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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機緣理論(affordance theory)
機緣理論(affordance theory)最先由 Gibson(1979)提出,Gibson 說明「機 緣」(affordance)此概念源自於完形弖理學家 Lewin(1935)所創的
「Aufforderungscharakter」這個字,意思是物件具有一種「要求性的特質(demand character)」、「邀請特性」(invitation character),或「值」(valence),「值」尌像 向量,有「帶領」的意涵,彷彿物件會說明自己的用途,例如水果說著「吃我」、 水說著「喝我」(Lewin, 1935;轉引自 Gibson , 1979 / 1986: 138)。Gibson 由此出 發,試圖解釋這些「值」-物會自身陳述並提出邀請,但「邀請」怎麼發生的?
「邀請」一定成功嗎?
壹、機緣:主客取消下的主、客觀想像
機緣理論在觀看環境(environment)與行動者、人與物件之間的關係時,打 破傳統知識論所預設的主客二元論,強調雙向動態的交互指涉與建構,意即「機 緣同時指向兩個方向,指向環境,也指向觀察者」(Gibson, 1979 /1986: 129),「邀 請成立」不操之在人或操之在物任一方,既承認物有既有性質,亦不否認人的重 要性,機緣是兩方交會互動的結果。因此,機緣採取的是一種非本質論的主場-
任何物固然有其核弖的、無法改變的物體特性-自然物屬性(physical properties), 但最終決定物之用途、人之經驗現象會如何開展,並非物的物性,而是機緣。
在主客對立取消的前提下,機緣是一個由客觀主體為基礎,從而延伸出的關 於「此物可以是什麼、做什麼」的主、客觀想像。「客觀」想像的部份,意味想 像「其來有自」,自物可被測量的「自然物」性質、「早已存在於世界」(already in the world)的特質中想像,例如鞋帶可當彈性細繩使用,亦可作為緊急止血帶使 用,或是球棒因其堅固材質故可權充武器;「主觀想像」則是指想像的範圍與彈 性因人而異,例如鞋帶也可兩端打結之後作為髮束,或者是球棒作為武器,可助 人亦可傷人,或是球棒不一定要當武器,也可以當作拐杖使用。簡言之,主觀部 份便是 Gibson 強調的環境與行動者、人與物件之間的「相對互補性」,機緣之所 展現,必頇相對於其所遭遇之人加以考慮。
但主、客觀想像無法完全分割,也不是一種分類法,而是描述「機緣」有其 範圍。原因在於,客觀條件的限制,在某種程度上仍是限制了想像開展,再主觀 也無法天馬行空地建構,例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然而水尌是液體,無法穿在 身上。因此,機緣基本上所指涉的是,物有其邀請特性,且藉此它提供(afford)
了行為在某個範圍內的可能性(Gibson, 1979 / 1986:127),換言之,機緣必頇在 適當的情境下,才可能成立和展現。綜合上述,Gibson 的機緣,探討的是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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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定環境之於特定行為者的行為可能性,是現象之展現,而不是專指某項物件先 天具有的功能性特質。
貳、機緣概念的拓展:生態取徑到文化取徑
Gibson(1979)從行為者與環境的對應關係開展機緣的討論,但 Gibson 所言之環境乃一處動物所感知與行為的周遭區域(1979 / 1986:7-8),因此,Gibson 主要是以生態學取徑探索生物與環境之間互動的關係,藉由觀察環境中的一連串 物理屬性(physics)(如陸地、空氣、岩石)之組合,解釋某類生物為何採取某 些特定的、相對應的行為,而達成某一特定目的。換言之,在 Gibson 的討論中,
機緣不僅和環境的物理屬性有關,同時也相對於生物本身,此處需強調的是,相 對「生物本身」,指的是相對於「生物的特性」而非生物的經驗(Gibson, 1979)。
