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毘曇「法體」與竺道生「理」的比較
第三節 毘曇「法體恆存」與竺道生論「法性」的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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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有為法的眾生發生交接；換言之，無為的法、理、法身等，以及有為的眾生、
現象界，兩造間便以如此截然分殊卻非毫無連結的方式進行統合，構成了竺道生 在法體作用上的特色。
第三節 毘曇「法體恆存」與竺道生論「法性」的比較
經過前兩個節次的討論，已能大致了解說一切有部「法體恆存」說的內容，
同時也能掌握竺道生「理」概念的脈絡，本小節擬再進一步比較兩者在法體論說 上的異同，並循此討論竺道生在法體概念上是否曾受到說一切有部理論的影響。
而如果確然產生影響，其影響的內容、層面為何，是否具有理論挪借、嫁接、拼 貼等的情形。同時，又該如何看待、解釋此一學思影響的發生。
此外，上述關於有部毘曇和竺道生對法體意義的討論中，其內容無非圍繞著 諸法性質和其存在問題等進行闡發，所涉及內容大略可歸納為三個方面：一、法 體是甚麼：此觸及法體特性、意義的界定，進一步延伸為法體理論的導出與其論 證理路。二、法體如何予以落實：此係關乎法體的作用、體現問題。三、為何提 具法體論：此則涉及見解立場與理論背景的層面。職是，本節在比較兩造理論時，
亦將循此三個面相進行論述，期望藉著此一比對和分析過程，能合理解釋毘曇法 體論和竺道生「理」概念的交接實情。
一、關於法體特性及其意義的比較
關於說一切有部和竺道生二者對於法體特性的看法方面，前者曾舉有部論典 為證，指出說一切有部已然承許法體是超越生滅現象的先驗存在，且其除了具備 常恆不變的特性外，同時也具有樂、我、淨等美好特質，所以像是《阿毘曇心論》
所謂的「有常我樂淨，離諸有漏行」397，或如《大毘婆沙論》所謂「諸法實體，
恒無轉變，非因果故」398、「三世諸法，因性果性，隨其所應，次第安立，體實 恒有，無增無減」399等，均顯示出有部認許法體的超越性和先在性，並賦予法體 一切美好的特質。
397 完整經文為：「問：佛知何法？答：『有常我樂淨，離諸有漏行。』諸有漏行，轉相生故離常；
不自在故離我；壞敗故離樂；慧所惡故離淨。問：若有常我樂淨，離諸有漏法者，云何眾生於中 受有常我樂淨？答：『計常而為首，妄見有漏中。』眾生於有漏法不知相已，便受有常我樂淨，
如人夜行，有見起賊相，彼亦如是」，見﹝東晉﹞僧伽提婆譯：《阿毘曇心論》卷 1，《大正藏》
冊 28，頁 809 上-中。
398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21，《大正藏》冊 27，頁 105 下。
399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76，《大正藏》冊 27，頁 395 下-396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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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前文曾指出（詳見本章第一節之第二小節），既然說一切有部認為法 體本質為常樂我淨，而眾生亦見諸法為常樂我淨，但為何眾生所見常樂我淨並不 等同於法體的本來性質？這是因為眾生無法徹底睹見諸法的真正相狀，因此妄執 了弊惡百出的有漏法為常樂我淨；此種由眾生錯誤執取、倒置有漏法真相的常樂 我淨，自然不能和隸屬超越現象生滅的無為法體相提並論。換言之，法體的本來 特質確是常樂我淨無疑，但眾生因被煩惱障蔽，因而導致無法如實觀見諸法的正 確樣貌，甚至進而誤植有漏法為常樂我淨。而與眾生相對者，唯有佛才能真正澈 見法體展現其常樂我淨的一面，所以《毗婆沙論》才說「佛於諸法體相作用了達 究竟，餘不能知」400，等於是在眾生的妄見層次之上，更進一步標舉出聖者的正 確認知層次。如此看法，除了在認識論上分劃出聖者與眾生、正確與錯誤兩種見 解外，同時亦從聖者的觀點予以確立法體實有和其為常樂我淨的內容。
與此相應，竺道生在論述「法」時，曾提到「『常不常』乃至『淨不淨』者，
要在無倒於四，是法之正體也」401，顯然同樣認取常樂我淨做為法體的本具特性。
而其在論說「理」的內涵時，則說「四中無倒，理之本矣」402、「理常皎然若此」
403以及「法性照圓，理實常存」404、「法理湛然」405等，亦是賦予「理」永恆、
真實、清淨、光明等美好特質。若再從認識論的角度而言，道生曾謂「夫真理自 然，悟亦冥符。真則無差，悟豈容易。不易之體，為湛然常照，但從迷乖之，事 未在我耳」406，另如他在《法華經疏》中也說過「乖理為惑，惑必萬殊；反則悟 理，理必無二」407以及「眾生悟分，在結使之下」408，在這裡道生將「悟」與「理」
牽連在一起，表示體證實相的究竟內涵，同時也用「迷」和「惑」來形容眾生被 煩惱所覆蓋、無法徹見實相之理的現況。如此，道生顯然也是在見解上分判出聖 者與凡俗兩種認知層次，且認同前者所見才是正確無誤的。職是，有部毘曇學與 竺道生在界定法體的性質時，基本上都是承許法體具備常樂我淨的特徵，而兩者 也都同意眾生受煩惱障蔽而無法如實觀見法及法體的真正樣態。在此，兩造觀點 並無二致。
然而，若進一步論究法體的內涵，包含二者如何論證和推導法體的理路、方 法等方面，有部毘曇學和竺道生便出現分歧。何以言之？如前所述，說一切有部 為了整合、編集和組織早先在原始佛教時期佛陀隨宜、零散和片斷的教說，他們
400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 152，《大正藏》冊 27，頁 775 中-下。
401 《大般涅槃經集解》卷 54，《大正藏》冊 37，頁 532 中。
402 《大般涅槃經集解》卷 54，《大正藏》冊 37，頁 533 上。
