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Journalism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新自由主義與中國因素下的文化爭霸──從政策論述 觀點探討四大報紫光收購爭議案與政策變遷
Hegemonic Struggle between Neoliberalism and China Factors: Analysis of Policy Discourse and Policy Change
in News Reports of Tsinghua Unigroup's Acquisition
邱圓庭
YUAN-TING Chiu
指導教授：張錦華 博士 Advisor: Chin-Uwa Chang, Ph.D.
中華民國 107 年 8 月
August 2018
誌謝
首先感謝敬愛的錦華老師，在我的研究過程中不離不棄，每當想放棄的念頭 出現，老師溫暖貼心、令人振奮的催促信就會翩然而至。老師的學養內涵豐厚，
每每重讀老師傳播批判理論著作和上課講義，都深深驚嘆於老師掌握脈絡及評述 理論的駕馭功底，在批閱我的論文過程仔細又有耐性地寫下大量註解，包容我隨 時有了新想法就衝進辦公室與老師快樂的深談。老師就像正宗川味麻辣鍋，底蘊 深厚、麻辣犀利又溫暖人心，能夠成為老師關門弟子之一真是深感幸運！
再來感謝我的受訪者：李忠憲老師、林宗男老師、張順志老師和林盈達老 師。雖然素昧平生，老師們卻一口答應受訪，抽出了大量的時間與我見面接受訪 談，我的感激之心溢於言表。受訪的老師們在我心中豎立了學者的榜樣，學有專 精、正直果敢，面對社會困境勇於出面應戰，貫徹讀書人的風骨，令我深深景 仰。也感謝亦師亦友的匿名受訪者對我無盡的關懷與協助，是您讓我了解到無論 身處什麼崗位，一個知識份子關懷國家社會的熱血永遠不曾停歇！
我也要感謝兩位口試委員林麗雲老師與張裕亮老師的指點，當我看到兩位老 師在我的論文上註記滿滿的筆記，心中滿是感動，謝謝兩位老師花了這麼大的心 力與時間閱讀我的論文，仔細地提出豐富且寶貴的意見，還替我尋找研究相關的 材料，並給與我溫暖的鼓勵。本文曾在 2016 年 6 月中華傳播學會年會發表，感 謝匿名評審的建議，也感謝所上這幾年支援我參加國內外學術研討會三次，讓我 親身經歷研討會，對學術研究產生憧憬，也從學者們的學術發表中獲益良多。
感謝我的爸媽，從小你們一直告訴我，我是最棒的。女兒終於畢業了，是你 們在背後無條件的支持與信心，讓我一次次回頭眺望時，從無後顧之憂！
最後，感謝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林士凱先生，你是我學習的榜樣，也是我撰 寫論文最大的後盾，幫我寫爬蟲程式，還有載我上學。謝謝老公大人！
中文摘要
本文藉由「紫光收購爭議案」分析正、反兩方的政策論述，探究文化 霸權（cultural hegemony）之建構與抗爭，企圖了解對立論述如何在極 短時間內成功達成政策變遷之目的。
首先分析四大報相關新聞文本的數量趨勢、報社立場與消息來源立 場，以掌握不同權力位置發聲者的論點；其次，藉由框架分析與深度訪談 建立四種主要論述框架，探討正反雙方針對經濟面的新自由主義霸權，以 及政治面的中國因素，如何進行文化霸權抗爭，以及如何透過構連社會事 實、解構主流霸權的動態爭霸過程，爭取政策論述的詮釋主控權，逐步建 立新的論述霸權地位；最後討論政策論述能力與情境脈絡關係，探究特定 論述能夠脫穎而出取得主導地位，並成功促成政策變遷的關鍵因素。
關鍵字：紫光收購爭議案、批判論述分析、文化霸權抗爭、新自由主
義、中國因素、政策論述與變遷
Abstract
This study first analyzes the news reports of Tsinghua Unigroup’s Acquisition through content analysis, and finds out that informants in different
“position” reflect different perspectives. Another focus of this paper is to construct four main cultural hegemonies of policy discourse by frame analysis.
The result shows that policy change is due to the interactive effects of three forces: deconstruction, construction and strengthened original structure. Finally, the analysis of the “discourse ability” points out that competitive discourse are embedded in social structure with dominant position of discoursers in policy networks which successfully leads to policy change.
Keywords: Tsinghua Unigroup's Acquisition,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hegemonic struggle, Neoliberalism, China factors, Policy discourse
目錄
誌謝 ... 1
中文摘要 ... 2
Abstract ... 3
目錄 ... 4
圖目錄 ... 6
表目錄 ... 6
第壹章 背景說明 ... 7
第貳章 文獻回顧與概念脈絡 ... 9
第一節 文化霸權抗爭（hegemonic struggle）與意識形態 ... 10
第二節 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霸權 ... 13
第三節 中國因素與影響力機制 ... 15
第四節 政策論述的類型與政策變遷的途徑 ... 19
第五節 小結 ... 22
第參章 研究問題與方法 ... 23
第一節 研究問題 ... 23
第二節 研究方法 ... 24
（一）、內容分析法 ... 24
（二）、框架分析與批判論述分析 ... 26
（三）、深度訪談法 ... 29
第肆章 研究結果 ... 31
第一節 內容分析 ... 31
（一）、新聞報導趨勢分析 ... 31
（二）、消息來源分析 ... 32
（四）、小結 ... 40
第二節 框架分析與霸權抗爭 ... 41
（一）、框架分析與政策論述霸權抗爭 ... 42
（二）、四大報採用框架比例 ... 51
（三）、小結 ... 52
第三節 建構新霸權之演展與論述能力分析 ... 54
（一）、政策論述的解構批判 ... 54
（二）、決定論述主導能力的情勢 ... 56
（三）、小結 ... 59
第伍章 結論 ... 61
第一節 研究主要發現 ... 61
（一）、四大報立場鮮明，消息來源立場呈現結構性分布 ... 61
（二）、四大框架歷經動態性霸權抗爭 ... 61
（三）、契合歷史脈絡、滿足階段需求與掌握網絡優勢是爭勝關鍵 .. 62
第二節 研究理論貢獻與討論 ... 64
（一）、建立文化霸權與偏差動員有利於對立論述爭取政策變遷 .... 64
（二）、以政逼商的中國因素作用與新自由主義旗幟下的非自由市場 65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建議 ... 67
參考書目 ... 70
附錄Ａ 深度訪談名單 ... 77
附錄Ｂ 自由時報報導紫光案新聞文本類型、立場及發言者身份列表 ... 77
附錄 C 中國時報報導紫光案新聞文本類型、立場及發言者身份列表 ... 79
附錄Ｄ 聯合報報導紫光案新聞文本類型、立場及發言者身份列表 ... 80
附錄Ｅ 蘋果日報報導紫光案新聞文本類型、立場及發言者身份列表 ... 82
圖目錄
