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腳行動：螺旋式的返鄉
第一節、 水返腳的身世
為何回溯歷史的汐止──「水返腳」是重要的？水返腳街是自平埔族聚落在 此地活動後，逐漸有聚落群聚、商業往來的指標，水返腳街作為街市，則呈現其 生活商業中心的特性，作為街庄，標誌了聚落的地理範圍，汐止逐漸以水返腳這 個名字開展為城鎮的雛形。然而這個城鎮外在經歷改制易名、內在經歷發展更新 的啃食沖刷，地方逐漸退去了水返腳之名，僅能在老街上略見水返腳的晃影。
汐止老街，指的即是水返腳街，時至今日，汐止已少有地方像老街一樣，具 有長久時代洗鍊、層疊的故事，並且和不同地區、產業、世代的人產生連結。老 街長久以來扮演區域生活要角，所觸及的汐止人甚廣，在這之中形成的共同記憶、
生活感，以及地方感，蘊含了無數城市身世的線索，乃至城市的原生個性。這些 歷經時間和地方相互磨洗出來的特殊性，是了解地方時不可略過的一塊，也使我 們有機會找尋、提煉出汐止的自明性，看見汐止認同著床的可能。
雖然本研究並未能以精準的地理與歷史研究角度進行分析，但我認為有必要 掌握汐止從街，到區域，以及成為近代城市的過程中，「水返腳／汐止」這個概 念在空間中代表的意義，包括空間型態的轉變和周邊地區的相對關係。我也並不 認為行政區劃能夠作為生活經驗與地方認同的實質分界，但在思考地方認同、地 方認知，以及在對汐止敘事的理解與建構上，爬梳舊地區生活劃界和地理關係之 脈絡將有所幫助。因此我將從水返腳的聚落發展著手，最後回到街道的生活地景，
書寫老街在地方上的價值及現存議題。
一、街市到城鎮的發展史
水返腳聚落一開始是由「街道」開始發展，後來並演變成「小地區」的名稱，
而後經日治時期的更名與行政區劃的逐步改制，水返腳／汐止在區域中行政層級 上有不同的範疇變化，到了近代經過國民政府的大幅改制，以及幾次的行政升格，
形成今天的區域關係與資源劃分。
荷據時期，平埔族沿基隆河而居，其中約一百多人的小部落，凱達格蘭族分 支「蜂仔峙社」在汐止基隆河北岸定居，勢力擴及河的兩岸，到了清代乾隆中期，
臺北盆地人口飽和，漢人開始移墾汐止。據汐止鎮志記錄，相傳 1751 年（乾隆 16 年）粵人入墾蜂仔峙庄，移入汐止有兩個方向，一是從淡水港溯基隆河而上，
二由同樣早期就開墾的基隆地區，往南順河而下，移入的大多是泉州安溪人，他 們從河階平原往山區拓墾，開圳成田或作山採集。漢人入墾後，帶來私有土地權 制度加上漢化改籍政策，使番社組織逐漸瓦解，或遷居到今番仔寮、鄉長厝、社 后一帶。
後來「蜂仔峙」變為指稱河的北邊區域，河的南側則有「水返腳」等地名開 始出現。1765 年（乾隆 30 年），汐止以基隆河南岸的碼頭為中心，向兩端延伸形 成街肆，即水返腳街。此時原住民與漢人之間不平睦，五堵、七堵一帶的有錢人 為求保身，紛紛聚居碼頭附近的下街，此盛況當時人稱「九萬二七千」，指的是 這些家戶中有九戶家產超過萬元，二十七戶超過千元（汐止鎮中正社區總體營造 計畫，1996:26）。1832 年《台北道里記》記載水返腳為一村市，「水返腳者，台 境北路至此而盡，山海折轉而東，出台灣山後，故名。」，1871 年《淡水廳志》
則提及「水返腳，謂潮漲至此也」，道出汐止與河的淵源。
日治初期，將清代街庄制度，沿用納為官方行政區劃，當時汐止境內共有十 四個農墾聚落的庄和一商業街，由台灣堡圖可看出當時街庄的地理位置關係。汐 止的街、庄關係互相依賴（曾品滄，1998），各庄陸續茁壯後，水返腳街是唯一 還以街稱呼的地區，可見市街在汐止地區發展中的重要地位，與其他地方以農業 型聚落為主的發展模式不同。1919 年，日本政府將水返腳更名為「汐止」，當時 慣稱的水返腳街也改為「汐止街」，據說援引了日本地名「Shiodome（汐留）」。
圖 2-1-1 日治初期水返腳街與周邊街庄分布2
從行政區劃變遷可窺見汐止與周邊地區的關係和位階，「水返腳」也開始擴 大指稱今日汐止的範圍。1898 年實施六縣三廳制，水返腳為台北縣 13 個辦務署 其中一署，1901 年廢縣增廳，改設支廳與區，輔助過去的街、庄、社、鄉，水 返腳隸屬基隆廳，與金包里、瑞芳、頂雙溪等支廳並列。1909 年再改制，舊臺 北廳、基隆廳、深坑廳整併為台北廳，類似現在大台北東側與基隆合併的範圍，
