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析結果
第三節 框架的運作策略及其文化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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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框架的運作策略及其文化脈絡
在討論完新聞性質、作為新聞消息來源的政治行為者與《紐約時報》、《人民 日報》、《聯合報》四個哥本哈根新聞框架間的關係後，本節將回到新聞框架分析 的歸納階段，以表 4-3 的框架矩陣為基礎，逐一解釋環境保護、經濟發展、政治 賽局，以及國族主義框架的各框架化裝置與推理裝置如何運作，並融入美國、中 國、台灣三國的氣候政策與社會脈絡，分析不同框架在特殊國情影響下的相同及 相異之處。為使各框架的詮釋盡量清晰，以下分析必要時將以新聞文本中慣常出 現的制式化敘述模式，也就是範本（exemplars）作為論述主軸，協助闡釋各項裝 置如何指向框架的核心意涵。
壹、環境保護框架
一如此框架名稱所示，環境保護框架的核心意涵，是保護人類賴以維生的自 然環境，使其不致遭到破壞，進而危害到人類自身及其他物種的生存。以此概念 為中心，這個框架在呈現氣候談判事件時的問題意識，即在於由氣候變遷造成的 環境問題，究竟應該透過什麼方式解決（推理裝置的現象界定）。
以此為問題意識的環境保護框架文本，多半已在論述中預先假定氣候變遷造 成的環境問題是真實且毋庸置疑的（推理裝置的因果關係）；因此全球暖化的科 學不確定性，及氣候懷疑論者的質疑，在此論述脈絡中若非根本不存在，就是不 足以撼動「氣候變遷已造成環境問題」的基本前提。此外，這樣的論述方式實則 隱含了另一個相應的面向，也就是為了解決環境問題，或是預防更嚴重的災難發 生，人類社會有必要盡快著手處理氣候變遷問題。順此論述脈絡，構成環境保護 框架的新聞文本可進一步區分為「環境災難」和「尊重自然」兩種制式的寫作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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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下分別論述之。
一、環境災難範本
一如前述，環境保護框架文本在論述中假定了氣候變遷造成的環境問題必然 存在，而此範本的特點即在突顯問題的嚴重性，甚至可能出現誇大的描述方式或 隱喻，將氣候變遷問題與特定文化脈絡連結。
首先討論此範本的論據裝置。研究者發現，此類文本會在論述中具體點出各 種已經／即將發生的環境衝擊或災難，以此作為證據帶出全球氣候談判的重要性 與急迫性。例如《紐約時報》以下這則新聞：
‧一個公帄、有企圖心、有約束力的協議
若未能處理氣候變遷問題，世界上的自然資源將面臨驚人的壓力：
飲用水、食物生產和生物棲地將會越來越稀少。最貧窮的人受到的衝擊 最快且最大，但全世界 6.8 億人終究無一能倖免。13（紐約時報，2009.12.11：
意見專欄）
上段引文列舉出多項「未能處理」氣候變遷問題可能產生的負面後果，藉此 暗示「盡快處理」的急迫性。這種大量舉出環境衝擊證據的論述方式，即為此範 本最具代表性的文本特色。此外，為增強論述的可靠性，環境衝擊證據更是時常 透過具可信度的科學家或科學研究報告呈現出來。例如《聯合報》以下新聞：
‧2000~2009 160 年來最熱十年
科學家警告，如果各國不能在此次氣候峰會達成協議，減少使用石
13 新聞標題：―A Fair, Ambitious and Binding Deal‖，新聞原文：―Unchecked climate change will place the world’s natural resources under incredible stress: Drinking water, food production and habitable land will all become scarcer. It will hit the poorest hardest and fastest, but none of the world’s 6.8 billion people will be exem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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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燃料並以綠色能源代之，地球溫度只會不斷升高，造成的嚴重後果包 括動植物滅絕、沿海都市因海帄面上升而水患不斷、更極端的氣候、更 多旱災及疾病傳布。（聯合報，2009.12.9：國際）
除專家及研究報告背書外，統計數字的使用也是讓論述更加真實並值得信賴 的關鍵。例如在標題為「世代正義 環境債怎能留子孫」的新聞中：「目前的（溫 室氣體）濃度已接近三九○ppm，遠超過安全上限三五○ppm，且還正以每年二 ppm 的速率上升」（聯合報，2009.12.14：要聞）。引文透過大氣溫室氣體濃度數 字的比較，點出抑制溫室氣體持續成長的必要性。另一例則是標題為「無法返家 的環境難民」的新聞：「在達卡（Dhaka），高達半數人民居住在貧民窟內…估計 仍有三百萬人因為環境惡化或災難而無家可歸」14（紐約時報，2010.1.4：環境）。 數字在引文中扮演了量化災難嚴重程度的角色，氣候變遷衝擊的真實性在數據佐 證下顯得更加具體。
以上論據裝置是《紐約時報》、《人民日報》，及《聯合報》環境保護框架文 本的共同特色，不過三報呈現環境衝擊證據的方式仍有些許不同，而消息來源引 述是其中關鍵：根據本章第二節研究結果，科學家消息來源的引述比例，在《紐 約時報》與《聯合報》環境保護框架文本中皆有高達五成以上，顯示此二報文本 最常透過科學研究報告或科學家的話語，點出氣候變遷造成的環境衝擊；此論述 策略意在藉由消息來源的專業和權威性，彰顯問題的真實性，符合兩報重視消息 來源權威性的新聞寫作常規。反觀《人民日報》數量極少的環境保護論述（僅占 不到 5%），中國以外的開發中國家引述比例超過六成，是該報傳達此類環境衝擊 證據的主要政治行為者，例如熱帶雨林遭到破壞的巴西，以及面臨嚴重缺水問題 的非洲國家等；此特色反映了中國在哥本哈根會議上的談判策略，即刻意串聯發