圖 1 直接施力與間接施力：中國對台灣施展政治影響力的機制 .... 18
圖 2 四大報新聞數量變化趨勢圖 ... 31
圖 3 消息來源（發言者）比例 ... 32
圖 4 四大報個人投書、社論與個別新聞來源報導之文本立場 ... 38
圖 5 四大報之新聞文本類型為評論或個人受訪之報導數量 ... 39
圖 6 四大報採用框架之比例 ... 51
圖 7 四大報框架分析與文化霸權動態爭霸 ... 53
圖 8 政策論述爭取政策變遷的途徑 ... 57
圖 9 四大報文化霸權動態抗爭過程與論述變遷 ... 63
表目錄
表 1 文本選取時間 ... 24表 2 報社與文本數量統計 ... 25
表 3 兩岸官方與業界發言者立場與新聞類型 ... 33
表 4 電資與經濟企管領域專家學者立場與新聞類型 ... 35
表 5 報社社論與政黨立場及其新聞類型 ... 37
表 6 四大報之消息來源比例 ... 39
表 7 政策論述取向與立場之論述框架 ... 41
第壹章 背景說明
商業併購的浪潮席捲全球，台灣經濟研究院統計，2015 年全球半導體業購併 案例達近年高峰，17 件購併案總金額超過 1070 億美元（劉佩真，2015；IC insights，2018）。全球企業界的併購案日趨大型化，而中國紫光集團挾持雄厚資 金與中國市場的利誘威脅，在全球積極四處併購海外半導體產業，包括半導體上 游IC 設計、中游晶圓製造、下游封測，意圖建立完整的產業供應鏈。
根據工研院《2015 年半導體產業年鑑》，我國半導體產值高達 24,077 億台 幣，其中上游IC 設計產業全球市佔率 22.2%，僅次於美國，居全球第二；中、下 游晶圓代工與封測的市佔率更超過五成，穩居全球第一（陳婉儀，2015）。台灣 半導體產業的技術與經驗發展成熟、上下游產業鏈完整且國際市場競爭力強，自 然成為中國紫光重要的收購標的之一。
中國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在2015 年 10 月宣布入股台灣半導體下游三大封 測廠力成、矽品、南茂，不到兩個月已投入882 億台幣，一舉超越去年中資對台 灣的投資總額（蘋果日報，2015.12.12）！依照我國《大陸地區人民來台投資許 可辦法》，紫光入股的台灣三家封測廠合計市佔率全球第二，僅次於我國封測第 一大廠日月光，因此本案尚須經過經濟部投審會審查，且投審會秘書張銘斌表示 紫光此次為史上最大陸資單一投資案，採併案審查（同前引）。
此外，趙偉國還進一步向我國經濟部喊話，要求修改台灣法規開放中資進入 附加價值最高的半導體產業上游IC 設計產業，否則將全面封鎖台灣半導體產品 進入中國市場（行政院經濟部新聞稿，2015.10.30）。
從兩岸產業政策來看，2014 年 6 月 24 日北京政府發布《國家積體電路產業 發展推進綱要》，將政策層級提高到國家戰略高度，其主要內容為：設立領導小 組、發展國家產業基金、加強金融支持（劉佩真，2015；彭明輝，2015），範圍
涵蓋IC 設計、製造、封測、裝備材料等上中下游，企圖建立完整的中國半導體 產業「紅色供應鏈」。
而本次半導體併購案的發動者清華紫光集團（簡稱紫光），乃是北京清華大 學校辦企業清華控股旗下的企業集團，目前北京清大仍持股51%（蘋果日報，
2015.12.12），雖然紫光集團對外發動購併是由民股代表趙偉國負責，但紫光集團 的背後的主要資金來源，正是由中國政府出資的清華控股集團。
反觀我國目前對於兩岸半導體產業的投資法規，卻僅適用行政命令層級的
《大陸地區人民來台投資許可辦法》，並無國家層級相對應的政策規範。我國經 濟部長鄧振中在2015 年 11 月 23 日，甚至在尚未提出完整評估報告的情況下，
就一口答應開放中資參股IC 設計產業，並且表示將在 2016 年卸任前完成開放中 資入股（黃佩君，2015.11.23）。
此舉引發國內電資領域學界的強烈反彈，發起線上連署反對行動（反對開放 中資投資台灣IC 設計產業連署，2015）。其聲明稿指出，半導體上游 IC 設計屬 於高度知識密集產業，一旦開放中資入股，將使台灣成熟的產業技術被中國轉 移、專業人才被公開挖腳、上下游客戶被移轉。12 月 14 日學界召開記者會，公 布上百位專家學者的連署名單，激起本次運動的最高潮，財經與產業專家學者、
業界與政黨紛紛投書媒體發表看法，而中國時報則在會後連續發布數則社論，嚴 詞譴責學界抹紅。
本場記者會後，兩黨總統候選人朱立倫與蔡英文紛紛表態反對開放，立法院 最終在12 月 18 日經過朝野協商通過了主決議：「政府現階段不得開放中資」（自 由時報，2015.12.18）。在整個紫光收購案過程中，社會各界針對是否開放中資積 極在大眾媒體論戰，四大報共刊載超過兩百則的新聞報導與評論，形成意識形態 抗爭與文化霸權建構的重要戰場。
從2015 年 11 月 23 日至 12 月 18 日，是 IC 設計產業是否開放中資產生最多
在7 月 21 日表示：「產業界贊成、反對聲音皆有，加上仍有國安疑慮待釐清，因 此政府對開放中資未設時間表（黃巧雯，2016.07.21）」。截至 2017 年，自由時報 回顧紫光收購我國半導體產業的野心，指出紫光入股IC 設計產業，及併購封測 廠的野心，在兩年內均破局（黃佩君，2017.06.04）。
反對開放中資的對立論述，如何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逐步解構由政 府官方與兩岸企業所建立的主流霸權論述，取得了實質性的政策變遷成果，成功 阻止中資收購半導體上游IC 設計產業，遂成為本研究欲探討的核心命題。本研 究將採取批判論述分析與政策變遷的觀點，來進行探討。
第貳章 文獻回顧與概念脈絡
大眾傳播學者對於社會運動中出現的新聞文本研究，多著重於新聞文本的立 場或文本所隱含的權力結構之分析，例如黃月琴（2012）指出，大眾傳媒如同社 會權力的競技場，透過話語權力分配、利益競逐、意識形態與文化秩序生展建構 社會運動（黃月琴，2012：85），卻缺乏大眾傳播與政策改變之間的關聯研究。
另一方面，政治學學者則側重對於政策變遷的研究，包括問題界定、政策變遷過 程與影響因素。然而，林水波（1998）指出，政策論述研究中，對於論述與政策 現象（policy phenomena；如政策變遷）的關聯性探討，則不常見（林水波，
1998：247）。
本文認為社會運動中產生的新聞文本，對政策提出的相關論述，亦即輿論反 應，是導致政策變遷的最有力因素之一，而透過直接分析新聞文本的政策論述，
其中的動態變遷過程如何建構、解構與再建構政策議題，並形成有利於己方的論 述觀點，乃至於達成社會運動最終的目標──促成政策實質變遷，才能將當前對於 新聞文本分析之研究與實際的社會運動中的政策變遷過程結合。
也就是說，本研究不僅只於分析文本本身，更著重在大眾媒體中的新聞文本 提出的政策論述如何影響政策，透過新聞文本來解構原先政策中的利益團體結
構，集結動員有利於己的閱聽眾，乃至於最終達成政策的實質變遷。這將使新聞 文本的研究跳脫過往靜態的、對於文本本身的分析，轉向動態的、將文本視為直 接提出、顛覆、扭轉政策的論述載體，將新聞文本直接鑲嵌於盤根錯雜的政策變 遷過程之中，探討各類論述扮演的角色與功能，以及彼此間的互動對話如何影響 政策變遷。旨在提供具體的分析取徑去檢視新聞文本如何與社會運動互動，藉由 政策論述界定議題、連結相關利益個人與團體，一步步實踐政策變遷之目標。
以下先說明文化霸權抗爭理論與意識形態，以及大眾傳媒在文化霸權抗爭過 程所扮演的角色，並針對本文發現紫光收購案中最主要的兩大意識形態霸權：新 自由主義與中國因素進行探討，最後說明政策論述的類型與社會政策變遷的途徑 與策略。
第一節 文化霸權抗爭（hegemonic struggle）與意識形態
葛蘭西（Gramsci）主張，統治階級為鞏固霸權而進行意識形態抗爭的過程稱 為文化霸權抗爭（文化爭霸），為了維繫霸權，統治階級透過市民社會（例如傳 播與文教單位）散布有利於己的意識形態，以爭取道德與文化上的共識（張錦 華，2010：86）。透過意識形態抗爭、溝通與妥協，霸權體系有機會繼續維繫或 被挑戰而崩解，這是一種「動態的平衡」，也是「社會中衝突與共識的現象、宰 制與抗爭的過程」（同上引：86）。