下轄包含水返腳等 13 個支廳，水返腳支廳包括水返腳、瑪陵坑、五堵、暖暖、
什分寮、平溪等區，涵蓋今天基隆市部分地區。
2 以台灣堡圖（1898 年至 1904 年間調查繪製）重繪
圖 2-1-2 1915 年台北廳行政區劃圖3
1920 年實施《臺灣州制》、《臺灣市制》、《臺灣街庄制》，263 街庄規模約等 於今日的鄉鎮市。當時台北州七星郡轄汐止街、士林街、北投街、內湖庄、平溪 庄和松山庄，汐止與大台北的關係逐漸靠近。而後平溪庄於 1932 年改隸基隆郡，
松山庄於 1938 年併入台北市，地區命運各不相同。
圖 2-1-3 1932 年〈七星郡役所-七星郡勢一覽〉地圖4
3 取自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7%BA%E5%8C%97%E5%BB%B3）。
4 取自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8%83%E6%98%9F%E9%83%A1）。
1945 年中華民國設置台灣省，街改為鎮、庄改為鄉、番地改為鄉或山地鄉。
當時的七星郡汐止街則改作汐止鎮，汐止街改成中正路，包含仁德、義民、禮門、
智慧、信望等里。1969 年始有汐止鎮都市計畫，1999 年因人口超過十五萬人，
汐止鎮升格為市。2010 年臺北縣升格改名為新北市，汐止也升格為區，區制的 實施讓地方資源擴增，地方自治的主體性卻也跟著降低。
圖 2-1-4 水返腳行政區劃變遷
二、水返腳的聚落性格
水返腳聚落早期是地區的商業中心，水路、陸路都通達此處。在大區域交通 上位處重要孔道，由台北艋舺、大稻埕通往宜蘭的水路，要搭乘河船溯基隆河上 行，而水返腳正位於基隆河深水段的終點，故船隻到水返腳後，得換成小船繼續 前往暖暖或雙溪頭。陸路則有淡蘭古道，連接平溪通往宜蘭，當時水返腳即為古 道上的四個驛站之一，1808 年（嘉慶 13 年），汐止到錫口的道路開通，再後來修 築成為汐止最初的公路。在地區內部，因水返腳街位處河階平原中心，成了轉運 點。經陸路可通往基隆河南、北岸各聚落、往山區有保甲路連接，經水路則可行 使小船從康誥坑溪、保長坑溪、北港溪到達北港一帶，因此，水返腳街成為鄰近 山區土產輸出及雜貨輸入的產品加工與貨物集散地5。
1860 年清末開港通商，水返腳的河運貿易越發繁盛，船隻利用漲退潮載著 山區的茶葉物資，通航到大稻埕。商家在下午七、八點時，趁退潮將船放流而下，
約在早晨四、五點可到達大稻埕水門，這樣利用一次退潮的行程稱為「一流水」， 等下完貨後，再利用午間漲潮時機，載貨返回汐止。載貨的牛稠頭碼頭及載人的 渡船頭碼頭位於下街，當時河畔有一寬約四、五尺的保甲路，人與貨在這一代熱 絡活動，而街上的店面出入口也朝向河流這一側6。
圖 2-1-5 1960 年代汐止老街渡船頭7
5 《汐止鎮志》（1998）。
6 《汐止鎮社區總體營造計畫》（1996）。
7 翻拍老照片，傅玲玉提供。
日治時期，政府採取礦業特許主義，鼓勵人民開採，所採的煤以台車運至五 堵車站，再以火車輸出供內外銷用，北港、烘內、友蚋、鹿寮都是當時著名的礦 坑 8，又適逢第一次世界大戰全球對煤礦需求增加，汐止煤礦外銷歐洲，而更加 興盛。茶與煤礦為汐止締造了繁盛，也造就許多富裕的士紳家族，在老街上興闢 了富麗的大厝與洋樓。日治後期，基隆河日漸淤積，河運衰頹，但汐止街並未停 止發展，日人在汐止設立台灣煉鐵廠，發展重工業，配合原有的煤礦產業，街道 從純交易的商業街道，發展成包含煉鐵、打鐵的工商業市集（王武雄，2002）。
圖 2-1-6 1977 年汐止老街影像9
8 參考汐止區公所網頁（https://www.Sijhih.ntpc.gov.tw/content/?parent_id=10265），取用日期：
2019/12/18。
9 取自阮義忠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juanijong/posts/23544043414377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