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返腳街道博物館與汐留

一、汐止的記憶堤防

透過地方刊物書寫的重新認知與詮釋，返腳咖意識到汐止的流動性已是既成 而須被體認的城市個性。如何搭起一道留住汐止記憶的堤防，並建構累積而非消 耗的在地參與網絡，開始浮現成為返腳咖關注的命題。

做完刊物不久的一次因緣際會下，我們認識了汐止鐵工姚添進大哥，初次會 面在大哥的祖厝，外觀是間檳榔攤，位在交流道下車水馬龍處。我常經過這個令 人好奇的轉角，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踏進來，而裡面竟別有洞天。

小間裡掛滿姚大哥作鐵工、整理房屋時撿拾的老照片，每一個畫框大小樣式 參差不齊，是送的或同樣是撿來的，簡簡單單卻是盡了最大的力氣，幫我們 照看著老汐止的記憶。他說每個小物件、照片、檔案不分好壞，都把他留了 下來。一次機緣中，被中研院發現並把這些史料掃描存進了檔案庫，聽到這 裡真的覺得萬幸。……入秋涼爽而撒著陽光的上午，一路相談一起吃飯，我 們對所見所聞嘖嘖稱奇，而大哥更毫不吝嗇的和我們分享，看似不起眼的物 件各個如數家珍。踏查汐止的過程中，返回了也更前進了，文史不是目的，

每 一 次 能 夠 認 識 如 故 的 朋 友 才 是 我 們 此 行 最 大 的 收 穫 。（ 田 野 筆 記 ， 2017/10/22）

姚大哥在汐止淹水十年期間，整理了無數人的房子，在屋頂上下、廊簷之間，

撿拾被丟棄的或泡水的老物件及老照片，收藏在自己的老家窄小的空間中。這個 無心而不為人知的舉動，其實存在巨大的張力，過去汐止因都市快速發展而造就 的淹水年代裡，不管是圖書館或私家的文史資料與照片，多數被沖走、散佚，或 因泡水被家戶丟棄，土角厝或木製舊建築也因泡水沖垮或損毀，帶來一波建築更 新和地景的變遷，現下的與歷史的汐止間隱然有一道記憶和地景的斷層。

多數居民只能無奈而被動的接受發展更迭，姚大哥作為鐵工師傅，也身處這 個時代之中替人拆除舊屋，更換上新鐵皮或不銹鋼鐵窗，是地景更新汰換中的一 個重要環節。然而當我們以為事情是如此消極而被動的時候，這位鐵工竟悄悄撿 起大家「不要的」生意傢伙或生活器具，舊照片，甚至磚、瓦等建築零件，悄悄

「收留」。誰也沒想到當時認為的無用，在今天我們視如珍寶。今天汐止的樣子，

已經很難讓人想像城市一路走來的模樣，透過和姚添進大哥的互動，讓我們確信 這些記憶真實存在老汐止人腦海裡，也鑲嵌在一張張老相片中。

圖 4-2-1 與姚大哥初次見面

猶記得那日，姚家祖厝中三面牆環繞掛滿汐止老照片，全是沒見過的景物，

姚大哥順手拿起桌上的曬衣竿，一幅一幅說起老街和汐止各地的舊景。在隨興所 至的分享與好奇提問之間，關於汐止的映象不斷被掏洗，我們聊起自己的家鄉，

六０年代的視角，讓八０後的我們得以依稀拼湊出我們生長地方的模樣，這段經 驗可說是一次魔幻時刻。當時心中對汐止的未知與好奇拓展開來，也為汐止還留 有這些文史資產感到慶幸，同時想著這位在地人、這棟屋子、這段交流的經驗的 重要性，如何能分享給更多像我們一樣的汐止人，而姚大哥收留與分享的心意又 該怎麼被建立起應有的重視。

同時有趣的是，姚大哥的老家位於與汐止老街前端（俗稱頂街）交叉的禮門 街上，禮門街在 1977 年汐止交流道開通時，道路進行了拓寬，從此部分的頂街 被龐大的車流切分開來。姚大哥的老家是少數在拓寬後未重建的老平房，前端房 屋被剷除，斜屋頂也僅剩一半，高起的露臺維持早期的路面高度，跟交流道連接 到大同路逐漸下挖的路面形成落差，因此街屋本身就是一個汐止開發史的見證。

然而當開始想像保存與再利用時，許多的問題也接踵而來，在我們引以為傲 且充滿想像的景像外，姚大哥的老照片曾經被區公所或其他單位借去展覽或他用，

然而互動間未有太多尊重，借用過程也隨意無章法。另外，對於文史資產和記憶 故事，如何重新理解與詮釋？面對具有公共價值的建築與物件，同時又是私人資

產，又該如何處理協調？

道研究班、包括姚大哥的使用，以及對姚大哥的訪調了解房屋歷史記憶，以彈性 的空間與家具設計來慢慢形塑空間的調性，不過這個構想也遭遇諸多限制。空間 本身老舊而狹小，歷經多次改造修補，是一個建材繁複有機的空間，不適合外加 過多的設計。而屋內原有生活化、不造作、拼捕加總的痕跡，和博物館的想像中 的展示效果，以及作為社群基地的使用需求產生矛盾。