葛蘭西批評傳統馬克思主義將經濟結構視為為機械式、具有目的性的唯一決 定力量，葛蘭西認為，文化爭霸過程的主體可以透過抗爭，解構並重構文化價值 觀，成為改變歷史的推手（同上引：83）。因此，「霸權體系即在不斷協調、折 衝、抗爭及妥協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一個政權的維繫也就是不斷的尋求統治團 體與附屬團體利益之間的平衡，這是一個動態而不穩定的平衡關係（Gramsci，
1971：182，引自張錦華，2010：79-80）。」
葛蘭西雖然指出霸權抗爭的過程，然而這個過程該如何運作呢？意識形態構
88）。霍爾（Stuart Hall）的構連理論可用以分析意識形態傳播的爭霸過程。他提 出語言具有「複向指涉功能」，也就是語言文字可以指涉不同的意義，因此大眾 傳媒出現的語言論述可以主動連結有利於己的意義，遂成為各利益團體的階級戰 場（同上引：151）。
大眾媒介透過語言符號連結事件本身，以傳達訊息中的特定意義，即為霍爾 所謂意識形態構連的過程，而媒介所扮演的角色包括：建構社會知識、形成規 範、反映價值以及塑造共識和合法性（張錦華，2010：155-156）。構連理論也指 出，大眾傳播工作者雖然自認為立場中立且具有自主性，但因為既有的社會認知 架構中已隱含有利於現有權力架構的意識形態（同上引：154），因此記者並非遵 守專業意理即可達成中立性。事實上，媒體即為社會權力維繫或抗爭的一環，在 新聞記者組織與詮釋新聞事件的過程中，已讓社會事實「經歷爭議、重構與轉 換」，使文本對特定權力團體產生有利的效果（同上引：89）。
雖然霍爾的構連理論點出語言的複向指涉性，提供了葛蘭西的文化爭霸理論 進行媒體分析的重要觀點，然而張錦華（2010：156）指出，霍爾的實際研究中 偏重於闡釋統治階級（主控霸權）如何維繫社會秩序與文化共識，卻缺乏對於反 抗論述如何因抗爭而導致社會變遷提出分析與解釋。
意識形態爭霸與構連理論雖然曾被用於某些新聞文本的分析研究（陳彥伶、
陳婷玉，2008；陳祖輝，1999；羅燦煐，1997），然而，這部分的研究甚少分析 動態性、對立抗爭的過程，以及如何具體地導致霸權消長。部分研究甚至僅偏重 在單一論述霸權的建構，缺乏文化霸權抗爭中動態的解構、重構與再建構的過 程。
例如，陳彥伶與陳婷玉（2008）分析單一報社「聯合報」對全民健康保險政 策的報導，指出相關文本存在四種特定框架：「去管制」、「影響經濟成長」、「福 利理念」、「財政危機」等，並提出各種框架的框構化機制：選擇、遺漏、組合、
忽視化等。然而，該文只提出新自由主義的單一主控霸權，僅從新聞文本中尋找
論述與新自由主義的連結關係，卻完全忽視了其他對立論述霸權爭奪與抗衡的可 能性。
又如，陳祖輝（1999）以彭婉如事件後的防暴新聞文本分析為例，透過 Hall 構連理論與Foucault 論述分析，探討媒體防暴論述的再現反映不同意識型態的爭 霸歷程。然而，該研究取樣僅16 篇新聞，重心只能擺在發現不同防暴論述的建 構歷程，卻缺乏對立論述的抗爭，以及如何解構、重構主控霸權的動態過程。
羅燦煐（1997）的研究則真正呈現出動態爭霸的論述消長，他以台大女研社 播放A 片事件分析新聞文本中的的性規範。該研究提出主控與對立的解讀，並呈 現論述之間的消長，然而並未針對不同背景消息來源的社會權力資源加以分析，
無從得知結構性位置與意識形態的關聯。此外，單純區分支持或反對的二元結構 也過於簡單二分，無法細緻檢視論述抗爭中的多元意涵。
程晏鈴（2014）採用 Fairclough 的批判政治論述分析架構，分析海峽兩岸服 務貿易協議，將分析前提、目標、手段目標、環境與行動主張加以明確區分。然 而僅以四篇新聞稿作為正面論述的主軸，無法涵蓋政府論述的所有面向，且支持 服貿的論述者並不僅只有政府，忽略其他正面論述者的意見。由於正面論述所收 納的文本僅四則，因此分析上偏重於單一面向的解構，分析觀點著重於「反面論 述如何解構政府論述」。
本研究不僅止於分析單一的主流論述霸權或對立論述如何解構，而是從多元 的政治、經濟面向，細緻分析相關新聞文本所建構出的主流與對立霸權之論述。
本研究也不僅止於靜態的框架分析，更探究互相衝突矛盾的各個霸權之間，社會 事實如何經歷動態的爭議、重構以及轉換過程。
本研究試圖分析探討異議者如何解構主流霸權與意識形態，對立論述之間透 過那些框構機制解構與重構。在公共政策內容的論述交會之上，不同的論述如何 相互抗衡；透過大眾媒介的語言符號訊息，如何將相同的社會事實構連至特定的
意識形態，塑造社會集體共識、強化自身立場的合法性、爭取詮釋與霸權地位，
從而造成實質的政策變遷。
第二節 新自由主義（
Neoliberalism）
霸權紫光新聞事件所涉及的面向相當龐雜，本研究發現相關文本所建構的框架可 區分為兩股主要的勢力：一是新自由主義霸權建構與解構，另一則是中國因素政 治威脅與利益吸引。以下簡述新自由主義與中國因素的界定。
新自由主義是一種特殊的自由概念，特別指資本和商品的流通不受限制（Schirato
& Webb, 2003，引自游美齡、廖曉晶譯，2009：25）。新自由主義者主張國家不應介入 市場機制，認為自由市場是解決經濟問題、促進成長的最佳機制（瞿宛文，2003）。新 自由主義的核心政策為：開放貿易和市場、削減公共與福利開支、勞動市場彈性化、私 有化，從80 年代開始成為當代主要的經濟思維（Tickell& Peck, 2003，引自程晏 鈴，2014：11）。
Bourdieu 指出，新自由主義主張取消對資本主義的各種限制，由「看不見 的手」來調節市場，從1979-1981 年開始，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與美國總統雷根 所實施的自由化、放寬金融管制和私有化等政策，使資本的流動打破了過去的 制約與各國貿易屏障，促使所有商品與資本在全球自由流通，即新自由主義襲 捲全球經濟體系的開端。而這種解除外資直接投資他國的限制，對於金融資本 發達的強國特別有利（Bourdieu, 1998／孫智綺譯，2002：74）。
Larner（2000）認爲新自由主義體現在政策、意識形態與權力構成等三個不 同的面向，在政策上，新自由主義立基在五種價值上：「個體化、選擇的自由、
證券市場、自由貿易與最小政府管制」（Larner，2000：7）。在意識形態上，新自 由主義者宣稱最不受管制的資本主義體系（即自由市場經濟），不僅最能體現個 人自由選擇的理想，並在效率、經濟成長、技術進步、分配的公正性等方面，使
經濟績效達到最佳（Larner，2000；陳彥伶、陳婷玉，2008）。透過這種意識型態 的散布，政府得以合理化新自由主義政策的實踐。
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透過包裝，成為滿足人類需求與利益的「必然」
手段。布爾迪厄（Bourdieu）指出，知識分子、記者與工商業者透過研究與報章 雜誌，將新自由主義思想變成一種想當然耳、天經地義的看法，一種「不可避 免的事實」（Bourdieu, 1998／孫智綺譯，2002：54-55）。然而新自由主義的意識 形態其實是一種「去社會化、去歷史化的理論」，布爾迪厄認爲，新自由主義的 理論建基在抽象化的、烏托邦的數學與經濟學虛構（同上引：157-158），但透過 媒體與資本家的包裝，提供新自由主義一個歷史的背景，成為不可改變的歷史 結果。
Schirato 和 Webb 也指出，新自由主義論述的運作機制就如同薩伊德（ Edward Said ）的東方理論描述十九世紀歐洲殖民活動正是利用「合法化的知識架構及理論 型態」促進其發展，強調「歷史的作為（history at work）」是無法避免、不可改 變的力量，而新自由主義正是以類似的邏輯運作，東方主義以進步之名而新自 由主義則以自由之名，合理化對政治、經濟與社會的權力宰制與剝削（Schirato &
Webb, 2003，引自游美齡、廖曉晶譯，2009：24-26）。
然而，新自由主義的核心並非自由，而是一種「不受約束的經濟」（同上引：
27），它的中心課題是強調「由世界市場統治的意識形態」（Beck, 2000：100）。
新自由主義的預設是：人類行動的最終目標就是提高生產力與競爭力（Bourdieu, 1998／孫智綺譯，2002：55），卻將經濟生產過程中的社會性抽離，只從經濟觀 點看待人類活動的生產行為，使企業免去社會責任。勞動生產的個人被孤立、