403 原經文段落為：「（經）『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生曰：理常 皎然若此，而眾生乖之彌劫。菩薩既以悟之，能不示諸；此假為觀意設念，非實念也」，《注維摩 詰經》卷 6，《大正藏》冊 38，頁 384 上-中。
404 原經文段落為：「道生曰：法性照圓，理實常存，至於應感，豈暫癈耶」，《大般涅槃經集解》
卷 9，《大正藏》冊 37，頁 420 上。
405 原經文段落為：「道生曰：法理湛然，有何興何沒？但行之則盛，不行則衰耳」，《大般涅槃經 集解》卷 15，《大正藏》冊 37，頁 439 上。
406 《大般涅槃經集解》卷 54，《大正藏》冊 37，頁 377 中。
407 ﹝東晉﹞竺道生：《法華經疏》卷 2，《卍續藏》冊 150，頁 818 中。
408 ﹝東晉﹞竺道生：《法華經疏》卷 2，《卍續藏》冊 150，頁 826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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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取了「分析」與「綜合」的方法來重新整理佛陀的說法內容，而與此種析合方 法相應的特徵，即是對事物進行「區別義類」和「詮名定實」的工作409──此即 有部針對一切法所進行的分類、判釋工程，其具體成果則反映為「三科」和「五 位」等法相系統的建置。準此，說一切有部採用的是以分析眼光和區別方法來判 定諸法的內容，目的是希望能對存在世界的一切進行全面、徹底的分析。而當有 部論師們努力追究事物如何存在的問題時，他們認為所有的萬事萬物所以能出現 於世間，並且各別具有著與其他事物不相混同、不容錯置的特性，這是因為一切 事物的背後有一先在、超越和純粹法體在攝持著該法，所以像是《阿毘曇心論》
所謂的「諸法離他性，各自住己性，故說一切法，自性之所攝」410，正是表明了 法體撐持及提供該法予以獨特性質，由此得與其他不同法類相行區別的內涵。而 此一先驗的法體，無論該法在現象界是否生滅隱現，法體均不因此產生變化、動 搖，其性質則恆為上述的常樂我淨，為的是替事物如何存在的根源意義提供一種 永恆和超越的支持。因此，甚至可以說，有部的法體論，即是一種「以實在論立 場來分析或區別存在世界的種種事物或法的一套學說」411。
相異於說一切有部立足實在論眼光並且運用分析方法的特點，竺道生在論究 法體的意涵時，雖然同樣是為了解答法如何存在的問題，但道生則是從對諸法現 象的觀察入手，所以他說「夫緣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則非性有也」412；所 謂「夫緣有者，是假有也」，表示道生觀察到事物都是倚賴因緣而起，所以並非 獨立、自主的存在，因此也是一種虛假、暫時的存在。而此種虛假、暫時的存在，
正顯示出事物亦非在有一自性的攝持底下而出生；這等於是否認了前述說一切有 部的由自性支持諸法的觀點。接著，道生說「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413， 則更進一步圈定這種無自性的內涵，做為諸法真正存在的性質道理。同時，竺道 生也將法、法性、法體、「理」等概念劃為同義，且規定其具有常樂我淨的特性。
由此可知，道生論說法體意義時，是從觀察現象界的緣有、假有等狀態著眼，
進而由緣起現象轉入討論諸法無自性、性空本質的內涵，其理路、做法等皆契應 於般若、中觀學理的方式。進一步來看，由於一切法的本質都是無自性的，所以 若能從事物的性空本質面上予以體察，便能循此脫離事物在現象層面上的各種差 別，所以道生一再強調「既入邪見，便生八難，不得無難處也。順在已解邪見，
便得住八難理中，無復無難之可得也」414以及「若必以泥洹為貴而欲取之，即復 為泥洹所縛。若不斷煩惱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見泥洹異於煩惱，則無縛矣」415
409 杜繼文：《漢譯佛教經典哲學（上卷）》（江蘇：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 年 11 月），頁 516。
410 ﹝東晉﹞僧伽提婆譯：《阿毘曇心論》卷 1，《大正藏》冊 28，頁 809 上-下。
411 吳汝鈞：《印度佛學的現代詮釋》（台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 6 月），頁 49。
412 《注維摩詰經》卷 2，《大正藏》冊 38，頁 346 下。
413 《注維摩詰經》卷 2，《大正藏》冊 38，頁 346 下。
414 原經文段落為：「（經）『住於八難，不得無難。』……生曰：既入邪見，便生八難，不得無難 處也。順在已解邪見，便得住八難理中，無復無難之可得也」，《注維摩詰經》卷 3，《大正藏》
冊 38，頁 351 中。
415 原經文段落為：「（經）『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宴坐。』……生曰：既觀理得性，便應縛盡泥洹。
若必以泥洹為貴而欲取之，即復為泥洹所縛。若不斷煩惱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見泥洹異於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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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實相境界與萬法的性空本質是可以被圈限的，而此一被限定的內容即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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