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有空在一起

研究參與者A阿姨回顧自己與丈夫的互動情形，在丈夫尚未退休之前，她認 為她與丈夫的關係與她退休前夕並無明顯的改變，但是她發現在丈夫退休後他們 兩人相處的時間大幅增加，兩人有機會共同從事一些活動「因為那時候先生還沒 有退休，所以時間是自己的，但是等到先生退休之後，才發現可能就是比較多的 空間，辦什麼事我們都會一起去辦」(研究參與者A-132)。

而他們共同從事的活動包括處理日常生活事物以及從事休閒活動等「先生退 休以後就是比較多一點的時間一起出去，做什麼、辦什麼事或是，兩個人退休以 後比較有空，所以可以做很多活動，有時候去運動、去玩，就比較多的時間」(研 究參與者A-135、A-137)。

然而，兩人退休後互動頻率的增加，並未干擾A阿姨在退休生活的獨立性，

在家庭外的活動參與上，丈夫尊重她的選擇，她依舊保有她的自主性「我先生他 他來老人中心上過課，所以他知道說，有了解一點。不過我很少跟他這樣談起，

不過，他知道我在做什麼，還有我交的朋友，他都認識，因為我們有幾次出去玩」

(研究參與者A-184)。

2、 有個距離是美感

不若前述女性退休者她們與退休丈夫在共處時間上增強了對彼此的依賴，相 反的，研究參與者 B 阿姨與 C 阿姨，她們很難增加與配偶相處的時間，並非是她 們沒有努力，而是她們過去至今對於婚姻的滿意度便不高，故她們知道當夫妻二 人關係過於親密或是太近的時候，衝突將會發生，女性本身也將在夫妻關係上經

驗到失落。例如 B 阿姨的丈夫在退休後，她曾經主動邀約其至老人中心活動或是 一起從事運動，但是丈夫延續過去兩人相處的模式，並沒有回饋等同的善意「他 說不要，妳做妳的，我做我的。算說我們年輕就是這樣了，他過他的日子，我過 我的日子齁」(研究參與者 B-224)。也因如此，B 阿姨與 C 阿姨兩人不約而同的 認為退休後與丈夫之間「有個距離是美感」，意即她們與丈夫在相處上保持某程 度的界線，如此可以避開夫妻的衝突，減少她們對退休後夫妻關係的失落，又或 許只要二人的關係不要太過疏離，她們都還可以抱持期待與丈夫重新建立關係。

以 B 阿姨的經驗為例，即便她與丈夫的互動關係不算良好，但她對丈夫的關 愛依舊，她陪著他找到可以從事的活動—和他的同學參加旅遊活動，B 阿姨看待 這樣的情形並不感到尷尬，反而認為兩人各自保有自己的活動空間對彼此皆好。

「我是覺得說這樣也好啦，阿不然我如果又跟他纏在一起，……。我覺得這 樣比較好，大家比較有生活的重心啦，不會說兩個人纏緊緊。」(台語) (研究參與者 B-246、B-249、B-250)

而 C 阿姨，她在與退休丈夫相處的經驗方面，她發現過去由於工作讓夫妻雙 方有分開的機會，也減少了磨擦的可能。但是兩人都退休後，因為相處時間太長，

反而為彼此帶來衝突。以至於她認為兩人「偶爾分開一下還不錯」(研究參與者 C-119)。

「當然老伴是很重要，可是有時候我現在都有點覺得，以前兩個人都在工作，

就覺得說阿兩個人相處時間很短，因為妳回來就很忙，又忙著家裡要煮一頓，

相處時間很短，可是等到我退休以後，我覺得其實有時候人和人之間有個距 離是美感，因為兩個人天天在一起，總是就是很容易會有摩擦，就是感覺會，

搞不好妳想出去，他就不想出去。」

(研究參與者 C-119)

C 阿姨在退休後體悟到她與丈夫之間需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夫妻關係才得 以維持，故她減少二人相處的機會，避開衝突的可能，而她採取的方式是積極投 入追求自己的興趣，發展與經營屬於自我的生活重心。

「就是夫妻每天在一起，也沒什麼話好聊，因為該講的，不可能說一天到晚 一直，以前是上班上到回來，阿有時候就會需要講講話，因為可能辦公的事，

那妳現在回到家，每天在家裡，沒有什麼主題，沒有什麼話題，那該講的也 沒有什麼那個，反而容易會有那個。所以變成說妳要找，自己過自己的，找 到自己的生活，妳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且我是覺得說，因為每個人的興趣不 可能說完全一樣。」

(研究參與者 C-119)

二、 夫妻關係的調適迂迴戰略—以退休夫妻家務分工的角力為例

退休夫妻關係的調和與適應，不論是在家務的分工或是兩人的相處方面，它 就像是一座擂台。雖然女性在夫妻權力關係中並不總是優勢的一方，當她們主動 的、直接的爭取她們想要的關係時，或許經常會碰壁或是引發衝突，但是透過一 些迂迴的戰略，她們有機會獲得欲求的東西。過程中有時作戰技巧看似妥協，抑 或是需要花費相當長時間的等待，也可能需要消耗力量累積一定的籌碼才足以談 判獲勝，然而不論如何，退休女性都用自己的方法讓自己在戰役中過得比較好，