原子化，而彈性工時、企業重組裁員與派遣（而非約聘）人力這些資本主義過 去常被批評的剝削作法，則成為主流而強勢的言論（同上引：60-61）。
因此Bourdieu 批評將新自由主義的真面目是爲了維持權力機構的利益，以 烏托邦式的論述合理化其作爲，將經濟領域從社會、國家及人道主義的責任中 解放出來，披上經濟自由、政治就自由的合理化糖衣（同上引：164-168；陳彥 伶、陳婷玉，2008：9）。
這種將新自由主義形塑為理所當然的手法，使有利於資本家的觀點成為了 評價國家政策的主要看法。意識形態不僅指導人們理解世界的方式，也影響了 社會變遷與政府決策，引導個人對政府的決策產生特定的認知與評價。（George
& Wilding，1993，引自陳彥伶、陳婷玉，2008：7）。
阿圖舍（Althusser）認為，意識形態再製了現有的經濟生產關係，例如資本 主義下的剝削關係。他對意識形態所提出的定義為：「個體與真實生存情況的想 像關係之再現」（Althusser, 1971:162，引自張錦華 2010：120），也就是說，這種 想像關係，代表了真實生活與個體認知上的落差，而意識形態可以藉由組織和 實踐活動之中再現，因此存在於儀式、組織與行為舉止等各方面的表徵系統，
都成為了意識形態可研究的對象。
阿圖舍的意識型態理論指出，意識型態是具有物質存在的再現系統，具有 建構主體與再製權力秩序的功能（張錦華，2010：124-125）。而前述葛蘭西文化 霸權理論則認為，藉由對表徵系統的選擇、詮釋、解構與重構，主流意識與非 主流意識互相較勁，彼此爭霸。因此，新聞論述作為意識形態再現的重要體系，
可以據以分析論述霸權抗爭的過程。
第三節 中國因素與影響力機制
羅子歡（2013）採用葛蘭西霸權文化理論觀點，指出台灣的霸權文化並非 表面上的統獨議題，真正的霸權文化乃是背後凌駕統獨思想的資本主義霸權。
羅子歡認為，資本主義霸權在全球（包括台灣）已然成為內化的思想，期望中
用此思想達成政治目的，將中國龐大的貿易市場作為誘因，在資本主義霸權下，
使其他對於中國政治社會因素的憂慮被忽視、消音。
《中國：潰而不崩》一書作者何清漣（2012：88）將中國獨特的政治經濟制 度稱為「共產黨資本主義（Communist Capitalism）」，意即專制政權下的權貴資本 主義＋國家資本主義：身為共產黨員的紅色資本家，一手擁有掌握資源的權力，
另一隻手則通過市場將權力變現為金錢，遂建立以「權力市場化」為基礎的「家 國一體利益輸送機制」（同上引：90）。
何清漣指出，中國的經濟改革路線就是以權力市場化為特質，所謂的中國模 式其實就是極權政治與資本主義的結合。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與一度繁榮，就是 出自共產黨資本主義的推行，「因為這種模式便於政府集中一切資源，不惜透 支、汙染生態環境，罔顧民生與人民健康，用掠奪方式迅速發展經濟，才能打造 出世界上最快的 GDP 增速」（同上引：38）。
中國在全球的影響力，隨著經濟實力逐漸展現，開始影響台灣內部的政治論 述與政治競爭。吳介民（2012：7）在《第三種中國想像》一書中指出，二十年 來，「中國機會論」與「中國威脅論」在輿論市場爭鋒，大國崛起所帶來全球性 的影響力，在世界體系中增加了「中國因素」。
何謂中國因素？《新新聞》周刊總主筆顧爾德（2017：7）在《吊燈裡的巨 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一書的序文中提到，中國因素一詞最早出現於 吳介民2009 年發表的〈中國因素與台灣民主〉一文，爾後歷經 2008 年陳雲林訪 台衝突事件、2013-2014 年《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爭議與太陽花學運等社會事 件，使中國因素一詞頻繁出現於報章媒體。
〈中國因素與台灣民主〉一文指出，台灣的主權與民主受到來自中國的挑 戰，「中國因素逐漸由外而內，影響到台灣的政治生活，導致主權爭議與國家認 同兩者糾結不清」（吳介民，2012：77）。吳介民把台灣定義為「主權受挑戰之民
主國家」，對台灣主權的挑戰除了來自台灣內部主體認同的分歧，也來自外部的 中國因素（2012：74-77）。
吳介民在2017 年更進一步對中國因素提出具體的定義：「中國政府運用資本 與其他相關手段，對他國或境外地區從事經濟投資、吸納或整合，使其在經濟上 依賴中國，進而方便執行政治目的」（吳介民、蔡宏政、鄭祖邦，2017：34）。
吳介民描述中國因素如白蟻效應，侵蝕台灣社會的民主根基，其主要運作機 制如下：
第一、北京以雄厚經濟規模與財力，將台灣視為特殊境外地區，通過給予更 多的優惠（貿易、投資、市場分享）而形成一個對台灣內政的「影響力槓桿」； 第二、橫跨兩岸的政商資本集團快速形成，在台灣形成強有力的利益團體，影響 立法與行政的政策；第三、台灣的政商集團形成依賴中國經濟的格局，認定加速 與中國經濟整合即可確保經濟成長，這種依賴心態將會框限決策者的視野，並主 導議程設定（吳介民，2012：84-85）。
上述中國影響力機制陸續在台灣顯現，壓縮台灣經濟社會發展的想像空間，
其背後的利益集團是由寡頭壟斷資本（台方紅頂商人）與國家官僚資本（中方共 產黨政權）所組成的跨海峽聯盟。吳介民指出，由於海峽談判被國共兩黨壟斷，
排除了公民社會的參與和監督，而北京政權則藉由這種不具備民主正當性的準制 度化機制，形成對台灣內政決策的影響力（同上引：81-85）。
吳介民在2017 年進一步將中國政府對台灣施展政治影響力的模式區分為直 接和間接施力兩種類型，見圖 1。直接施力是指從圖中（Ａ）直接到（Ｄ），中 國直接執行行動與政策影響台灣，以達成政治目標，例如1996 年台灣首次總統 直選，中國實施軍演試圖威脅擾亂選舉，但這種直接施壓方式往往適得其反。因 而，中國近年改採取間接施力模式（圖中虛線途徑），透過跨海峽政商網絡編織 綿密的人際關係，再培育台灣在地協力者深入台灣社會內部發生作用，例如中國
近年駕輕就熟的「以商圍政」，其本質就是「以商業行為（資本運作）包裝政治 影響力與意識形態作用」（吳介民，2017：35-40）。
圖 1 直接施力與間接施力：中國對台灣施展政治影響力的機制
資料來源：《吊燈裡的巨蟒：中國因素作用力與反作用力》（頁36），吳介民，2017，左岸文化。
吳介民（2017：60）指出，台灣雖然受到中國因素的「施力」，但台灣社會 也會相應而產生抵抗的「反作用力」。張錦華（2017：506）認為新聞傳播領域中 的反作用力可稱為「台灣因素」，亦即台灣公民團體為維護民主自由而自主展開 的公民運動實踐，對抗來自中國的政治與經濟壓制型權力，並透過傳輸新科技 發揮無遠弗屆的協力互動。本研究觀察紫光收購案中，由學界自主發起的電機 領域學者專家線上連署，阻擋中資挾中國市場作為威脅籌碼意欲進軍台灣半導 體IC 設計產業，即可視為台灣因素的反作用力。
本研究將針對上述經濟面向與政治面向的兩大意識形態霸權：新自由主義 與中國因素，從新聞文本所建構的框架剖析政策論述者如何強化既有意識形態。
看似與政治無關的半導體產業相關政策論述，實際上同時受到了自由市場併購 的新自由主義浪潮和飽含政治利益與威脅的中國因素所影響。政治與經濟的角
正掌握此事件的全貌。以下將就社會政策、政策論述的類型與意義，以及政策 論述如何促成政策變遷的途徑做說明。
第四節 政策論述的類型與政策變遷的途徑
George Martin（Martin, 1990:7）將社會政策所指涉的意涵定位在「政府形塑 社會」及「分配資源」所採取的行動，政府是社會政策的制定者，透過立法和行 政機制干預資源的分配，滿足個人需求（Martin, 1990:7；詹火生，1995：3）。詹 火生（1995：2-6）則指出，社會政策的概念為「政府社會政策的決策過程、需求 範定、資源分配以及滿足需求的福利服務供給」。
政策論述在政策形成過程扮演重要角色，例如形成對問題的論述，並影響決 策者及社會大眾對問題的重視程度與認知，此過程稱為問題界定（problem
definition）。問題界定進而影響了該問題能否進入政府議程或決策，決定該問題得 到政府介入與正視的可能性（Weiss，1989；Kingdon，1995，皆引自林水波，
