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位幸福的國王,他有一個美麗妻子和一個可愛的小女兒。並且國王 還擁有一件罕見珍寶:一頭每天都會下很多金幣的驢子。幸福的國王似乎擁有了 一切,然而一向健康的王后突然得急症,在她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對淚流滿面的 國王說:「答應我……除非找到一個比我更美麗的女人,否則,你不會再娶……」
國王悲痛答應。直到多年過去,國王想再婚,有一天他突然發現可愛的小女兒不 知何時已經長這麼大,又是這樣亭亭玉立,簡直比王后當年還美麗……。國王心 裡竟然冒出一個極其古怪和荒謬的念頭,他覺得已無法自拔瘋狂愛上了自己女 兒,他去找祭司商量,而祭司為討好國王,便說這一切都是命運安排。於是,國 王一點良知也沒有,他告訴公主,即將娶她為妻!公主著急的去找神仙教母尋求 協助,然而前二個難題都被國王達到,第三次神仙教母指示公主對國王說:要那 頭會下很多金幣的驢子的皮 62。這一則膾炙人口故事,一旦落入中國社會,國王 會怎麼做呢?
國王考慮了一個晚上,終於徹底的醒悟了。「我這是在做什麼?竟然想娶 自己的女兒!我一定是瘋了!」其實,國王是萬萬捨不得殺掉那頭神奇的 驢子,開玩笑,牠可是他的寶貝哪,如果沒有牠,以後他就不能再這樣揮 霍無度了。
醒悟之後,國王打消了原本那可怕又可恥的念頭,並且還把祭司抓了起 來;國王認定,一定是祭司施了什麼魔法,才會讓他如此鬼迷心竅63。
當西方民間故事碰上東方,結果也許大相逕庭!上面這則逗人一笑的故事,更改
62 節錄自《格林童話》中〈驢皮公主〉。
63 管家琪,《當東方故事遇到西方童話》(台北市:幼獅文化,2000),頁 56。
原定結局,因為在保守的東方社會,國王那樣(亂倫)行徑,自然無法被大家接 納,何況中國一向是重實際的民族,怎可為了一個美麗女子而犧牲一件稀世珍 寶!錯在誰呢?當然不能怪罪國王自己,國王可是「天子」,就找一位替死鬼(祭 司)承擔這不堪想法之責。趣味的一則故事,用意在顯現東、西方價值觀的不同,
再加上空間距離、文化差異、民族性等多種因素糾葛,即使同為民間故事,卻有 不同的呈現之法。
印度教經典中有一個見解:「真理只有一個,聖賢以許多不同的名字稱它。」
人類精神層次的原則大同小異,故事即使以千奇百怪的樣貌出現,傳達給小讀者 的卻是不變的真理,告訴小讀者要把踏過的腳步,編織成美麗的舞步,要在生活 中尋求希望,畢竟民間故事是人類共同的心靈故鄉。基於上述之因,本節即以貴 人人物形象來比較中西兩地民間故事中呈現的異同。
一、超人型貴人
【表 2-1 超人型貴人人物形象總表】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
漢族》 《義大利童話》
貴人
人物形象 分 類
次數 排名 次數 排名
神佛及聖人
10 1
14 3有魔法的人 8 2 64
1
具魔力的動物 8 3 25 2
超人型
神奇的物品 7 4 6 4
「幻想」和生活分不開,是這個作品一切內在意涵的昇華,它用來自現實社 會的虛構表現出最大的真實,故而在民間故事中占重要地位,使生活在那年代的 人們擁有希望,寄託美好未來。幻想題材往往也出於無中生有,令人出其不意的
沉浸其中,是故事中最具活潑、幽默的一環,使讀者覺得逸趣橫生,因為在天馬 行空想像中,使作品情趣發揮得更淋漓盡致,飛揚的想像跳躍在故事字裡行間,
可以使嚴肅事件變得輕鬆有趣,也可使主題更易於理解,更馳騁於讀者心靈世界。
也由於有幻想,便有魔法產生!魔法是如此廣大、如此美妙,是故超人型貴人在 貴人人物形象中遠勝於另二類。然而,魔法使用卻不盡然是善,有時魔法的出現 不見得扶弱鋤強,卻反而為虎作倀、殘害弱者,所以魔法不專為好人或壞人、強 者或弱者來服務,它只是情節推展的利器而已。
超人型貴人中,《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是以「神佛及聖人」出現次數占 最多,而且故事內的魔法絕大多是善的,這與中國自古浸染在道教文化下形成的 風氣密不可分。道教用自己的神秘主義學說和奔放不羈的想像,創造一個迷人的 神仙世界和許許多多超凡脫俗的仙人形象,因中國人在古時有限的知識下,只有 畏懼、祈求、順從這自然的支配力量,例如:天帝、天道、天,「人算不如天算」
等「天」之哲學 64,其中最常出現的不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玉帝女兒、南極 仙翁等,在中國廣大神仙世界裡呈現的其實是中國漫長封建社會下的投影,「天上 有玉帝、地上有皇帝」,而且玉皇大也配置一些文臣武將,王母娘娘作他配偶,下 方則有活動眾多的天仙女兒,一切仿如人間之文武百官形態。
