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本篇研究結果呈現中西「貴人故事」的同與異歸納如下:
一、人物形象
在「超人型」貴人中,《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是以「神佛及聖人」為最 多數,因為中國封建社會、儒家思想教化下,以神佛及聖人形象教導人民成為被 依賴者、服從權威者。而「有魔法的人」則為《義大利童話》之最愛,因之魔法 的使用暗示著人的力量與自覺,且為數遙遙領先另三類。中西差別頗大之因是在 文本的選用上,因《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包含了神話、傳說與民間故事,
然而十九世紀成書的《義大利童話》,經過卡爾維諾的篩選之後,呈現的多為狹義 民間故事,因此神佛及聖人的比例自是不高。
不論在《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或《義大利童話》,「常人型」貴人皆以
126《千面英雄》,頁 73。
與主角並不相干的一般「市井小民」最多數,這和最早期版本的〈睡美人〉及〈白 雪公主〉中亦可看出端倪,當時均以十七世紀宮廷城堡人物故事為主,但之後改 守本則已脫離王公貴族為書寫對象。
「擬人型」貴人則皆以「動物擬人」為主,在這二類,中西皆同。動物擬人 中,中西「鳥」類出現次數皆高,「蛇」在二方呈現的也多為善良的一面;但「龍」
卻有別!中國龍是吉祥的,不同於西方貪婪的惡龍。
二、主角的試煉
主角的試煉,在《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是「為生活而努力」最受關注,
因民間故事的超自然人物、寶物、情節,都是產生於民間無名作者積極的、浪漫 主義的美麗幻想,充滿色彩和大自然,即使遭受三番兩次的魔法擺佈,卻也充滿 魔幻魅力,不論是否有貴人協助卻也毫無畏懼,奮力掙扎企圖主宰自己的命運,
這就是民間故事最精彩的篇章,因此這類型在《義大利童話》中亦不遑多讓,比 例第二高。
《義大利童話》是以「協助尋覓愛情」為永恆的主題,這類在中國民間故事 卻是少見的試煉情形,恰成強烈對比!令人激賞的愛情,是西方古典早期作品阿 普留斯(Apuleius)的《金驢》(The Golden Ass)所敘述的丘比特與賽姬的愛情故 事,這種重新贏回戀人之心的深刻愛情冒險,才是民間故事中的最大精髓,也是
《義大利童話》中不朽的主題,在卡爾維諾的筆下,不只呈現愛情浪漫的美好,
同時也真誠呈現愛情醜陋的一面(重外表、背棄),提醒眾人再怎麼美好的事物,
總敵不過人性貪婪心態作祟,進而闡述愛情的價值乃是與人性中真善美的極致相 呼應。在〈偷東西的鴿子〉一篇中,故事結尾並沒有如傳統故事「從此過著幸福 快樂的日子」的結局,而只有說「國王與公主結為了夫婦」,為什麼?因為沒有歷
經愛情試煉的二個人,只是因為外表的互相吸引而在一起,一開始公主為了尋找 心愛的梳子,去追變成鴿子的國王,但當她看到國王,卻又被國王「英俊的」外 表迷惑,對這位素昧平生的人願意忍受長達一年多的折磨。但最終她卻因容貌的 醜陋而被國王拋棄後,卡爾維諾自然大加撻伐一番,所以她以同樣的手段耍國王,
「女人不壞,男人不愛」?即使最後「國王與公主結為了夫婦」,但之後的生活呢?
卻是我們所不知的。
民間故事中的人物不外邪惡巫婆、狠心後母、美麗善良的女人,以及英俊勇 敢的王子。女人常是無助、害怕、等待命運的擺佈;男人則是積極、勇敢、屠龍、
搏巨人,終於抱得美人歸。
Certain as the sun Rising in the east Tale as old as time Song as old as rhyme Beauty and the beast
Howard Ashman(1950-1991)
古老的故事,古老的旋律,「美女」與英俊王子變形而成的「野獸」,是民間 故事中亙古流傳的元素。父親為滿足最疼愛的小女兒願望,只好勇闖城堡盜取玫 瑰,也可說是美女將父親推向危險之處,所以當野獸要父親以美女去交換玫瑰時,
美女終究要因自己的願望去面對野獸。變形的王子,亟待拯救的王子,野獸的變 形,恰如其分呈現民間故事一貫的作風,雖然高深莫測,卻又使人覺得輕快和歡 愉。如果將〈灰姑娘〉型故事看成「女以男貴」的典型,那麼〈美女與野獸〉幾 乎是這個典型的反面:〈灰姑娘〉裡的女性,得靠男性的青睞(美麗的華服,精緻
的玻璃鞋吸引王子注意),才能飛上枝頭,麻雀變鳳凰;而〈美女與野獸〉則是男 性得靠女性的深情相救才能脫離困境,變回英俊的王子。
會有這樣男女有別的觀念,無非是時代所趨,但從本研究即可發現,男女地 位在東西方依然有別,不變的卻是在正義與邪惡的鬥爭裡,最終的勝利是取決於 人類自我意識的決定;因此當我們被召喚離開自己身上的枷鎖對我們的束縛時,
其方式正如月亮擺脫自己的陰影再度升起新月一樣,完全的再生才能歡慶回歸。