1998:246）。政策論述本身所具有的說服性，也可能動員社會大眾或利益團體的政 策參與，影響政策制訂過程（White，1994，引自林水波，1998:246）。簡言之，
政策論述的內容、形式、策略及結構性限制，都會影響政策的形成過程。
政策論述主要有三種目的：建構，即建立系統化的原則，以規範系統內運作 的秩序及成員行爲；解構（de-structure），也就是透過論述駁斥、揚棄與修正原本 存在之政策秩序，向既有的系統化原則挑戰，試圖除去其所擁有的正當性地位；
強化建構，也就是強化給定原則之正當性，維持其對系統成員的控制力（林水 波，1998:252-253）。
由於公共政策本身並非原子化的存在，而是具有系絡性（contextuality），即 鑲嵌在一定的時空情勢，因此外在社會、政治、經濟與文化，或是政策參與者及 利害相關人，其特質及互動均會影響政策（Chen, 1990，引自林水波，
1998:252）。事實上，政策所鑲嵌的情境系絡，往往具備動態及非恆定的特徵，外
在環境轉變、政策參與成員重組，及政策需求的轉移，均會對政策產生變遷壓力
（林水波，1998:252）。
由上述討論可知，林水波將政策變遷視爲「建構─解構─再建構」的交互作 用，本研究援引此概念，分析新聞文本中所提出的政策論述在紫光收購案中對於 政策系統正當性的建構與解構；同時，本研究亦以社會情境脈絡為基礎，進一步 探討消息來源權力位置與論述立場的關聯，並分析紫光案中的反對開放中資收購 IC 設計產業的政策論述所具備的優勢「論述能力」，分析該論述為何能夠取得主 導地位。
林水波（1998）指出，建構論述往往藉由兩種途徑來強化其支配地位：文化 霸權（意識形態霸權）的建立及偏差動員（mobilization of bias）機制的建立。文 化霸權的建立是透過社會化過程，將有利於系統控制者的意識形態或價值觀內 化，使被控制者產生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以系統控制者為認同對象。
以政策觀點來看，某一政策的既得利益者，往往會將政策的存在訴諸傳統價值或 公共利益，使處於不利地位的人認可政策的必要性，並內化論述者的觀點與意識 形態。
偏差動員的建立則是強化建構論述的另一種途徑（林水波，1998）。透過控 制行為者政治參與的可能性與類型，使某些聲音或利益較容易進入系統中，並限 制其他聲音與利益的參與管道，減少其受到重視的機會。偏差動員的運作機制是 透過政策論述所形塑的政策形象（policy image），或經由論述將某一議題的政策 過程限制在特定的政策管制轄區（policy venue）之內，而達到偏差動員的目的。
政策形象是社會建構的產物（林水波，1998），它決定了哪些社會成員的參 與具有正當性，哪些則是政策過程的雜音，要被排除於議程之外。透過政策論 述，政策參與者能夠操縱政策形成特定的形象，使支持原本政策的成員具備政策 參與的正當性，進而強化原本的建構論述。
政策論述也能賦予某一制度或機構制定政策的正當性，從而決定了機構的政 策管轄權。政策議題本身會因為論述而被限定在某一群權威菁英或政府部門的管 轄區，也可能被解釋為社會公共討論的轄區，擴大了政策轄區的範圍。因此，透 過政策論述，可以影響議題被解釋的範圍，決定政策轄區的大小，進而達到偏差 動員的目的（林水波，1998）。
某一論述能否在政策形成過程中取得論述主導地位，而成爲主流論述，取決 於論述所具備的「能力」（discourse ability）。論述所具備的能力除了與論述本 身所具備的特質（眞實性、正確性、可信度、立論理由的充分度等）有關以外，
最具決定性的情勢有三：時空系絡的演展形勢、政策本身的演展情勢、政策網絡 的演展情勢（林水波，1998）。
第一，時空脈絡的演展形勢。一個政策論述如果歷史脈絡敏感性高，或與體 制環境要求的契合程度高，則該論述得到社會成員認同的程度也相對提高，在這 種情境下就愈容易產生共識動員的效果，取得社會大眾的支持或行動（王甫昌，
1996）。
第二，政策本身的演展情勢。政策的發展有其階段性任務與困境，會產生不 同的政策需要。當某一論述合乎政策需要時，較可能受到注意，其論述能力也較 強（林水波，1998）。
第三，政策網絡的演展情勢。政策網絡是指在政策形成過程中，所有具有相 互依存關係的組織行爲者，經由互動所形成之社會連帶（social tie）關係的總和
（Schneider，1992；Klijn，1996，皆引自林水波，1998：265）。網絡中的每個 論述發言者，都會試圖在政策網絡上佔據關鍵的「位置」（position），使其在與 其他論述者互動競爭的過程中，能取得較佳的機會。
然而網絡中的成員並不是獨立的個體，行動也不具有完全的自主性，而是鋪 嵌在網絡內的社會結構中，在考量其他行爲者的行動可能性後，才決定自己的行 動（Granovetter，1985）。
林水波雖已建立前述連結「政策論述」與「政策變遷」之理論架構，然而欠 缺具有代表性的實質個案分析。本文藉由紫光收購爭議案之探討，檢視與驗證其 理論能否用於分析新聞論述中的權力階級爭霸戰場，並進一步將該理論結構合理 化與精緻化。
第五節 小結
綜上所述，本文採取文化霸權抗爭的觀點，分析四大報報導「中國紫光集團 欲入股台灣半導體上游IC 設計產業」一案相關新聞文本所呈現的政策論述，本 文擬採取新聞框架分析方法中的批判論述分析取向，分析論述中隱含的兩個意識 形態面向：經濟面向的新自由主義霸權建構與解構，以及政治面向的中國因素政 治威脅與利益吸引。
換言之，本文意圖探究紫光收購案中的新聞文本所建構的文化霸權論述框架 為何？異議者如何與主流論述抗爭、解構意識形態霸權，並建構新的論述霸權？
在爭霸過程中勝出的論述框架，具備何種論述主導能力與關鍵的優勢，從而導致 實質的政策變遷？
第參章 研究問題與方法
第一節 研究問題
在前述新自由主義霸權下，全球化的資本流動成為難以抵擋的巨大趨勢，而 中國因素的利誘與政治威脅，也對我國產業政策產生經濟力量以外的另一股政治 拉力與推力。
引發台灣社會激烈討論的紫光併購案中，四大報作為大眾傳播媒體不僅產出 相關新聞報導，社會各界也踴躍投書四大報。本文相關受訪者均指出，由於投書 報紙比起上廣播或電視節目，更能提出完整、深入的觀點，藉由深思熟慮後提出 較全面的政策論述，再加上四大報閱讀者最多，因此投書四大報成為表達論點的 最佳戰場。
本文以動態觀點分析霸權體系下的衝突矛盾與霸權抗爭，並進一步分析導致 政策變遷的論述能力優勢與情境脈絡關係，有助於未來的公共政策相關利益團體 與個人，掌握關鍵的政策論述能力與情勢，有效的達成政策變遷的實質目標。本 文提出研究問題如下：
研究問題一、紫光收購案中，四大報新聞文本的立場為何？新聞文本的數量與收 購案的進展在時間上有何關聯？四大報新聞文本如何參與議題界定？
研究問題二、四大報的相關文本中，出現哪些論述框架？各個論述框架所建構或 解構的意識形態為何？不同的論述霸權之間如何抗爭，爭奪論述主控權？
研究問題三、紫光收購案中，為何特定論述能夠脫穎而出，並取得政策論述的主 導地位？新聞文本和社會脈絡如何結合、鑲嵌於情境脈絡，促成政策的實質變 遷？
第二節 研究方法
（一）、內容分析法
本文首先以內容分析法，對四大報報導紫光新聞事件的文本時間分布、報社 立場及消息引用的數量結果進行差異分析，並試圖對消息來源的立場與發聲管道 的差異提出解釋，探討發言者權力如何建構出特定視角與認知框架。
本文選擇四大報：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與蘋果日報等電子資料庫新 聞文本作為研究對象的理由，是因為四大報在紫光收購案中，不僅產出相關新聞 報導，也有相當的讀者投書，可以觀察媒立場及其變化。
再加上四大報閱讀者眾，本文相關受訪者均指出，由於投書報紙比起上廣播 或電視節目，更能提出完整、深入的觀點，藉由深思熟慮後，提出較全面的政策 論述，最適合作為本文採政策論述分析曲徑之研究對象。
本文以「紫光收購案」作為相關新聞文本之搜尋關鍵字，搜尋時間為 IC 設計 產業是否開放中資議題出現最多正反辯論聲浪的時間區間，參見表 1。
表 1 文本選取時間
起始日 2015/11/23 時任我國經濟部長鄧振中宣布任內開放IC 設計產業中資可入股，
掀起國內論戰聲浪。