並持續維繫夫妻關係，更甚至是得到了她們想要的結果。以下介紹四種退休女性 在夫妻關係的調適上經常採取的迂迴戰略，分別為(1)雙管政策；(2)阿 Q 智慧；

(3)長期戰役；以及(4)條件交換。

(一) 雙管政策-- 一邊順應安撫，一邊自顧自的行動

在夫妻關係中，若要化解與退休丈夫之間的衝突，最快的方式或許就是順應 與投降。但是當退休女性這樣做的時候，並不全然只是順應安撫自己的丈夫，這 行動的背後僅是要消弭丈夫的不悅，以讓自己更可以成功的方便行事。

B阿姨的丈夫在退休後將他的活動觸角延伸到B阿姨的管轄區域—廚房，她當 然不會喜悅，但是面對丈夫的情緒以及自己的主權，她會優先處理前者，再藉此 捍衛自己的做菜行動。

「有時候我會和他說，不然這樣好了，你煮啦，我說你煮阿，看你要吃什麼 你和我說你不要生氣，說下午我來煮，還是明天我來煮。阿他台灣男人，他 不可能啦，只是會說而已啦，他不可能說我下午來煮，我何時來煮，不會啦，

就是他唸他的，我煮我的這樣。」

(研究參與者B-259、B-260)

(二) 阿 Q 智慧— 以合理化做為解套的方式

阿 Q 智慧的展現意指，退休女性在與退休丈夫的多場戰役當中，她們已經感 受到對自己不利的局勢，然而要繼續經營夫妻關係，她們得要發展一種合理化的 說法以讓自己在不對等的關係當中可以獲得解套。

「到今天我們感覺是多做一點(家務事)，比較當做是一種運動，也不會說埋 怨什麼。」

(研究參與者 A-173)

「一開始會要求(家務事)，可是到後來我在想說，有人跟我講說，ㄟ那妳以 前都這樣，後來我是覺得說為了自己的健康，很多時候，心平氣和一點會比 較好，搞不好也許說自己講話的口氣，還是，因為妳的習氣那很難講，所以 我現在就是想說，ㄟ反正很多時候就慢慢做，反正就太空，妳晚上也不好睡，

不然就是就放著。所以乾脆就是反正妳不要求，就是慢慢做，讓自己心平氣 和的最重要。」

(研究參與者 C-61、C-62)

(三) 長期戰役-- 肯定、鼓勵，並等待時間的催化

家務的分工許多時候在退休女性的極力爭取下，仍舊是理所當然的回到女性 自己的身上。但是有些女性並不因此而放棄這場長期的抗戰，她們抱持著與退休 丈夫持續磨合的心態，一心等待時間的催化，最後看見一些作戰的成效。

「退休後兩個人的關係都會有變化，那個磨合起來真的是，就是一直互相調，

調就是找到最適當的方式，阿妳慢慢的，現在我先生就會做比較多事情。就 是透過平常大家互動的結果。」

(研究參與者 c-65)

在時間的等待上，有些退休女性她們所展現的態度是溫柔而堅定，她們願意 花時間等待丈夫有時間從事家務事，更期待他們改變家務的分工模式，即便丈夫 只是採取一個不同於過去的行動，她們亦感到欣慰與肯定。這改變或許來自於丈 夫與他人經驗的學習，也可能是來自於退休女性自身的鼓勵。

「可能是退休後時間比較多了吧，然後因為以前在職場上他就專門做他的事 情或做生意，可是後來沒有這個職場，他當然會做更多的事情，然後也許有 時候要跟他講一講，因為有時候比較會有男人主義，就洗碗什麼那是妳(妻 子)的責任，那是後來可能他有看到別人或他有聽怎樣，他慢慢就是覺得沒 怎樣，阿我們也是盡量會鼓勵他，妳放著他等下就過來洗。他從不會洗碗到 會洗碗這已經很多了，這點改變很多，男生這樣有改變已經很不錯了。」

(研究參與者A-175、A-176、A-177)

(四) 條件交換— 盤算籌碼，說清楚講明白

條件的交換是退休女性與退休丈夫之間談判最直接也是最公平的策略。她們 會盤算自己與丈夫所擁有的籌碼以及需求之後再進行條件的交換，以表達自己的 底線以及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就磨合到現在比較好是，我現在去社大，我就會要求我先生說，因為他現 在參加團體很忙，我說我晚上去社大畫畫，你就要負責善後，那平常我在家 都我做沒關係。」

(研究參與者 C-62)

貳、 母職再現 一、「母職」角色

由於女性參與勞動市場期間，很多時候都必須要在家庭以及工作之間進行抉 擇，在經濟的需求、職場的壓力或是其他因素下，她僅能發揮母職工具性的功能—

養育、身體照顧，而情感性的功能，如親情的連結或是陪伴經常得要因工作因素 而割捨。也因如此對於有些女性而言，她們內心對於子女存有虧欠感。如研究參 與者 C 阿姨的經驗，她在就業階段，受到工作壓力以及身體因素的影響，她覺得 自己沒有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因為以前我感覺說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所以小時 候我也沒什麼照顧到她」(研究參與者 C-93)。

養育、身體照顧，而情感性的功能，如親情的連結或是陪伴經常得要因工作因素 而割捨。也因如此對於有些女性而言，她們內心對於子女存有虧欠感。如研究參 與者 C 阿姨的經驗，她在就業階段，受到工作壓力以及身體因素的影響，她覺得 自己沒有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因為以前我感覺說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所以小時 候我也沒什麼照顧到她」(研究參與者 C-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