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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將探討「IC 設計產業是否應開放中資入股」此一重要科技產業政策,

如何藉由四大報新聞文本的政策論述,形成不同的論述框架,以及背後所再現的 意識形態。研究重點擺在分析社會事實如何經歷「爭議、重構、和轉換」,亦即 霸權爭奪的「意義構連」,試圖說明論述爭霸抗爭如何進行。

前面已經指出,本研究根據反覆閱讀選樣的文本以及本文的主旨,提煉出四 個框架: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新自由主義去管制框架、抗拒敵意併購框架、產 業國家戰略框架。前兩個屬於支持開放中資的正面立場,同時也是台灣政府所持 的官方立場(主流霸權);後兩個則屬於反對開放中資的反面立場,即挑戰主流 霸權的論述,參見表 7。

表 7 政策論述取向與立場之論述框架

政策論述框架

政策論述取向

中資政治因素取向 商業貿易模式取向

立場

支持開放

(主流霸權) 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 新自由主義去管制框架

反對開放

(挑戰論述)

抗拒敵意併購框架 產業國家戰略框架

其中,「紅潮威脅與順從」及「抗拒敵意併購」這兩個框架的論述取向皆是 針對中國資金的「政治因素」進行探討,內涵為中國政治與經濟強權對台灣產業 造成的威脅,提出應順從或抗拒中國資金的不同應對主張;而「新自由主義去管

制化」與「產業國家戰略」兩個框架則試圖針對「商業經濟因素」提出合理的貿 易模式,亦即半導體產業併購是否應為自由市場,國家政府應扮演何種角色。

(一)、框架分析與政策論述霸權抗爭

1. 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

此一框架強調中國勢力崛起,對台灣半導體產業所帶來的強烈威脅效果,包 括龐大的中國市場需求、豐沛的中國資金可以輕易併購國外公司,中國自身發展 半導體產業造成的競爭威脅,以及最重要的,前述中國市場與產業發展,所能賦 予中國資本家強大的主控權,包括決定市場訂單,以及主導產業併購。

此一框架主軸為中國在資金、產業與市場上對台灣的威脅,反映在新聞標題 上,框架下的新聞文本常常出現「紅潮」、「紅色危機」等,具有明顯威脅性的字 眼,強調中國半導體產業成長與市場勢力廣大,台灣產業必須「順應時勢」,否 則將失去生存空間。

例如:「面對紅潮才有機會生存(聯合報李沃牆,2015.12.13)」、「紅色危機 產業轉型契機(中國時報徐作聖,2015.12.14)」、「台灣的紅潮滲透元年(蘋果日 報劉佩真,2015.12.15)」。

一方面大陸業界提出此種威脅性的說法,另方面台灣業者也呼應此種框架,

提出不進入中國市場就會被邊緣化,甚至失去所有訂單、現在不賣以後賣不了好 價錢、中國崛起將使台灣企業失去競爭優勢等論點。

中國紫光集團趙偉國甚至放話,威脅台灣不開放中資,就要求中國禁止所有 台灣IC 設計晶片進口(經濟部新聞稿,2015.10.30)的說法,隱含家父長式的父 權霸權思維,「不聽話就受懲罰」的威脅意圖,相當明顯。

在此種框架下,新聞文本充分強調中國的政治與經濟強權勢力,透過下列三 種框構化方式,達到威嚇台灣半導體產業的效果:

第一,中國產業追趕效應:塑造中國產業崛起所形成的「追趕效應」,強調 中國人才多、加上政府大力扶持,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成長快速,近期將趕上 台灣,因此現在不合作的台灣廠商,屆時會被競爭壓力淘汰出局。

第二,台灣市場邊緣化效應:中國市場需求龐大,台灣半導體產品訂單很大 比例來自中國,如果不接受中資入股台灣IC 設計業,則中資透過控制訂單,將 可使台灣企業逐漸被「市場邊緣化」,失去所有訂單。

第三,豐沛中資可挹注台灣產業:強調中國資金龐大,已在全世界頻頻發動 併購攻勢,利用豐沛資金併購許多公司,台灣IC 設計業現在不適度讓中資參 股,等到中國資本家入手其他國家標的,屆時台灣產業「想賣也賣不到好價 錢」。

2. 新自由主義去管制框架

這是從經貿邏輯面向支持開放中資入股台灣IC 設計產業的框架,此框架強 調在全球化之下,產業的收購與否應遵從「新自由主義」商業模式,要求政府最 小管制,讓自由市場經濟主導,認為企業業主(例如要求開放中資的聯發科董事 長蔡明介)會做出對公司最有利的決策,而政府干預只會導致經濟衰退,批評反 對開放者「鎖國」,不願正面面對市場競爭與挑戰。

例如鴻海集團郭台銘說,「台灣不能關起門來鎖國,陸資應該更開放,只要 台廠能自主掌握關鍵技術,因為全球是自由市場概念,要讓投資活水進來。(聯 合報戴瑞芬,2015.12.17)」