終止日 2015/12/18 立法院朝野決議，次年新政府上任前不得開放IC 設計產業中資入 股。
雖然在 2015 年 12 月 18 日之後，紫光收購案仍有零星事件，例如 2016 年新 任經濟部長李世光針對開放中資表示：產業界贊成、反對聲音皆有，仍有國安疑 慮待釐清（黃巧雯，2016.07.21），然而相關新聞文本在前述時間區間呈現高度集 中，辯證攻防來往密集，加上2015 年 12 月 18 日朝野立委做出一致的立法院會 主決議：不得開放，確立了政策變遷之結果，符合本文研究主軸，因此新聞文本 的時間選定為2015 年 11 月 23 日至 12 月 18 日。
本研究搜尋之新聞文本包含四大報新聞報導與評論。自由時報 124 則、中國 時報33 則、聯合報 41 則、蘋果日報 29 則，四大報共計 227 則。
需指出的是，本文以關鍵字「紫光」及事件起始與終結時間搜尋到的文本共 有227 則，然而本文第二部分研究採取批判論述分析，因此，具備較完整篇幅的 論述內容才適合本文作為研究對象。因此，本文進一步篩選出個人投書的文本，
各報社之社論，以及個別新聞來源報導較完整者。上述新聞文本，比起多位受訪 者同時出現的新聞報導，更能提出篇幅較為完整的政策論述主張，因此較適合納 入此部分研究。列入編碼的新聞文本包括以下三種類型：
（1） 評論性文章（包含社論、讀者投書、專欄評論），且針對「是否應開放中 資入股IC 設計產業」，提出明確立場：支持開放、有條件支持開放或反對開放。
（2） 新聞採訪報導，以「單一受訪者」為主，必須顯示明確立場者。
（3） 四大報之社論。
上述列入編碼的新聞文本總計共有 56 則，佔文本總數 25%，見表 2。
表 2 報社與文本數量統計
報社 評論性文章(含社論) 新聞報導(單一發言者) 總計
自由時報 12 則 11 則 23 則
中國時報 11 則 2 則 13 則
聯合報 3 則 9 則 12 則
蘋果日報 4 則 4 則 8 則
本文依序針對上述 56 則文本，列出日期、標題、發言者姓名與背景，並針 對文本的新聞類型、發言者立場與發言者身分進行編碼。
（1）新聞類型分為兩類：評論性文章、單一受訪者文章
（2）發言者立場區分為 4 種立場：反對開放、有條件支持開放、支持開放。此 部分編碼，經過另一名編碼者受訓編碼後，相互同意度為0.86。同意度公式：
R = 2𝑀
𝑁1+𝑁2
(M 為編碼結果相同次數，N1、N2 分別為兩位編碼員編碼次數)（3）發言者身份區分為 7 種：電機資訊領域學者專家、經濟企管領域學者專 家、政府官方、台灣業界、大陸官方與業界、台灣政黨代表、社論。
（二）、框架分析與批判論述分析
其次，本研究採用框架分析建立紫光案新聞文本的主要論述框架，檢視不同 霸權論述本身的意識形態意涵，探討各論述霸權之間如何爭奪論述的主控權，動 態性的分析霸權論述如何經歷解構與重構的抗爭過程。以下依序說明框架的意 義，以及本研究挑選批判論述分析取徑的原因。
框架立論最早由Goffman（1974，引自臧國仁，1999：26）所提出，引起其 他新聞媒體研究者討論新聞媒介如何使用框架呈現社會真實。Goffman 從認知心 理學的觀點獲得靈感，採用「框架」（frame）一詞描述人類日常生活溝通所採用 的詮釋基模（schema），框架就是人們賴以解釋外在真實事件的心理基模，用以 了解、指認、界定經驗。透過框架，可以使詮釋的對象產生特定的意義（陳韻 如，1993；臧國仁，1999：27-28）。Goffman 認為，「社會事件需透過符號轉換始 能成為與個人內在心理有所關聯的主觀認知，這個轉換過程就是『框架』的基 礎」（臧國仁，1999：27-28）。也就是說，透過框架可以將社會真實轉換為人的主 觀思想。
Tankard, et al. 是正式引進框架概念來解釋新聞價值的傳播學者，他們認為框 架是「新聞內容的中心思想」，當社會事件經由媒體報導呈現時，藉由選擇、強 調與排除等媒介過程，會使新聞報導與社會真實產生落差（臧國仁，1999：26- 27；陳彥伶、陳婷玉，2008：12）。
臧國仁（1999：51）提出在框架的形成過程中，選擇與重組可視為媒體建構 真實最重要的手段：選擇機制包含排除作用，顯示了對事件的分類效果；重組機
制則包括排序，顯示對事件強調的部分。Hackett 認為意識形態也會提供「框 架」，透過媒介框架來呈現社會事件（1984；引自陳彥伶、陳婷玉，2008：12）。
整體而言，新聞框架可被視為媒體報導過程中選擇與過濾的機制，透過此機制框 限出特定的社會真實。
由社會真實到新聞建構的媒介過程，需要「框架化」（framing）的過程。
Ryan 指出「框架化」將新聞事件包裝成一個自然的真實現象，但由社會真實到媒 介真實的過程其實歷經了選擇與排除，並組織成為連貫的、具有中心思想的新聞 故事，此一過程即為框架化（1991，引自陳彥伶、陳婷玉，2008：13）。新聞報 導者在處理新聞資訊時，會將新聞事件設定一個認知框架，此框架決定了新聞的 處理手法與閱聽眾對議題的認知。
本研究同時參考陳彥伶和陳婷玉（2008）在全民健保政策的報紙再現研究中 處理新聞文本的做法。首先反覆閱讀文本資料，由文本與相關理論知識尋找新聞 事件與情節中可能隱含的新聞框架，再從每一則新聞中找出該則新聞文本的主要 論點，並觀察不同新聞文本中反覆出現的主要新聞框架，挖掘組成特定框架的重 要元素，找出該框架化的過程。
由於框架化過程被認為與新聞專業意理有密切關係（Gamson, 1988，引自陳 彥伶、陳婷玉，2008：18），新聞專業意理要求新聞從業人員追求新聞的客觀 性，將事實與意見分開，例如在報導中引用可驗證的事實、以第三人稱語氣陳 述、引用當事人的陳述、正反並陳等（陳彥伶、陳婷玉，2008：18）。本文透過 分析這些框架化機制的使用，去尋找記者或媒體所採用的特定框架隱含的意義，
最後再依據分析框架元素與框架化機制產生的概念，將框架命名。
本文透過上述分析過程，將新聞文本依據兩個分析向度，提出四種分類框架 如下：立場向度──支持或反對開放中資立場，與內涵向度──經濟或政治元
素。包括「紅潮威脅與順從框架」、「新自由主義去管制框架」、「拒絕敵意併購框 架」、「產業國家戰略框架」，見表 7。各框架之意涵將在研究結果中詳述。
陳彥伶與陳婷玉（2008：18）指出，理解「框架」如何透過「框架化」機制 的選擇、排除和重組來完成意義的建構，是尋找新聞框架的路徑。因此，本文在 歸類框架的過程中，也同時對框架化機制進行觀察與歸納。
除了框架分析建立文本類目，本文主要意圖為探究新聞論述所隱含的意識形 態霸權抗爭，透過批判論述還原霸權結構與社會變遷，因此本文視論述為一種社 會實踐，採用批判論述分析途徑檢驗論述實踐是否促成社會文化的變遷。
批判論述分析視語言爲社會實踐的形式，揭示語言、權力與意識形態間的關 聯，解讀媒體實踐與社會權力結構間的連結（翁秀琪，1998：100）。Fairclough 將論述界定為「透過特定觀點再現既定社會實踐的一種語言運用」（倪炎元，
2011：87）。不僅論述受到社會結構的制約，論述對社會結構也有建構的作用。
倪炎元指出，Fairclough 將論述視為深嵌在社會文化結構中的一種社會實踐，稱 之為論述實踐；而批判論述分析即是在追問這種論述實踐是否有助社會再現，乃 至有助社會轉型（同上引：87）。
Van Dijk 則認為論述做為一種「結果」（consequences），批判論述分析就是 從離散的文本與言談中搜尋隱藏在其間的意識形態。透過分析的手段，重建出 構成論述的相關類目，包括：當下時空情境（the current setting）、相關社會認同、
相關社會文化知識、社會態度與意識形態等（倪炎元，2013：49）。意識形態會 主動的延續與複製，社會成員本身亦主動積極參與複製的過程，使得社會結構 或文化規範得以維繫或延續，而 Van Dijk 認為「用以考察這種『再生產』的分 析架構即是批判論述分析」（倪炎元，2013：50）。
Van Dijk 所採取的分析策略是透過語意學分析的步驟，從一組論述中搜尋
達的成品（verbal products），也是一個溝通傳播事件。研究者不能「僅拘限在語 言的內在結構與認知運作，還必須考量此一論述做為一種社會行動，必須置於 大的社會文化結構與過程中來理解」（van Dijk, 1997, p. 21; van Dijk, 1998, pp.
