強，反而不會去遵從援助者的意志，例如以色列。
53 Ibid, pp. 2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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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柔性平衡
現今，缺乏經驗性的硬性平衡之證據使得權力平衡的概念需要一定程度的擴 張，目前國際系統並沒有出現如以往一樣程度的硬性平衡，取而代之的是在國際 上確實出現不同程度的柔性平衡。在現代單極體系的國際系統中，透過軍事合作 的方式形成聯盟以平衡霸權國家的成本太高；另外，自冷戰結束後，國家間由於 各種社會因素因應而生的互賴（例如經濟）、經濟全球化以及跨國界的恐怖主義 威脅等等的因素都使得國家難以施行硬性平衡，這些均是低成本的柔性平衡出現 的原因。54
在 2003 年美國入侵伊拉克之後，學界開始討論這種全球性的反美壓力到底 該如何去理解，柔性平衡在此之中算是一個有影響力的解釋框架。柔性平衡主要 在說明單極體系中國家試圖透過國際組織、國際法和聯盟的方式去限制美國權力。
多數文獻認為柔性平衡很可能會演變成硬性平衡，美國需要對此多加關注，但近 年的文獻也有對此反駁的聲音，認為美國其實不需要對柔性平衡如此緊張，因為 不一定會演變成對美國的硬性平衡，而衝突也不一定會發生。
柔性平衡的觀念有部分是源自於威脅平衡。威脅平衡預測，國家會平衡威脅，
而威脅的構成要件包含意圖。55威脅平衡提出者 Walt 在其著作 Taming American Power 中也提到柔性平衡。他認為的柔性平衡並不追求權力的重新分配，而是在 現有的權力分配之下運用柔性平衡策略去追求對於自身更好的結果產出。他對於 柔性平衡的定義是國家間有意識的外交動作協調，而目的是為了使美國的政策偏
而威脅的構成要件包含意圖。55威脅平衡提出者 Walt 在其著作 Taming American Power 中也提到柔性平衡。他認為的柔性平衡並不追求權力的重新分配，而是在 現有的權力分配之下運用柔性平衡策略去追求對於自身更好的結果產出。他對於 柔性平衡的定義是國家間有意識的外交動作協調，而目的是為了使美國的政策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