男性主角求婚或營救的對象往往跟自己素昧平生,營救公主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 值,比武以解救一個受魔法詛咒的目的是為了完成命運的指示;反觀民間故事中 女性在愛情的追尋及考驗是多於男性的,不是只被物化而已,從其中不但可發現 女性的勇敢、堅韌,更可發現如同〈裡翁布魯諾〉中的鷹仙女懲罰丈夫四處炫耀 她美貌的含蓄美德!《義大利童話》中的女性自主權明顯較中國高出許多,積極 追尋的心自是不在話下。
生命的威脅在中西方皆佔第二高,畢竟艱苦的生活使得危險無處不在。但中 西看法不同則在於「死亡」方面,中國相信死後靈魂就無法再收回,但在義大利 卻對死後能復生深信不移。
「朝夢想前進」的情節在《義大利童話》占最低,但這少許篇幅中,表達的 多數夢想是為了「求子」!這求得生命的延續,如果是受魔法協助的,大多生出 非正常人,如〈迷迭香〉的王后生了一株迷迭香,她悉心照料這株迷迭香,傳說,
耶穌(Jesus)賜與迷迭香似晨間森林般清新的味道,它具有神的力量,所以被遍 植於教堂四週,又稱「聖瑪麗亞的玫瑰」,希臘和羅馬人都把迷迭香視為神聖的植 物,和再生的象徵。但是對皇后而言,不論是人還是植物,生殖都是神聖的,另 一方面則是達成自我實現。從這當中也暗指基督教反墮胎觀點,如同生下女兒而 被棄置的〈白草〉,一開頭便說這是「代代相傳」的故事,可見得去除童話的外衣,
這故事是現實社會的呈現「殺女嬰現象」,只是因為宗教的信仰而免除一死而已!
三、天助自助者
貴人的救贖之道,《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及《義大利童話》皆以「助一 臂之力」最高,而這實際行動如果以魔法呈現,更是魅惑人心。
「指引明燈」協助主角者,多數是「老」者!貴人若「致贈物品」給主角,
這物品通常包含魔法在內,借助魔法或寶物的神奇力量,幫助主角實現自己願望,
例如:寶珠能使米缸裝滿米、隱形斗篷可使人瞬間消失於無形之中、吃了能使人 復活的仙草等,其實老百姓的生活本就是如此,看起來一成不變,聽天由命,事 實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這些仙人或寶物雖然有法力,卻總是魔法有限,不會 無遠弗屆。而且法力的限制往往也使情節更曲折,更具高潮迭起之效,甚至寶物 的法力也有限制,如被偷就會失效的神奇木棍。
受助主角個性特質的比較,《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強調「好心有好報」, 因中國社會已被佛教因果循環及儒家思想所教化,以致強調善有善報,如同「傑 克類型故事」一般,這類故事總會提到一個不甚聰明但天真善良的小夥子設法過 更好的生活,並且在各式各樣的危險中存活下來,有意義的是主角「善良」的本 質,才得以保護他不受邪惡力量攻擊,弱者總能通過自身的美德獲得幫助、達到 成功是永恆不變的真理!主角即便是因為貴人施展魔法的協助獲利、或為自己製 造有利條件的表現,然而,正如坎伯所言英雄旅程的目標,是在尋找最原始的自 己,超自然力給予主角的協助只是第二線,主角真正達成目標的第一線原因是依 自身的優勢(機智、善良……)而獲致成功。
由於民間故事是先民茶餘飯後講述給孩子聽的一段時光,未經世事的孩童有 認同善、美的需要,但是社會現實的複雜似是而非、模擬兩可、經驗和成熟度不 夠的孩童不容易分辨,因此就必須建立一種極端的形象,讓善與惡、美與醜、勤 勞與懶惰、好人與壞人做一強烈對比,以建立孩童的心智基礎,讓他們認定善、
排拒惡127。所以為了呈現主角的善,就必須誇大配角的惡!為了彌補主角受到的 苦,就搭配配角得到的殘忍報應!「惡有惡報」是不變的法則,姐姐說話時嘴巴 吐出金幣,繼母的女兒說話則吐出蟾蜍!故事結尾為了描述主角歷經艱難得到的 幸福,就搭配對配角/惡人受到殘酷的報復,呈現強烈對比而且報應來得快也殘 忍,尤其《義大利童話》,因為西方遵循聖經中「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原則,惡 人最終必須為自己罪行付出代價,所以常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下場,
只不過故事裡的善惡鬥爭,「惡」的形式常出現的是巫師、女妖、惡魔,並不同於 現代的戰爭、暴力而已。即使惡人報應來得強也快,但卻可以使孩童從故事中看 到人類最美的品質和最可貴的思想,例如主角的勇敢、忠信、重友誼,甚至是歷 劫歸來的成長,最重要的,惡不可避免的會被善所戰勝!
《義大利童話》則以「積極主動」個性特質表現最強烈,積極的卻不止是男 性!以門第階級意識而言,在民間故事中依舊是血淋淋的呈現,中國更是絕對的
《義大利童話》則以「積極主動」個性特質表現最強烈,積極的卻不止是男 性!以門第階級意識而言,在民間故事中依舊是血淋淋的呈現,中國更是絕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