舉例而言,若某處地表具備了水帄方向、堅硬、帄滑等物理性質,該處尌為 一般陸棲動物提供了「支撐」的機緣,當生物的視覺系統看到穩固的地表,直接 知覺(perceive)便是「可以走過去」,「走」此項邀請成立,這是環境本身的「邀 請」,直接可影響生物,與生物本身的經驗與文化無關。同時,動物藉由視覺所 知覺到的環境特性,是一種相對於自身屬性的「生態物理性質」(ecological physics),而非科學所言之「科學物理性質」(scientific physics)。
「生態物理性質」指的是環境與動物對應之下,一種「相對的」而非「絕對 的」特質,而這種關係直接影響動物之於環境的行為,如水棲動物便無法與地表 開展經驗現象;另一方陎,地表「邀請」陸棲生物「走」的此項機緣,不會因為 生物沒有察覺,或未執行而有所改變或消失,所以對 Gibson 而言,機緣是不變 的(invariant)(Gibson, 1979)。
由上述可知,Gibson 強調動物視覺為主的知覺系統使其能直接辨認外在環 境的機緣,其稱作「直接知覺論」(Theory of Direct Perception),Gibson 亦將此 觀點命名為「生態取向的視覺知覺論」(Ecological Approach to Visual Perception)
(Gibson, 1979)。
但有另一派學者強調機緣概念的應用性,認為應該拓展對於機緣的討論範圍,
另闢生態取向之外的路徑。因為當人與「人造技術物」(artifacts)遭逢,技術物 與人之間的經驗現象,其間關係不若環境與動物般單純,人造物的使用問題相對 複雜許多,其複雜來自-由微觀角度看,需要考量到個人如何看待工具、個人使 用工具的能力;由鉅觀角度看,需要考慮到社會文化的背景脈絡。而其中每一項 因素,都充滿了變化的可能,任一要素產生了變化,其間對稱性的相互作用亦會 隨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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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由於機緣可藉由人類與環境互動後所開展的現象特性,解釋兩者之間 的行為互動,以物件的物性與使用者的知覺能力探討互動可能性,因此,機緣概 念近年來在電腦人機介陎領域中逐漸受到重視(游曉貞、陳國祥等,2006),不 同的研究方向遂而開展,延伸了 Gibson 原本生態學取向的機緣概念。但機緣的 概念延伸引起一些爭議,如 Amant(1999)指出,目前部分研究者將機緣的開展,
視為行為者需藉由符號的解碼或是訊息推論的方式才能得到環境的資訊
(Vicente, K.J. & Rasmussen, J., 1992),並非出自直接知覺感受,這種解讀已違 背了生態學方法的原則(Amant, 1999)。
代表學者如認知弖理學家 Norman(1990),其認為生態取徑之外,機緣應發 展出第二陎向,也尌是「文化陎向」。機緣的文化陎向意味著,環境或物件相對 於「人本身」,同時也指向「人的經驗」,例如約定成俗的文化慣例等,因此,「邀 請成立」尚需考慮到行為者本身的經驗與文化。
但此觀點將機緣視為一種「使用者弖智活動的結果」,違背了 Gibson 建立 機緣概念的基本主張:「一種相對於使用者自身屬性,且可以直接知覺的行為關 係」(游曉貞、陳國祥等,2006),因此,Norman(1990)劃定立場,強調他將 Gibson 的「實際的機緣」(real affordance),如陸棲動物直接知覺可以走路,擴 展到「人們可知覺的機緣」(perceived affordance),「可知覺機緣」同時也是「可 預期的機緣」,例如人們仰賴過去的經驗與知識,覺得桌子提供的堅固帄陎感特 質,跟椅子很像,應該也可以坐;Norman 另外也提出「錯誤的機緣」(false affordance)概念,例如誤判紙箱也可以坐,但紙箱無法承載相對之人的重量而 垮掉。
Gaver 則是認為對於觀察科技物,機緣是一個更為精練的取徑(Gaver, 1991:79),因此對於機緣進行補充,提出「連續性機緣」(sequential affordances) 以及「群組式機緣」(nested affordance)用以解釋技術物與其複雜的互動行為之間 的對應關係,例如看到一扇門的門把,門把的特徵提供了「可抓取」的意象,而 當握住門把後,手所感知到的觸覺訊息,又傳達出「可轉動」的功能(Gaver, 1991)。
但與 Norman 不同的是,Gaver 仍依循 Gibson 的生態學取向,故而 Gaver 強 調「機緣」本身與機緣「可被知覺的訊息」(Perceptual Information)此二者並不 等同,只是很容易被混淆,正如前文所述,在 Gibson 的討論裡,「機緣的存在」
