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家機關獲取自白之方式與過程
第一節 極端獲取自白之方式－女巫偵訊與肅清自白
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第 7 條（禁止酷刑或不人道刑罰）規定：「任何人均不得加以酷刑或施以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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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或為了基於任何一種歧視的任何理由，蓄意使某人在肉體或精神上遭受劇烈疼痛 或痛苦的任何行為，而這種疼痛或痛苦是由公職人員或以官方身份行使職權的其他人 所造成或在其唆使、同意或默許下造成的。純因法律制裁而引起或法律制裁所固有或 附帶的疼痛或痛苦不包括在內57。
從歷史上來看，卻非如此，使用拷問來引出自白或創造自白是古今中外最常見手 法，一般認為是源自遠古的「神判」，借用神明來考驗當事人，證明其有罪與否。「神 判」通常用水火來考驗，或把受驗者捆綁投入水中，淹死為有罪；或令受驗者把手伸 入沸油中撈取物件，或手捧燒紅的器物，燒熨傷者為有罪。58中國最早於禮記月令篇 記載，仲春之月應當「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獄訟。」清人孫希旦解釋：
「毋肆掠者，罪人未服，或當拷問，而不得肆意捶治也。」59足見拷問也為中國古代 聽訟的重要手段。秦律‧封診式「訊獄條」，對拷問的條件有所說明：「凡訊獄，必 先盡聽其言而書之，各展其辭，雖智（知）其訑（詐），勿庸輒詰。其辭已盡書而毋 解，乃以詰者詰之。詰之有（又）盡聽書其解辭，有（又）視其它毋解者以復詰之。
詰之極而數訑（詐），更言不服，其律當治（笞）諒（掠）者，乃治（笞）諒（掠）。
治（笞）諒（掠）之必書曰：爰書：以某數更言，毋解辭，治（笞）訊某。」意指審 訊案件，必先聽完口供並加以記錄，對於疑點反覆詰問，被告辭窮但仍是多番欺瞞，
甚至更改口供拒不服罪時才予笞掠。且律文明言「律當笞掠者，乃笞掠」，可知有不 合笞掠者。秦律雖容許拷問，但有條件限制。又據「治獄條」云：「治獄，能以書從 跡其言，毋治（笞）諒（掠）而得人請（情）為上；治（笞）諒（掠）為下；有恐為 敗。」指審理案件，應憑口供來追查。不需拷掠而察得真情為上；拷掠方得真情為下；
使犯人產生恐懼是失敗的，可見秦律表面對拷問並不鼓勵。但是實際上因古代僅需自 白即可判罪，各級官員大量使用拷問。中國古代拷問制度至唐代為集大成，歷朝大多 研襲。唐律對拷問規定，主要規定於斷獄律第六、八、九、十（總 474、476、477、
57 聯合國禁止酷刑公約其全名為禁止酷刑和其他殘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處罰公約（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against Torture and Other Cruel, Inhuman or Degrading Treatment or Punishment）第 1 條。
58 有關神判的內容，可參看夏之乾，神判（香港，中華書局，1989）。另外，也可參看《中國大百科 全書‧法學卷》（台北，錦繡出版事業，1993），頁 523「神明裁判」條，對神判的起源和內容有 簡要說明。
59 孫希旦，禮記集解‧月令第六之一，台灣商務印書館，1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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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各界說法不一，但根據意大利刑事古典學派創始人貝卡里亞（Cesare Beccaria 1738~1794）在論犯罪與刑罰中所歸納為四點：一、迫使罪犯交待罪行；二、對付陷‧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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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一般而言，拷問目的不外乎如此65。