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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和夢幻在一種語言交流的形式中合為一體相伴而行,這便是「神話」,弗 雷澤認為只是在歷史演進過程中,儀式漸漸消失而神話故事卻留了下來。神話足 以解釋儀式和夢幻,儀式是敘事情節(mythos)的原型方面,而夢幻是思想要旨

(dianoia)的原型方面,神話使兩者都可以傳播。與夢幻相類似的東西,最常見 於樸質的民間故事中,典型情境是森林,主角有許多時間在動物中間渡過,在這 裡自然規律不再起作用,主角的成功是由於自身特質具有鮮明的個性特點,它們 與美好願望變成現實的美夢和遇見吃人魔鬼及巫婆的惡都存在密切關係。儀式隸 屬一年的四季變化,把人類生活與生物界對自然循環的依賴聯繋起來,植物及某 些動物至今還保持著這種依賴性。如:動物表現的與自然同步的現象,如鳥求偶 時的舞蹈,也可以說是一種「儀式」,生活上的行為都是一種儀式,和對自己一生 所必須扮演的各種角色的認同有很大關係;拋棄舊有的自己,以一個全新的個體 出現,並扮演一個責任新角色的歷程。這種充斥「隱喻」和「象徵」含意的神話,

也並非只是告訴我們數千年前那遙遠而陌生的時代而已,它的主要功能是使我們 與現在身處的環境發生關係,就如早期的「洪水」,在現今代表著混沌的來臨或平 衡的失落、一個時代的終結,「猛獸」則表示著人際的攻擊、現實的無情,皆在使 讀者內化成自己道德成長的過程。我們一再重複、以不同方式解決問題的故事,

其實是對人生的一個解答,古時侯就已存在,存留在農民的腦海裡慢慢思索反芻 然後傳給我們。

盧梭(Rousseau)在《愛彌兒》(Emile)中,提出兒童乃自然而成的天才,

身繫一個「近乎聖靈的天性,表現更甚於成人」。假若童年時不任由個體自由生長,

健康成熟之願蓋無達成之望。愛默生(Emerson)也坦言,僅有少數成人得以望 見自然,絕大多數對太陽皆視而不見,他們頂多只視得膚淺表面,陽光僅僅照亮

成人的眼,但光線射入兒童的眼中與心內130

不論是《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還是《義大利童話》,最值得尊重的仍在 於揭露下層社會的熱情,正如張子樟所言:故事「充當一種有意義的社會功能,

不僅是為了補償,也是為了揭發:以我們最佳的童話揭示的世界,揭露了在我們 這個現存社會中介乎真與偽之間的罅隙131。」而且優雅和簡潔的敘述節奏,令人 感 到 輕 快 ! 呂 迪 格 . 史 戴 萊 恩 ( Rudiger Steinlein ) 提 出 「 想 像 力 的 馴 化 」

(domestication of the imagination)的情況132,對於兒童本人來說,只有當他賦予 真實事件以象徵意義,並從它們當中找到象徵意義時,真實事件才顯得格外重要。

童話故事展現了美麗與英雄氣慨同時並存的可能性,也說明了憑藉上天的恩典和 運氣擠身皇室之流的可能性,閱讀或是聆聽童話故事,其實提供了一種在心理上 將自己抽離的工具,使自己能從現實中跳脫,進入一個神奇的國度,閱讀童話故 事等於是踏上一條由文字話語所鋪設的通往幸福的小徑!

故事,是孩子認識世界的方式之一!故事,使我們達到榮格所謂「個性化」

(individualization)之路,這是一種心理的分化(differentiation)與整合過程,經 由這一過程,個人逐漸變成在心理上「不可分的」(in-dividual),即一個獨立的、

不可分割的統一體或整體。對成人來說,每個人都扮演著「人格面具」的角色,

長期把自己隱瞞在某種偽裝之下,往往限制了人們的精神發展,所以,才需透過 故事使心靈淨化、沉澱。民間故事對於讀者的啟導,是寓於藝術之中的,必須透 過作品中的人物、故事、對話來體現,是非分明、愛憎強烈,雖有鬰悶,也有歡 樂,既有痛苦,也有抗爭,整體來看,民間故事鮮而有力的表明:人民在黑暗的 年代,總是歌頌與追求美好與光明的事物,暴露與憎惡醜陋與黑暗之事物,不論 國王或窮人,本質都是相同的,都必須經歷生命的內在辨證才能回歸。