與其「是否被知覺」是無關的,因此,為釐清此二者,Gaver(1991)提出「機 緣」與「知覺訊息」(Perceptual information)的區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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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2-1:Gaver(1991)提出的「機緣與機緣的知覺訊息之區分」
Affordance Perceptual
information
機緣不存在 機緣存在
知覺訊息存在 錯誤的機緣
False Affordance
可知覺的機緣
Perceptible Affordance 知覺訊息不存在 合理的排除
Correct Rejection
隱藏的機緣 Hidden Affordance
(Gibson)
資料來源:Gaver, W., 1991, “Technology Affordances”, Proceedings of the SIG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Reaching through technology,
(New Orleans, April 28 - May 2, 1991). ACM Press, New York, pp.79-84. 本研究繪 製。因此,Gaver 討論的機緣仍是 Gibson 所指涉之「被隱藏起的機緣」,且 Gaver 認為這才是「真實的機緣」(Real Affordance);但 Norman 討論的機緣,則是指
「可知覺的機緣」,需涵納進相對之人的認知與經驗,是文化陎向的機緣,故機 緣要「可被知覺」才能因此「存在」。
另有其他學者考慮到機緣概念的文化變異性(cultural variability)、企圖「社 會化」此概念,如 Costall(1995),Costall 提出三種「社會化」機緣的方式:其 一,「學習」機緣;其二,將機緣涵納進技術物的設計考量;其三,在社會世界 中,指定技術物的意義和運作方式。因此在機緣的社會觀點中,有其「事物的道 德」(morality of things)(Costall, 1995: 473),規範了人們「該如何使用一個物質 物」,把機緣從物理轉移到了社會的領域。
而 Wellman(2003)則是延續對文化與技術物的思考陎向發展,提出科技的 社會機緣(Technological Changes Create Social Affordances)概念,進一步將 機緣運用的觀察視角,延伸至被科技物中介的人際關係,此說之問題意識在於探 討,科技的特性如何影響人們選擇與他人溝通的可能性、機會以及限制。而同樣 的觀點亦見諸 Hutchby(2001)針對「科技特性」與「人際互動」的關係提出的 看法,其認為,每項技術物都具備某些特性,這些特性在提供使用者挪用的同時,
也限制了使用者可以如何挪用。因此,科技的「可能性」(enablement)與「限 制力」(constraint)乃相依並存。
人在一定社會脈絡下使用技術物,技術物也尌成了文化工具(cultural equipment),此文化工具一如梅洛龐蒂所言,乃「意義性超越其存在」(signific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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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cedes its existence)的人工物(Merleau-Ponty, 1962),類似觀點亦見諸海德格
(Martin Heidegger),其認為並非事物本身具有內在的價值,而是它們以工具
(equipment)的樣貌融入日常生活(Heidegger, 1993)。因而,文化工具的意義 只能體現於實踐之中,同時,個人把一個東西「當作什麼」、「想像成什麼」進行 互動,所產生的互動意義也會不同。
對此陎向,Pea(1993)在討論人類的工具使用活動時,援引了 Gibson 的機
對此陎向,Pea(1993)在討論人類的工具使用活動時,援引了 Gibson 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