因為有眾多神仙,所以使得民間故事中不乏主角巧遇仙人而使自己命運意外 改觀的故事,甚至是歷史上真人真事,也因民間故事的塑造英雄而被穿鑿附會的 加以神化。因為民間故事的幻想與現實人事的關係是一致的,是按照現實生活中 的模樣加以塑造人物形象和講述事件,只不過在某些特定情節或地方才出現幻想 成分,所以主要人物仍帶有現實社會色彩,而次要人物就會出現具有人情味、幫 助主角的貴人(常常是仙人)。
以〈諸葛亮的故事〉為例,諸葛亮也是碰到一位具慧眼的老道人指點,才能 不受妖魅美色迷惑,並贈送他打敗妖魅的枴杖,才得以不迷失而日後成就豐功偉
64 黃天麟,《東方與西方》(台北市:弘明綜合印刷,1995),頁 57。
業,即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諸葛亮,他的事蹟被後人傳頌也不免俗伴隨神化。
魯班的傳說同樣也瀰漫道教色彩,最明顯情節是將魯班的技藝予以「神化」,故而 從民間故事中可以發現在中國封建社會底下,道教對下層社會影響是多麼大,因 為道教信仰中充滿豐富而神秘的幻想成分,自然而然便會滲透到幻想性甚高的民 間故事中。
相同的,《義大利童話》中的「神佛及聖人」自然也受西方基督教、天主教影 響,民間故事中出現這類型人物除了自然界的風神、命運之神等,其他就如同聖 母瑪麗亞、聖米歇爾大天使、聖朱佩塞、所羅門、十二修士等聖人。
但在西方的《義大利童話》中卻頻頻出現與魔法對抗之情形,甚至魔法常是 與邪惡畫上等號。〈癩痢頭〉裡的國王為求得兒子,便答應一位素昧平生的人之約 定:當孩子長到十五歲,便要把孩子交給他。為了有個兒子,國王什麼協定都簽,
然而,這位以魔法使國王如願獲麟兒的人,卻是「惡魔」,即將奪取國王兒子性命。
許多「求子」故事幾乎都與利益交換劃上等號,而使這些被利益交換的孩子/主 角,只能依靠自己勇氣、智慧置之死地而後生,闖出屬於自己人生。
另一種常見的邪惡魔法是控制別人使他/她變成動物,必需等到有「真正愛 你的人」、「肯為你忍受三次折磨的人」或者「肯為你一段時間內謹守祕密的人」
出現,在這些情形下才有可能回復人形,這類型故事不勝枚舉,〈克林王〉變成一 頭「豬」、〈猴子的宮殿〉中全部的人被下咒而成「猴子」、〈中了魔法的宮殿〉的 葡萄牙女王則被變成「兔子」、〈龍和小神馬〉中的王子和姑娘則分別被下咒變成 了「惡龍」及「母馬」、〈蛇國王〉被變成「蛇」、〈有一條一尾巴的臭老鼠〉是被 變成「老鼠」,琳瑯滿目的動物,顯現在民間故事中,更可使人感受到人與動物之 親近。
但是,當然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魔法就得有正義一方來拯救,所以在《義大 利童話》中,超人型貴人的出現以「有魔法的人」為最多,這些扮演正義使者的 魔法不但具有如同〈五個浪子〉中主角五個朋友那些「超能力」,分別具備扛得動
大山、箭步如閃電、聽見世上所有人對話、能吹出各式各樣的風等神奇力量,在 適當時機,同心協力便贏得財富。這樣的超能力在〈水陸兩用船〉中再次出現,
主角遇到了具有能喝光河水、胃口大無底、肩能扛大山等神奇本事的三位矮子,
同樣也由於他們協助,才使主角獲得財富。
除了這些超能力的人之外,「有魔法的人」在《義大利童話》中以「仙女」及
「隱士」最為大家熟悉且出現最頻繁,因為在中古世紀裡,民間故事的中心有三:
「教堂」、「城堡」、「村落」65,所以除了國王王后、平民百姓之外,最常出現的 即是隱士,隱士大多很老!扮演的也多為具有洞知一切的本事,可以指引主角明 確方向或如何化解危機。另外,仙女當然堪稱魔幻世界之當家代表,仙女通常具 有法力,可以直接協助主角渡過立即難關。隱士和仙女,各自肩負不同任務,隱 士對於主角的協助在於「指引明燈」,而仙女則多能給予「實際協助」或「致贈禮 物」。不論隱士或仙女,對於主角而言,也都是幻想之下的貴人!
二、常人型貴人
【表 2-2 常人型貴人人物形象總表】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
漢族》 《義大利童話》
貴人
人物形象 分 類
次數 排名 次數 排名
親朋好友 4 2 12 3
王公貴族 2 3 15 2
常人型
市井小民
34 1 43 1
不論在《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或是《義大利童話》,常人型貴人皆以與 主角並不相干的「市井小民」為最多數,而且為數遙遙領先另二類。相處時間最
65 《神話》,頁 100。
長、關係最密切的親朋好友為何協助主角機會反而不多?
研究者以為在那個年代有二大原因,一是因為當時民間生活環境艱苦,每戶 人家自顧不暇,所以才寫實的描述無數兄弟分家不公平的故事;或者是故事即因
研究者以為在那個年代有二大原因,一是因為當時民間生活環境艱苦,每戶 人家自顧不暇,所以才寫實的描述無數兄弟分家不公平的故事;或者是故事即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