以暴力手段威嚇被告、原告、甚至證人，取 得口供以論罪的拷問制度，其基本假設是人在痛苦情況下會吐露實情，倘若拷問過 輕，人人可以挺受，拷問將失去作用，因此，歷代的拷問制度自然是以多數人不能忍 受的程度來制定。然而為何偵訊者喜歡採用拷問方式，不外乎 1.功利主義—快速破案 爭取績效 2.自白本身特殊性—從刑事訴訟事實觀而論，追求價值中立、絕對存在的事 實是不可能，基於刑事訴訟固有制度限制（1.證據資料有限性 2.訴訟時間有限 3.終局 解決要求 4.犯罪嫌疑人人權保障要求）因此主張大綱論者，重視自白作為在供述證據 之信用性評價，換言之，與其他證據相較，自白得以描述犯罪事實全貌，有較優勢的 地位。即使在客觀事實與供述內容矛盾下，或存有供述內容變遷與不自然及不合理，
透過供述概要而肯定信用性，重視裁判官「直觀」（直覺），此種大綱論事實上是裁 判官基於有罪裁判心態，想定超越對由證據合理認定事實作為價值中立絕對存在事 實，此種事實以直觀為前提下成立，換言之，裁判官直觀判斷凌駕於基於證據客觀分 析方式，此種論點易產生預斷偏見，違反「罪疑有利被告」原則。66 然而以古今中 外歷史長河上，採此種觀點追求絕對真實者不乏其人，此亦為不得不使用拷問求取自 白之原因，以下將介紹兩種特殊目的偵訊方式，藉以探求近現代國家獲取偵訊自白之 方式與過程。
第二項 女巫偵訊之特徵
宗教雖帶來人類幸福，但歷史上也顯示有時會使人狂熱與殘酷，十字軍東征後，
為了徹底消滅異端而從中世紀末期到近代席捲西歐世界的女巫裁判，得到印證。「女 巫」係根伸於古代歐洲民俗中，一般人民雖然感到害怕，但未產生組織性迫害67。至 西元 12 和 13 世紀之間，首先針對「異端」展開裁判，主要是羅馬教庭對法國異議教 派–阿爾比教派（Albigensians）和華爾多教派（Waldensians）–認為是異端而採取敵 對的態度，這兩個教派因吸引大量的女性支持者。不同於傳統的基督教會，這兩個教
65 貝卡里亞著，黃風譯，論犯罪與刑罰，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第十二章＜刑訊＞頁 31~36，
1993。
66 豊崎七絵，刑事訴訟における事実観，日本評論社，頁 160-162，2006。
67 浜田寿美男著，前揭書自白の研究，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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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於 1484 年教皇英諾森八世所發布的「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最高的希望：緊急期望書）71諭令，這道諭令可視為具有法律效力的女巫追緝令。會發布這道諭令 Officium），是在公元 1231 年天主教教宗格里高利九世決意，由多明我會設立的宗教法庭。此法庭 是負責偵查、審判和裁決天主教會認為是異端的法庭，曾監禁和處死異見分子。
71 Jean-Michel Sallmann, Les Sorcieres- Fiancees de Satan, Gallimard Co., Paris 1987.pp:140-3.「上帝侍者 的侍者，主教英諾森（Innocent VIII）在永遠不朽的記憶中。像我們牧守職位所要求的那樣，全心全
雖然我們佈道兄弟會親愛的孩子，神學家亨利．克拉馬（Heinrich Kramer）和詹姆斯．斯普蘭格神 父（Father James Sprenger），由教皇頒佈敕書任命為審判異端邪說的司法官。亨利．克拉馬負責前 面提到的上日耳曼地區內的省、市、鎮、主教區和其他地點，斯普蘭格神父負責萊茵河岸的若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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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屬靈導師，同時也隸屬於道明會（Dominican）72的亨利．克拉馬（Heinrich Kramer），以及與他共同執筆的科隆大學（University of Cologne）神學系主任詹姆斯．斯普蘭格 神父（Father James Sprenger），首先針對可怕的巫術儀式發表完整文獻。他們倆人的 合作的著作《馬勒夫卡姆拉》（Malleus Maleficarum）又被稱為《女巫之錘》（Hammer of the Witches），是世界上第一本教導如何指認、審問、刑求，甚至燒死這些新興的 異教份子的簡明手冊73。根據該書所發展之偵審程序包括 1.逮捕 2.拷問 3.自白 4.刑罰
