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民間故事
本研究中「民間故事」是指廣義的民間故事。依據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 與技巧》將廣義的民間故事定義為包括「神話」、「傳說」與「民間故事」13。一 群人長期居住在一塊固定土地上,由於相近的生活意識、生活理想、生活方式,
形成共同的風俗習慣,進而有共同道德標準、觀念、憧憬及性格。這些共同的性 質和理念,促使這個社會中的人們,積極地想找尋一個可以代表這個社會的典型 人物或事蹟,做為永久矗立的精神榜樣;當他們終於看到或聽到這樣的典型人物 或事蹟時,一定會熱誠地加以宣揚傳佈,這是「民間故事」發生的由來 14。就如 同西方文明之始的希臘神話傳說,由來是因為每當古希臘人聚會時,最快活的事 情是聽行吟詩人的歌曲和故事,所以行吟詩人總會出席每個聚會場合,那個時代 尚無文字,因此行吟詩人口述的一切,就是唯一的歷史記載。鍾敬文提及:
民間文藝的類同性,是一個很有趣的特點。不管它是散文的神話、童話,
還是韻文的民謠、俚諺等,大都一個作品,同時或異時,在同一個地域或 許多地域的社會中,往往存在著和它相同的或相近的東西。甚至於時代相 隔千年以上,地域相距數萬里以外,都會有這種現象。…這種特殊現象的 產生,大抵是由於口耳的傳播和創作者心理的相同(因為物質的和文化的 生活相似的結果)的緣故15。
因此,民間故事直線敘述的技巧具有普遍魅力,涵蘊該國的文化及環境,具有濃
13 《童話寫作研究》,頁 125。
14 《兒童文學》,頁 172。
15 鍾敬文,《民間文藝學及其歷史─鍾敬文自選集》(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頁 9。
郁純樸的特質,且不分成人、兒童,是屬於全人類共有,從人類幼年時代開始,
就由庶民們保存使用並珍視它。
民間故事是勞動人民閒暇時光的一種娛樂生活方式,故事本身是人們釋放情 緒或外化意識的體裁,所以它最大意義在於彰顯人道正義,表揚善良、懲戒敗惡,
這是每一個國家或每一個地區「民間故事」共同的指標,正說明了人類對於現實 生活都懷抱共同理想和願望。因此有人說民間故事中的世界,常是一個具有絕對 道德標準的理想世界,這個絕對道德標準就是指人類追求「善」的理想,所以在 民間故事的元素中,重視自發、原生,還有揭露下層社會的熱情是得到尊重。班 雅明(Walter Benjamin)尤其稱讚民間故事,認為民間故事位居各種敘事結構之 冠,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在各種說書人裡,民間故事的說書人將會永遠穩穩的 位居龍頭地位16。C.S.路易士(C. S. Lewis)也做了類似的聲明,他在五十歲時可 以閱讀童話故事,而不怕被人認為稚氣 17,因為民間故事告訴我們先民如何想盡 辦法甩開神話寶盒所收藏的夢魘,使得故事不再只是一種「神話」、一種「幻想」,
在故事結尾,主角回到現實,沒有魔力的現實,但,卻是幸福的現實!因為這些 故事幫助兒童在想像中減輕了意識的壓力,故事的夢想是使閱聽者相信,還有一 個地方是只要真誠投入,自信、榮耀就會跟著來到的正義世界存在,即使有惡魔、
女巫或怪獸,但卻可以協助孩子經由讀與聽,遞次學習一套得以抗衡生活負向事 件的能力。當惡的那一面在故事裡被馴服或被撃敗,往往使孩子得以面對「自我」
與「他者」的分化,同時了解如何統合內在與外在的衝突,畢竟試煉可能是黑暗 的、邪惡的,是我們應該克服的本能趨力,卻也可能是人們應該好好培養和追隨 的生長動力。而故事就是利用幻想的魔法,處理了人類共通的弱點,揭顯閱聽者 在追尋良善美好生活時,必須反覆面對的問題,所以故事的魔力使我們體認生活
16 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張子樟校譯,陳貞吟等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6),頁 225-226。
17 Deborah Cogan Thacker、Jean Webb,楊雅捷、林盈蕙翻譯,《兒童文學導論─從浪漫主義到 後現代主義》(Introducing Children’s Literature:from romanticism to postmodernism)(台北市:
天衛文化,2005),頁 18。
本來就是探險的旅程,只有以勇氣、智慧與波折遭遇偕行,人們才會完成試煉,
歡慶抵達生活旅程目的地。
發生在「從前」,結束在「從此以後」的民間故事,無法掌握它真正的長度,
而且故事的角色除了少數有特定姓名外,大多數沒有確定的名字,如〈蛇郎〉中 主角的父母只是「有一對老夫婦」;角色活動的地點,也大多是含糊的、非特定的,
如〈石榴〉故事發生在「有弟兄倆,住在一個破舊的茅房裡。」這些民間故事的 角色、時間、地點大多數是一般性的,因為它著重在故事本身的講述,是屬於幻 想性的藝術形式,卻不要求如實地反映社會具體樣式。這口語敘事的民間故事,
就是用來服務未受教育的聽眾,而敘事手法也呈現開放性,與不同的聽者共創故 事意義,這種較民主的作法,暗指作者與聽者間的關係滋生變化,不同於宰制並 強施特定意識型態的書籍,而令一般人較易饒富想像的心靈。