改造時的討論點之一是，到底要保留多少老屋原樣。一層樓的斜屋頂，舊時 有半樓仔的設計，是姚家以前睡覺吃飯的地方，後來才將其中一個半樓仔拆除，

拆除後，牆上仍留有突出的磚頭支架。考量展間設計及美感的夥伴，提出為了整 齊和方便安裝燈光，可直接以木牆封住，然而是否應該保留老房子的既有構造，

讓它自己說自己的歷史，成為另一個考量。另外是房屋生活的痕跡，過去這棟街 屋是兩進的房子，在姚大哥口述中，過去的生活景象歷歷在目，不過現在房屋已 改建剩下單間，原來在天井旁的廁間在眾人商議後決定部分打掉，再之後因應使 用需要，也改做為置物區。

圖 4-2-2 街道博物館與屋主共作過程

整個空間改造裡，姚大哥是積極而重要的行動派角色，因為本身為鐵工，也 時常自己開工，如露臺上新設的欄杆，是大哥親自用過去蒐集來的鐵窗花以及老 建築拆下的松木改造而成，博物館兩間空間的磚牆打通也是大哥在一天下午心血 來潮完工，許多的插曲在合作中出現，讓屋子的改造也變的非常人性。大哥時常 用他擅長的實務思考來表達想法，也時常表示不解或擔憂，而我們也時常因應大 哥的顧慮改變設計，同時持續解釋我們的構想和目的，一次討論中從大哥口中聽 到「對！我們應該要一起來參與，這樣才會有榮譽感」，令我非常驚奇，所謂文 化轉譯──不同取向行動者之間，以自己的語言說出對方的興趣（楊弘任，2011）， 亦是在日常中不斷對話而產生。而後我們也鼓勵姚大哥也在返腳咖地方導覽時，

親自介紹他的老家與博物館，不應由返腳咖奪走詮釋權。大哥從一開始靦腆地搭 上兩句話，或只專注介紹古物的故事，到後來也變得能夠有脈絡地應對外來者、

介紹播物館空間與改造過程，讓我們常笑稱他早已是返腳咖的一員。

因應未來使用，空間也需要製作新家具，我們事先設計好家具，與木工師傅 討論，並請他帶領研究班成員進行木工工作坊，一起打造家具。當時我們和青山 的校長及師生剛認識，校長有意將學生帶出校園，一起參與行動成為返腳咖，所 以幾位青山國中生也一起加入工作坊，並藉此認識街道博物館，我們和青山的共 創緣分也從這次展開延續到之後。

圖 4-2-3 水返腳街的木工課

許多珍貴的互動或對地方的認識，是在小小的場合和契機中發生。改造時姚 嬤時常來看看老家進度如何，我們邊工作，姚嬤就靠著欄杆在露臺上講起禮門街 拓寬前的樣貌、以前做鯊魚煙在街上賣的生活記憶；隔壁鄰居阿嬤常常來探視聊 天，看見老屋改造明亮，說著我隔壁的牆也歡迎你們去彩繪；街道研究班生力軍 們慢慢熟悉彼此；空間開幕前，我們事先通知認識的老街店家、地方組織、厝邊 鄰居們來參加，開幕前夕，街上德耀冰果廠的阿樹竟也到場來幫忙最後的整理，

另一邊大家鼓吹著大哥寫邀請函，正式邀請平時不理解他收藏嗜好的太太來參 與。

圖 4-2-4 行動、生活、地方認識的交疊

三、空間經營與活化

舉辦水返腳街道博物館的開幕茶會，除了感謝姚大哥將老家打開、讓大家看 見汐止的地方記憶外，也希望藉此再次與一路以來，持續給予善意及協助的夥伴 們相遇。博物館內，也重新整備了老照片常設展，返腳咖第一檔的地方特展，也 選定於博物館策辦，希望讓大家走進來認識我們，也看見這個空間的可能。開幕 式廣邀過去曾經接觸的老街人、汐止人，能看見街區裡的店家、在地組織與學校 夥伴、公部門夥伴、左鄰右舍與家人們的身影，濟德宮、明德堂、時代力量辦事 處甚至送來了誌慶花籃，沒有想過的地方支持與溫暖一湧而上。

茶會中，返腳咖簡報過去行動和未來目標，輪番邀請與會者發表回饋、說說 未來對汐止的想法，會中不時聽見「這些是我們一起做的！」、「我們汐止⋯⋯」、「這 個我也有在想，也許之後⋯⋯」。透過這個場合，我們向街坊鄰居傳達街道博物館 未來可以是一個基地讓彼此串連，期待透過協力，打開對汐止的想像與行動。

圖 4-2-5 水返腳街道博物館開幕茶會

之後近一年的空間經營，目標是持續作為地方交流基地。但因人力關係僅能 維持一週一次的開放時間，也無固定經費支持，是經營上的困難點。而靜態的老 照片常設展，特地來看的人也不多，因此團隊也在不久後重新審視博物館的經營 模式，將每一次開館盡可能搭配「一日館長」──讓街道研究班成員認領顧館，

之後近一年的空間經營，目標是持續作為地方交流基地。但因人力關係僅能 維持一週一次的開放時間，也無固定經費支持，是經營上的困難點。而靜態的老 照片常設展，特地來看的人也不多，因此團隊也在不久後重新審視博物館的經營 模式，將每一次開館盡可能搭配「一日館長」──讓街道研究班成員認領顧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