193-196，引自倪炎元，2013：46）。藉由脈絡模型的操作，社會、文化的普遍知 識與個人結合，使得社會情境與論述得以構連（van Dijk, 2008, pp. 99-101，引自 倪炎元，2013：49）。
本文關注當代社會變遷並連結社會事件，分析紫光收購案的新聞文本中的 論述所隱含的意識形態內涵，利用Van Dijk 提出的分析方法，根據當下時空情 境、相關社會認同、態度與意識形態等與論述相關的類目，建構出框架分析之 類目。探討論述作為一種社會實踐，如何受到社會結構與文化霸權的形塑，以 及論述如何反過來影響政府決策造成社會變遷。
具體而言，本文先採用框架分析的步驟確立框架主旨，再採用批判論述分析 觀察新聞論述背後的意識形態內涵：包括新自由主義文化霸權與中國政治因素，
觀察政策動態變遷的過程，以及導致實質政策變遷的主因。最後，以政策論述批 判分析取徑，分析論述爭霸過程中，透過分析政策的鑲嵌情境脈絡，分析政策論 述得以促成政策變遷的關鍵論述能力為何。
（三）、深度訪談法
本文在內容分析完成後，研究者與反ＩＣ設計開放中資的主要連署發起者：
4 位電資領域學者專家與一位台灣資深半導體業業者分別進行了數次的深度訪 談，每次訪談均在1~2 小時以上，詳細時間與訪談對象請見附錄Ａ。
由於半導體產業議題的專業背景知識門檻較高，因此本次訪談目的除了了解 紫光收購案之政策變遷過程與背景脈絡，亦有助於本研究釐清學者們所發起的反 對開放中資連署之動機與內涵，以及連署對於紫光收購案與台灣政治、社會、經 濟發展的實質影響。
此外，本研究在批判論述分析建構分析框架的過程，以及分析對立論述最終 能取得主導地位之關鍵能力時，除本文作者所提出的論證，亦引述了相關訪談的 內容，以確實掌握半導體業作為中資收購指標產業的獨特性，並從訪談資料深入 闡述論述爭霸過程中，兩方所提出之論述內涵的真實性。
第肆章 研究結果
第一節 內容分析
（一）、新聞報導趨勢分析
圖 2 四大報新聞數量變化趨勢圖
自由時報的報導數量（124 則）高居各報之冠，佔新聞總數 52.3%，超過四 大報總數一半。其次依序為聯合報41 則、中國時報 33 則、蘋果日報 29 則。
從圖 2 可看出，雖然 11 月 23 日經濟部長鄧振中已宣布任內開放中資，但 相關新聞報導的時間分布卻極為不平均，多數分布在最後幾天。在12 月 11 日以 前，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僅各出現4 則與 6 則新聞，自由時報與蘋果日報則較多，
分別為25 則與 10 則。
從上述分析結果可知，自由時報是四大報中，對於政府開放中國紫光集團投 資台灣IC 設計產業最為關注的報社，關注時間長，報導數量也多。這可能與自 由時報的報社立場「反對」開放中資有關。（報社立場分析參考（二）之1.）
12 月 12 日開始，各報的新聞數量都增加，原因是前一天（12 月 11 日）紫 光宣布入股矽品、南茂，吃下台灣封測第二到第四大廠。
圖 2 更引人關注的，是另一個鮮明的趨勢變化：四大報的報導數量，從 12 月14 日開始攀升，在 12 月 15 日皆出現新聞數量的最大量！
論報導數量，12 月 15 日當天的新聞都是各報整體報導的數量之冠。在 12 月
15 日當天一日之內，自由時報出現 23 則新聞、中國時報 10 則、聯合報 11
則、蘋果日報7 則，創下各報最高峰。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前一天12 月 14 日下午，學界與產業界代表召開記者 會，明確表態反對政府開放中資入股IC 設計產業，同時也公布由電資領域學術 界發起，短短兩天內獲得上百位學者專家背書的線上連署聲明。
若以此事件作為新聞報導的分水嶺，將紫光案相關報導區分為兩個時期：
【前期】11 月 23 日至 12 月 13 日，共 21 日，從經濟部長宣布任內開放中資入股 IC 設計開始，至學界召開記者會之前；【後期】12 月 14 日至 12 月 18 日，共 5 日，從14 日學界召開記者會、公布連署，至 18 日立法院決議現階段不得開放中 資入股IC 設計產業。按照上述分期，則可發現：
以每日平均新聞數量做比較，四大報「後期」每日發稿量皆為「前期4 倍到 8 倍之多」。例如蘋果日報為 4.6 倍，中國時報高達 8.4 倍。
可看出，學界記者會的召開引起了論述爭霸戰的開打，吸引各方關注者紛紛 加入戰局，包括電資、財經企管等學者專家，以及台灣、大陸業界，乃至政府與 各政黨踴躍在報紙上各闢戰場，論述的消長與詮釋霸權的爭奪於焉展開。
（二）、消息來源分析
分析消息來源的發言立場、時機與管道，有助於理解不同位置的論述爭霸 者，依恃不同的社會資本，在立場上所產生的「結構性差異」。統計文本中出現 的發言者比例發現財經企管專家學者發言比例最高，其次為台灣業界，見圖 3。
圖 3 消息來源（發言者）比例
1. 消息來源：兩岸官方與業界
從表 3 統計可看出，兩岸官方與業界絕大多數發言者均支持開放。不難理 解，在紫光案中最大力支持開放的，正是最直接的利益關係人：大陸業者（紫光 集團趙偉國）與大陸官方（國台辦）。而台灣半導體產業界業者也紛紛表態支持 開放，例如聯發科、矽品、鴻海等，主要原因應是看重中國的廣大市場。
表 3 兩岸官方與業界發言者立場與新聞類型
身分類型 立場 發言者 日期 新聞類型
大陸官方與業界 支持開放
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 12/12 單一受訪
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 12/14 單一受訪
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 12/17 單一受訪
台灣政府官方 有條件開放
經濟部長鄧振中 11/23 單一受訪
工業局長吳明機 11/24 單一受訪
台灣業界
反對開放
美商台港區法務主管鍾秉霖 11/28 個人評論 美商台港區法務主管鍾秉霖 12/16 個人評論 美商台港區法務主管鍾秉霖 12/17 個人評論
有條件開放 聯發科發言人顧大為 12/11 單一受訪
支持開放
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 12/2 單一受訪
和碩董事長童子賢 12/12 單一受訪
矽品董事長林文伯 12/12 單一受訪
聯發科聯發科 12/16 單一受訪 台北市電腦公會理事長童子賢 12/16 單一受訪
鴻海集團總裁郭台銘 12/17 單一受訪
值得注意的是，從表 3 可看出兩岸官方與業界所採取的發聲管道，全都是
「接受採訪」的形式，而不是主動投書媒體，所以評論性文章數量為零。接受媒 體訪問比起個人主動投書，更容易營造客觀、不偏頗的形象，顯示紫光案中，兩 岸官方與業者可以掌控媒體正式採訪的管道，不需要靠主動投書的方式發聲。
本研究也發現，在新聞中「具名表態」的台灣企業主多支持開放中資，而持 反對開放意見的業者，多採取匿名發表。
例如自由時報的報導「中資入股 科技業者︰兩岸 IC 設計權貴專屬的遊戲
（鄒景雯，2015.11.29）」，消息來源為「匿名高科技大廠資深經營者」。另一篇報 導「業者:聯發科偷吃步 台灣付致命代價（鄒景雯，2015.12.14）」，消息來源同樣 是不具名的高科技業者。
可能是面對龐大中國市場，許多反對者並不敢公開表態。一篇自由時報的報 導就具體指出：「與會的中小型ＩＣ設計業者透露，聯發科代表一開口就要求開 放中資，雖然在場有不同意見，但毛揆當場拍板開放…業者抱怨，現場經濟部官 員沒人敢得罪院長，也沒有業者敢與聯發科唱反調。（黃佩君，2015.11.29）」
與學者專家（見下一點說明）相較，持反對立場的台灣業者多採取匿名表 態，而同樣持反對立場的專家學者則因較不易受到來自台灣政府與產業界的壓 力，更敢於具名表態，參見表 4。
2. 消息來源：學者專家，包含電機資訊與經濟企管領域
一般而言，媒體報導在引用消息來源時，比起一般民眾更為重視專家學者的 意見，新聞媒體也傾向於接受來自專家學者的投書與評論，這乃是因為專家比起 一般民眾，其專業素養導致較優勢的社會權力資本。