14 新聞標題：―Environmental Refugees Unable to Return Home‖，新聞原文：―In Dhaka…, three million people have been displaced by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or disas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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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程度相異的開發中國家，藉以鞏固、壯大國家在氣候談判上的力量。此外，《聯 合報》文本引述開發中國家作為消息來源的比例也有約三成，然若仔細觀之，可 發現該報引述的開發中國家代表，大多侷限於面臨海平面上升問題的海島國家
（如馬爾地夫）；這些國家大多是台灣邦交國，因此實際上也同樣符合國家的氣 候談判利益。
接著討論此範本呈現出的文字特色，其中包括字詞選擇及敘述方式，以及隱 喻兩種框架化裝置。在字詞選擇及敘述方式方面，此類文本大體而言皆展現出強 調災難性的文字特色，和前述環境衝擊證據相呼應。最常見的例子，即是在文本 中大量使用「摧毀…」、「瀕臨…」、「危及…」、「將…破壞殆盡」、「面臨…危機」、
「受到…威脅」、「造成…損害」、「產生…後果」等，將現象導向負面後果、甚至 危機的描述方式。此類描述方式有時是陳述事實，有時卻是對未來狀況的假設，
例如《聯合報》一則標題為「港都變水都 支持徵碳稅」的新聞：「…一旦（溫度）
上升 2 度，海帄面將升高 50 公分，屆時高雄市低漥地區…會面臨淹大水災情」
（聯合報，2009.12.13：大高雄）。除此，此範本經常出現「達到臨界值」、「溫度 史上最高」、「加劇」、「酸化」、「鹽化」、「極端化」、「肆虐」、「失常」、「失衡」等 具有面臨失控、破紀錄，或反常意味的辭彙。這些語彙旨在將原本應屬中性的氣 候現象或科學語言，透過描述或比較的方式，轉化成充滿威脅性的負面衝擊，在 論述中能有效突顯氣候變遷問題的災難性。
至於隱喻使用，則以提及世界末日或具死亡意象的譬喻或成語最為普遍，例 如：「末日景象」、「生態浩劫」、「大地反撲」、「慘遭滅頂」、「倒數計時」、「敲響 喪鐘」等。在此類隱喻作用下，實質的氣候問題得以和末日、死亡等概念產生連 結，藉由文化想像彰顯氣候變遷衝擊規模之大。如《紐約時報》標題為「水和冰 述說玻利維亞氣候變遷現象」的新聞：「過去幾年，玻利維亞人遭受一系列猶如 聖經上記載的極端氣候事件衝擊；科學家相信，其中許多貣事件可能與氣候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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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15（紐約時報，2009.12.14：環境）。論述利用西方共同的宗教文化脈絡，
把「極端氣候事件」與聖經連結，玻利維亞的氣候衝擊因此添增聖經記載的災難
（如大洪水）之聯想，嚴重程度不言而喻。
換言之，此類文字特色和環境危機證據相互搭配下，氣候變遷衍生的環境問 題不僅顯得真實可信，更添增了一種超乎常態、即將面臨失控的危機感和急迫性。
如以下《紐約時報》標題為「擁抱洪水」的新聞文本，即有效結合論據及前述語 言裝置，一方面透過數字（三千六百萬人）具體化氣候衝擊規模，另一方面更透 過文字描繪（加倍、更…、威脅）塑造出危機、失常的氛圍。
自然災害的發生頻率在過去二十年間已經加倍。這些災難變得更加 密集、破壞力更強，甚至對人命造成威脅。光是 2008 年，尌有三千六 百萬人受這些災難影響，變得無家可歸。16（紐約時報，2009.12.11：意 見專欄）
研究者發現，《紐約時報》、《人民日報》與《聯合報》中，此類範本呈現出 的文字特色其實頗為相似，前述各項文字裝置皆可在三報文本中觀察到；唯不同 語言和文化對災難的描繪仍有些許不同，例如《聯合報》和《人民日報》時常使 用中文成語（如「岌岌可危」）強化、輔助對災難的描述，但《紐約時報》的敘 述方式普遍說來卻較平鋪直敘。有趣的是，儘管同樣是中文報紙，研究者卻發現 除上述成語使用特色外，《聯合報》的其他文字特色反而與《紐約時報》極為相 似，此結果應與該報有逾三分之一的環境保護框架文本來自翻譯外電有關。
15 新聞標題：―In Bolivia, Water and Ice Tell of Climate Change‖，新聞原文：―In the last few years, Bolivian lives have also been buffeted by an almost biblical array of extreme weather events, many of which scientists believe are probably linked to climate change.‖
16 新聞標題：―Bracing for the Flood‖，新聞原文：―Natural disasters have doubled in frequency over the last two decades. Catastrophes have also become more intense, destructive and threatening to human life. In 2008, some 36 million people were suddenly displaced by these phenom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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