民間故事雖是幻想性很強的故事,但絕不是人們空想的產物,而是以幻想與 現實之間的種種矛盾為生活基礎創作出來,它反映人民時時刻刻進行著積極大膽 的幻想,為一條優美的浪漫思想紅線連繫。以下分別就「神話」、「傳說」與「民 間故事」做介紹。
(一)神話
「神話」(mythology)這語詞是由希臘語而來,含有「故事」意味,由於希 臘最古老的故事,是關於諸神和人們的事情,因此大家就把古代人們,對自然現 象的神祕、以及圍繞自己身邊和世界加以說明的故事稱為「神話」。所以最早期的 民間故事是由「神話」演變而來,它是一種古老的、帶有原始性的口頭語言藝術,
以飽含神奇幻想為基本特徵,這種幻想看似荒誕無稽,實際上乃是當時人們以自 己的原始思維(動物花草、樹木也會成為精怪,沒生命的物品也可以變化成人的
「萬物有靈」觀即是它的表現之一)對自然界和社會生活所作的一種不自覺藝術
加工,一種幼稚的理解,也是一個民族童年階段集體無意識的折射18。
在那尚無科學、古老的人類時代,自然界發生的種種現象,或是人身心出現 的種種現象,都認為是神的旨意所然,因此就在他們自己理解的範圍內尋找一種 自以為是的解釋,以求在意念中實現願望,便有神話。這些自然現象有的給人帶 來好處、有的帶來災害,先民便自然的把這一切認為是大自然有意識的活動,於 是他們便將各種自然物和自然現象「形象化」及「人格化」。因此,神話故事中常 出現超自然偉大力量、有人格的神,例如《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的火神、
水神,或《義大利童話》的風神、雷神等都具備人的形體,也和人一樣會思考、
有感情,差別只在於他們同時具備人性和神性。
這些神話故事,並非天上掉下來,它是在原始社會生活的激發下產生出來,
是後代人根據前人生存及活動狀況,用美麗神秘的情節編造出來。人們從「無知」
與「開悟」來理解神話,因為自然現象對先人而言十分神祕,是人類力量遠不及,
先人賦予它比人類大很多的力量,它雖然和真正的歷史有必然差距,但是卻蘊藏 一份嚴肅的意義,令人引發懷古幽情。從故事中可看出先民對大自然現象的解釋,
正合乎兒童光怪陸離的想像,所以兒童從神話世界裡看到自己的幻想,也從神話 故事中得到美麗遐思及藝術興味,使他們心靈因神話中純真豐富的愉悅性而興奮 起來。
神話的美、神話的幻想,是吸引孩子純稚心靈的最大魔力,因為這種將民族 過去生活情況赤裸裸描述出來的神話故事,讓兒童認識「蓽路藍縷、繼往開來」
的精神意義,它能在一地、一民族內經年累月的傳頌,必然符合一般人的憧憬、
理想和願望,可以打動一般人心扉。而接觸神話之真理的方式可以引述神話學大 師坎伯常說的一句話:「活於神話中」。坎伯認為:
18 劉守華,《道教與中國民間文學》(台北市:文津,1991),頁 19。
「神話」不是檢自於「理念的體系」(a conception system),而是來自於「生 活的體系」(a life system)。我們不能把「神話」與「意識型態」混為一談;
「神話」原本來自於生活的經驗,我們就必需回歸生活的經驗去認識「神 話」19。
因此他主張人們讀神話是要去尋找其中意義,因為它是「隱喻」和「象徵」的表 達,除了關心情節鋪陳,更應在乎情節背後隱藏的生活智慧。
「神話是眾人的夢,夢是私人的神話」,坎伯認為,夢與神話都具有類似的 意義結構20,兩者不管使用的語言是非現實的、或超現實的,都是在指涉我們內 心的另一層次:潛意識。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曾以結構主義研究 神話學,發現到不同時代背景下的文化,會出現相同的神話與母題,其原因就是 在建立、恢復秩序。所以神話具有一種調解功能,在不分種族、地域、宗教的神 話裡具有相同意圖,原因即在於:神話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並且為人解決心靈 困擾、恢復心理平衡與和諧,它不但連接我們清醒的意識與大自然的奧祕,也提 供我們一幅宇宙圖像,使我們能以自己和大自然之間的關係來看待自己,支持我 們且使特定的社會及道德秩序行之有效。就像古希臘人在神話中,想像廣大的宇 宙,認為神就住在奧林帕斯山(Olympus Mons),那些神具有神格,但是也像凡 人一樣具有喜怒哀樂之情感,這些神話之所以不朽,除了那豐富的想像,更重要
「神話是眾人的夢,夢是私人的神話」,坎伯認為,夢與神話都具有類似的 意義結構20,兩者不管使用的語言是非現實的、或超現實的,都是在指涉我們內 心的另一層次:潛意識。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曾以結構主義研究 神話學,發現到不同時代背景下的文化,會出現相同的神話與母題,其原因就是 在建立、恢復秩序。所以神話具有一種調解功能,在不分種族、地域、宗教的神 話裡具有相同意圖,原因即在於:神話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並且為人解決心靈 困擾、恢復心理平衡與和諧,它不但連接我們清醒的意識與大自然的奧祕,也提 供我們一幅宇宙圖像,使我們能以自己和大自然之間的關係來看待自己,支持我 們且使特定的社會及道德秩序行之有效。就像古希臘人在神話中,想像廣大的宇 宙,認為神就住在奧林帕斯山(Olympus Mons),那些神具有神格,但是也像凡 人一樣具有喜怒哀樂之情感,這些神話之所以不朽,除了那豐富的想像,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