本次紫光案涉及的專業領域可分為兩個類型：和半導體產業直接相關的電機 資訊領域，以及關注商業金融的經濟企業管領域。有趣的是，這兩個領域的專家 學者呈現截然不同的發言立場，見表 4。
表 4 電資與經濟企管領域專家學者立場與新聞類型
身分類型 立場 發言者 日期 新聞類型
經濟企管專家學者
反對開放
經濟民主連合召集人賴中強 12/7 個人評論
前國家安全會議諮詢委員黃天麟 12/8 個人評論 台灣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趙文衡 12/9 個人評論 台灣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趙文衡 12/14 個人評論
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 12/15 單一受訪
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顏建發 12/18 個人評論
有條件開放
工研院知識經濟競爭力中心主任杜紫宸 12/13 個人評論
萬寶投顧投資總監蔡明彰 12/15 單一受訪
台灣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劉佩真 12/15 個人評論 台灣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劉佩真 12/16 個人評論
支持開放
科技業顧問馮忠鵬 12/6 個人評論
淡大兩岸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沃牆 12/13 個人評論 交通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教授徐作聖 12/14 個人評論
科技業顧問馮忠鵬 12/16 個人評論
電機資訊專家學者 反對開放
旅美ＩＣ設計工程師蘇啟明 12/4 個人評論
成功大學電機系暨電通所教授李忠憲 12/8 個人評論
台大電機教授林宗男 12/14 單一受訪
成大電機系暨電通所教授李忠憲 12/14 單一受訪
清大榮譽教授李家同 12/14 單一受訪
中研院院士李遠哲 12/18 單一受訪
在所有消息來源中，立場最堅定反對開放的是電機資訊領域專家，全部發言 者均表態反對。
這有兩方面可以解釋。第一，學者們較不受到中國企業的利益要挾，前述台 灣業者礙於中國市場而不敢出聲的情境，在電資學者身上並不存在。
第二，電機資訊領域學者是培育台灣半導體業人才的第一線育才者，因此對 人才外流的疑慮特別關心。成大電機系教授李忠憲就說，「台灣IC 設計產業是電 機資訊領域所有人奮鬥二、三十年才奠定的基礎，開放中資投資技術將會流失，
電機資訊學生的未來非常堪憂。（劉婉君，2015.12.14）」
而經濟企管領域專家則是各個消息來源中，投書評論數量最多，同時「立場 最多元」的類別，顯示財經專家不但關心此議題，而且意見相當分歧，是唯一涵 蓋所有立場的消息來源。
但值得注意的是，支持（有條件）開放的財經領域專家中，多數發言者都具 有企業顧問背景，這與前述分析指出業界多數支持開放的立場不謀而合，顯示產 業直接利害關係人，結構性位置多處在相同立場。財經領域專家有半數持反對開 放立場，其背景則多為台灣經濟研究院研究員與學術機構學者。
3. 消息來源：民間意見，包含各黨派政黨&報社社論
在本節分析的所有發言者身分中，政黨與社論最能代表民間意見：前者必須 爭取2016 大選選票，極力避免與社會大眾產生衝突；後者代表各報報社，展現 個別大眾媒體的意見。
本研究發現，國民黨與民進黨總統候選人，均先後表態反對開放中資，參見 表 5。其中朱立倫率先明確表態反對開放，回應學界連署的訴求，儘管這與同屬 國民黨的馬政府立場明顯衝突。
隨後蔡英文則以「社會疑慮很深」為由，認為「不覺得有什麼開放的空 間」，態度較為曖昧，並沒有提出具體的反對論述，且發言時機點較晚，參見表 5，屬於被動回應。而民進黨智庫執行長林全也以「男女談戀愛不能威脅」做比 喻，均偏重在社會觀感與民意基礎。
台聯黨主席黃昆輝則在一開始即明確表態強烈反對，然而，因台聯主要以反 對中國為理由，甚至多次批評倡議開放者為「賣台」，僅能激起對立而無法提出
表 5 報社社論與政黨立場及其新聞類型
身分類型 立場 發言者 日期 新聞類型
台灣政黨
反對開放
台聯黨主席黃昆輝 11/30 單一受訪
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朱立倫 12/14 單一受訪
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朱立倫 12/16 單一受訪
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 12/16 單一受訪
台聯黨主席黃昆輝 12/17 單一受訪
台聯黨主席黃昆輝 12/18 單一受訪
有條件開放 民進黨智庫執行長林全 12/15 單一受訪
民進黨智庫林全 12/15 單一受訪
支持開放 前經建會主委國民黨智庫執行長尹啟銘 12/17 個人評論
社論
反對開放
自由時報評論(紅布朗) 11/30 社論
自由時報社論 12/1 社論
自由時報社論 12/12 社論
自由時報總編輯胡文輝 12/14 社論
時事評論員黃世澤 12/15 社論
蘋果日報社論 12/15 社論
蘋果日報社論 12/16 社論
支持開放
中國時報社論 12/14 社論
中時編輯副總編陳敏郎 12/14 社論
中國時報社論 12/15 社論
中國時報社論 12/15 社論
中國時報社論 12/16 社論
社論是各種消息來源中，立場分布最為兩極的，不是支持開放就是反對開 放，沒有出現中間立場。顯示各報社立場明確，為鞏固己方立場，在社論中僅強 調單一立場。
其中，中國時報支持開放的五則社論，時機點都在12 月 14 日之後。合理推 測，因記者會與學界連署所造成的龐大影響，引起中時報社高度重視，為了爭奪 詮釋權，試圖透過社論強化有利己方開放中資的論述。
（三）、報社立場分析
1. 報社立場分析
圖 4 文本總數共 56 則，文本類型包含個人投書、各報社之社論及個別新聞 來源報導較完整者。自由時報絕大多數文本皆反對開放中資入股，比例高達
87%。沒有任何刊登在自由時報的評論文章支持開放中資入股，這顯示自由時報
反對中資的強烈立場。
圖 4 四大報個人投書、社論與個別新聞來源報導之文本立場
圖 4 顯示中國時報立場支持開放中資，合計高達 92%的文本皆正面支持。
聯合報則合計58%的文本支持開放中資，其餘 42%為反對開放。整體而言，中國 時報與聯合報立場偏向支持開放中資。
圖 4 中，蘋果日報的報導立場相當持平，正面與反面立場各佔 50%。進一 步檢視文本可發現，兩篇蘋果日報的社論皆為反對意見，因為社論最能代表報社 立場，所以，蘋果日報報導立場持平，但報社偏向反對開放。
總結來說，立場最為兩面併陳的報社是蘋果日報，其次為聯合報，後者有約 2/3 為正面支持開放立場。自由時報明顯偏向反對開放中資，中國時報則完全站
2. 四大報消息來源比例與評論比例
表 6 四大報之消息來源比例
消息來源身分 自由時報 中國時報 聯合報 蘋果日報
台灣官方 10% 0% 0% 0%
台灣業界 20% 7% 25% 25%
大陸官方與業界 0% 0% 25% 0%
電機資訊專家學者 25% 0% 0% 13%
專家學者 15% 47% 25% 38%
台灣政黨 20% 13% 25% 0%
社論 10% 33% 0% 25%
總數 (則) 20 15 12 8
表 6 顯示，消息來源類型最為平均者為自由時報，除了大陸官方與業界之 外，其他五類消息來源身分均有2 則至 4 則的報導。
聯合報是四大報中，唯一沒有發表社論的報社，也是四大報中評論性文章比 例最低的，僅佔該報25%，參見圖 5。顯示聯合報報社立場較為保守，在此議題 上選擇透過報導而非社論主動表態。
圖 5 四大報之新聞文本類型為評論或個人受訪之報導數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