72 多明我會（拉丁語：Ordo Dominicanorum），又譯為道明會，亦稱「宣道兄弟會」。會士均披黑色 斗篷，因此稱為「黑衣修士」，以區別於方濟各會的「灰衣修士」，加爾默羅會的「白衣修士」。 的第三會，主要是在城市的中上階層傳教。擁有著名學者大阿爾伯特（St. Albert the Great）及聖道 茂（St. Thomas Aquinas）。受教宗委派，主持宗教裁判所，參與鎮壓阿爾比派。多明我會特別提倡 學術討論，傳播經院哲學，獎勵學術研究。當時在歐洲的許多大學裡，都有該會會士任教。18 世 紀後趨於衰弱。道明會強調聖母瑪利亞親授之《玫瑰經》，並加以推廣，現今已是天主教徒最普遍 傳誦之經文。
73 本書又叫做《馬勒夫卡姆拉》（Malleus Maleficarum），後來在翻譯為各國語言版本時，被「女巫 之錘」的通俗名稱取代。這本書不僅當時極為暢銷，而且還享有極高的評價，在短短的幾十年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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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階段74。以及檢查女巫的程序。
一、偵審程序
（一）逮捕
女巫偵審程序首先從嫌疑犯逮捕開始，犯罪嫌疑人逮捕依據可從 1.告發 2.密告 3.世人的傳聞，其中所謂告發係指明示舉發，並提出證據，而密告係指秘密告發。傳 聞則包括流言與耳語，依據當時異端審問制之規定，14 歲以上男性與 12 歲以上女性 有密告義務，若怠於執行義務，被視為「間接異端」，事實上告發之情形極少，大多 為密告與傳聞，其逮捕原因僅為人證而已。75
（二）檢查女巫程序
檢 查 女 巫 嫌 疑 人 之 方 法 ， 其 理 論 依 據 源 於 惡 魔 附 身 於 人 類 產 生 印 記 與 特 徵 ， 在產 生 印 記 之 處 對 於 痛苦 無 感 覺 ， 首 先 必須 1、尋找「魔鬼標記」。2、觀 察巫師體重—因當時人們相信巫師能夠在空中飛行，和魔鬼進行心靈交流，因此其體 重會比看起來輕。3、觀察有無「小鬼」接近－嫌犯會被交叉綑綁脖子與腿，獨自監 禁地牢兩晝夜，並在囚室門上故意留一小洞，刺探有無「小鬼」從此洞進出，而所謂 的「小鬼」不過就是甲蟲或老鼠之類常出現在骯髒黑暗地方的動物。4、觀察其會否 流淚：巫師的另一個特徵是不會流淚，不論是遭到肉體或精神折磨皆不會流出淚水。
有名的緝巫法官博蓋曾問一位女巫嫌犯為何她不哭，那可憐的女人回答，她遭受太多 毒打，淚已流乾，不會再哭。然而這樣的回答並不受到採信，依據魔鬼學家的說法，
巫師不會流淚是因為魔鬼傳授給巫師抑制法，使他們在受刑時處於出神的狀態而不會 疼痛。5、「水驗法」--其乃中世紀遺留下來的「神判法」（ordeal），也是最常被使
徵），或是騎上抹有惡魔油膏的掃帚在夜間飛行，也就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了。《女巫之錘》將天 主教嚴格恪守的禁慾誡律而產生的女性憎恨，揉合一小團民間信仰、少量的異端學說、一些淫亂的 想像，最後創造出一個不聖潔的綜合體–女巫。從此女巫的形象因此確立，這個不曾存在的幻想造
徵），或是騎上抹有惡魔油膏的掃帚在夜間飛行，也就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了。《女巫之錘》將天 主教嚴格恪守的禁慾誡律而產生的女性憎恨，揉合一小團民間信仰、少量的異端學說、一些淫亂的 想像，最後創造出一個不聖潔的綜合體–女巫。從此女巫的形象因此確立，這個不曾存在的幻想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