支持此一立場者聲稱:新自由主義浪潮席捲全球之下,使「自由競爭、開放 市場」的概念成為非常強而有力的政策訴求,而台灣基本上屬於資本主義社會,

多數社會大眾都接受自由競爭市場的概念,認為是商業貿易的至高標準,能夠存 優去劣,確保最佳的競爭力。例如,中國時報讀者投書質疑:「台灣既然號稱是 個自由資本市場,豈能開放外資卻獨斥陸資?(中國時報馮忠鵬,2015.12.6)」

作者馮忠鵬掛名科技業顧問,他認為「理性的作法,應該讓對自己公司最了 解的IC 設計公司董事會,獨立決定公司是否願意引進陸資,不宜由政府以政治 力強加干涉。(同前引)」

像上述文本中,積極主張「交由最了解公司的董事會」決定公司資金,否認 政府的「政治介入」的正當性,認為這樣才是「最理性」的決策,因為對於股民 和公司最有利,亦即強調半導體產業應成為可「完全自由買賣的商品」。

在新自由主義觀點下,凡是與之相反的政策例如限制中資進入台灣,就會被 視為違反自由經濟至上的原則,使政治勢力入侵商業貿易領域,透過「不正 當」、「不理性」的手段,削弱國家經濟發展。服膺此種框架下的新聞文本,認為 凡是考慮中國「政治色彩」的論述主張,就是錯誤的、非理性的想法,無益於產 業發展與競爭。

例如,和碩董事長童子賢表示,「雖然兩岸關係敏感,但他認為應該把『顏 色』拿掉,公平看待台灣業者自己的競爭力以及結盟對象。」(中國時報康文 柔、邱琮皓,2015.12.12)

中國時報社論則批評:「在『學界反紫光』記者會,學者竟對發問的記者直 接『抹紅染紫』,顯然紫光案已陷入太多的情緒與不理性中…我們希望兩岸投資 與經貿往來時,盡量回歸專業與經濟面。(中國時報,2015.12.16)」

在這一個框架下的新聞文本,強烈透露出「反對開放是受到政治力量的負面 影響」的意涵,暗示產業經濟政策的制定不應該受到政治影響,而應以市場需求 為主,進行自由的商業決策。

3. 拒絕敵意併購框架

反對開放中資的政策論述框架中,其一是拒絕敵意併購框架。此框架特別強 調中國因素造成的政治影響,因其長期與台灣敵意相對,導致中資商業購併並不

12 月 13 日自由時報論壇:

「小心紅潮淹台灣」及「台灣半導體將落入紅色版圖」兩篇文本,即警告台灣產 業落入中資(紅色、紅潮)掌握的危險性,強調中國因素下政治目的與敵意。

又如蘋果日報12 月 16 日社論,引述了清華大學榮譽教授、前總統府資政李 家同的公開質疑:「這是紫光的『有敵意投資』…並非反對所有中資,但紫光扛 著北京清華大學當背景根本是胡扯,明顯就是中國政府出資。(中國時報吳柏 軒,2015.12.14)」反映出學者對於來自「中國政府」的資金,認為具有政治敵意 的疑慮。

在拒絕敵意併購框架下的新聞文本,反對台灣半導體產業併購交由自由市場 決定,主要的原因是認為紫光是惡意併購,讓自身半導體產業基礎不足的情形 下,快速建立中國自己的紅色供應鏈。屆時,台灣

IC 設計的技術知識產業根基

被掏空,競爭優勢將蕩然無存。

例如,中研院院士李遠哲也參與學界連署,他受訪強調,「紫光不是單純的 國際間投資。(自由時報蘇孟娟,2015.12.18)」李遠哲認為,紫光投資台灣 IC 設 計產業「背後是整個中國政府…若未來入股,可將技術移轉到中國,台灣將來做 這方面工作的人在台灣找不到事(同前引)。」

此一框架下的文本,強調中國政府(及政府出資的企業)對台灣帶有敵意,

將中資與其他國家的外資做出明顯區隔,指出「中國因素」的政治色彩與統戰立 場。本框架並不明確反對商業合併行為,但是認為讓中國資金控制台灣半導體產 業,並成為公司的最大股東是危險的。

此外,電資領域學者也特別指出中國製造的晶片在國際上被認為具有「資安 問題」。台大電機系教授林宗男說,「IC 設計掌握所有半導體產品最上游,如果被 中資掌握,可能在設計上有後門的疑慮。如果聯發科為中資背景,台灣生產的半 導體產品在西方市場都會受到質疑。(自由時報鄭琪芳、吳柏軒,2015.12.14)」

這顯示出電機資訊領域專家認為,來自中國的資金因為政治因素,在資訊安 全上可能出現問題,例如在晶片上被設計後門,導致資訊外洩,從而導致台灣半 導體產品被其他西方市場拒絕。

仔細分析文本脈絡可以看出,「拒絕敵意併購」框架明顯與前述「紅潮威脅 與順從」框架形成對抗性論述,針對如何面對「中國崛起」之政治因素對科技業 造成的影響力,進行動態性的政策論述霸權抗爭(hegemonic struggle),分別從正 面與反面立場,爭奪文化霸權的主導權。

前面分析曾指出,「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獲得中國及台灣業界的強力支

前面分析曾指出,「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獲得中國及台灣業界的強力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