故事中不論仙人、常人、蟲蟻鳥獸皆能成為故事中主角的貴人。亦即告訴我

130 《兒童文學導論─從浪漫主義到後現代主義》,頁 40。

131 《童話.兒童.文化產業》,頁 3。

132 同上註,頁 90。

們,貴人其實就在身邊,只是我們能否發掘;故事中貴人協助主角包含各式各樣 的磨鍊,冀希告訴讀者,在追尋目標的同時,即使難免低潮,只要能秉持信念、

不放棄,就會吉人自有天相;而受助主角除了必備積極追尋人生的魄力之外,「機 智」、「善良」等個性特質跟隨左右,好運自然也會接踵而至;貴人若能實質的協 助,當然可收立即之效,然而,貴人如果是指點迷津,我們也要有當頭棒喝的領 悟才有成效。這些民間故事中貴人協助的幻想,是人類精神生活的希望之光,表 現出民眾不滿現狀而渴望超越現實的強烈願望,實質上是人類自強不息進取精神 的一種藝術性表現。現實中,有許多相愛的青年男女,因為封建禮教壓迫而難成 眷屬或釀成悲劇,可是民間故事中,有情人卻可以像九仙姑和春旺終成眷屬;即 使分隔天上人間兩地的牛郎織女,還是有機會能在鵲橋相會。現實中,嚴峻的生 活、階級的壓迫、勞動者的利益和權益得不到應有保護,人們於是依心中理想來 修改生活本來面貌;現實生活中,被狠毒大姐害死的小妹是絕不能復活,但在故 事中,冤死的三姑娘卻能變身小鳥、化成果樹、變成搗衣杵,最後懲罰兇手回復 人形,多麼大快人心!可見得人民追求自由、幸福的理想永遠遏止不了。

除了貴人協助之外,民間故事中尚有許多深意值得我們以今日觀點視之,畢 竟文化是可以左右故事的重塑。如同故事中的「繼母」一角,在今日是代表著自 己母親在心裡比較令你討厭的那一面,繼母的除去令讀者痛快,在小心靈中也可 平復自己對母親的那份不滿或恨意。而創造新生命的渴望,是許多故事的開頭,

經常也決定這故事的基調,所以「求子」的情節頻頻出現在故事中,這種將新的 生命帶到世界上,是父母最強烈的深層願望之一,可讓小讀者知道自己是被愛、

被渴望的。即使到了現代,民間故事仍一再改寫,而以精美的圖畫書、生動的卡 通或影片,仍舊獲得孩子們喝采!但是以往在民間故事中呈現的「男尊女卑」現 象,也因應時代趨勢的在圖畫書中得以平反,〈頑皮公主不出嫁〉、〈灰王子〉皆使 讀者捧腹大笑!

民間故事中的國王或王子,雖然貴為九五之尊,但所扮演的卻常是等待救援

的角色,這樣的故事如數家珍!而女性的美貌,也常是命運轉折的必備要因,平 民女子想與貴族結為連理,美麗外表絕對優於其他長處,才有機會使她跨越階級 鴻溝而成為枝頭上的鳳凰,這何嘗不是平民百姓的渴望!公主必須美麗、王子絕 對英俊,這些只是在於故事進行中的一種推動力,其實美麗的並不在於他/她們 的外表,肯定的是在於內在的「心」!美麗的外表在今日的故事中,卻也不是絕 對的重要,現代版的醜陋王子「史瑞克」,外貌的醜陋卻能襯托出內心的良善,擁 有無比超人氣,也深得貴人/公主的喜愛,可見得沒有什麼比保有一顆美麗心靈 更重要!反觀現今社會充斥虛偽的表象「整型風」之下,要了面子卻不見得贏得 裡子!年華也有老去的一天,因美貌而獲得的一切,難道真能「從此過著幸福快 樂的日子」?就像《木偶奇遇記》(Pinocchio)的主角皮諾丘,當我們沉浸在看 著他鼻子變長變短的趣味時,是更該思索原來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必須遭受那 麼多折磨,所以我們更該著重自己內在的提升,而非擁有外在的假象而已。

民間故事中的「巫婆」一定得死,這象徵了美德戰勝邪惡、象徵自我中正面 力量佔上風。然而,現在的巫婆,卻已被《魔女宅急便》(魔女の宅急便)、《隨風 而來的瑪麗阿姨》中可愛、風趣的魔女顛覆了,可見得故事宛若一個生命體,隨 著時代背景、權利及經濟結構之變遷而改變,其主題為配合時代的現實,會產生 無數的變異。〈海的女兒〉在迪士尼卡通卻一反原來化為泡沫之悲劇,而是從此過 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正如《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的作者托爾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所言:所有完整的故事都必須有幸福的結局,才可以提供給孩子 慰藉。我們從未拋棄童話,總冀望生活能像童話般美好,並嘗試實現這個夢想,

如同《一千零一夜》(Arabian Nights)中聽故事的蘇丹和新婚妻子珊魯佐德

(Scheherazade)之間,即使一開始是極度緊張的關係,但國王卻沉醉永遠也說不 完的故事裡,因此「忘掉」自己凶惡殺妻警告,也等於從昔日不貞妻子的創傷中 痊癒過來,得到解脫!

我們在人生的追尋中需要尋覓貴人嗎?

故事中的主角可能會因好心老婆婆、善心老隱士的一句話命運因而改變,或 者因善良的仙女、法力高強的神仙致贈神奇物品才能得到救贖。然而這些出現時 機恰到好處的協助者,可以解決主角面臨的各種千奇百怪挑戰,但是毫無把握的 我們呢?只有內化自己良好的個性特質,才能使故事永遠伴隨我們,而貴人,也 才會出其不意的陪伴在我們身邊!

參 考 書 目

一、研究文本

Calvino,Italo(伊塔羅.卡爾維諾)編著。馬箭飛等譯。《義大利童話》(Fiabe

Italiane)

。台北市:時報文化。2003。

劉守華。《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5。

劉守華。《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