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先生

民間故事中的「貴人」──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及《義大利童話》之比較

研究生：沈配如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八月

終於到了這一天

95 年報考兒文所一星期後，我的爸爸，發生了一場危及生命的車禍。

在加護病房外家屬休息室看書的日子裡，腦中不時浮現，放棄吧！明年再來。

老天爺對我開了這個玩笑！更大的玩笑是……

我？竟然？如願以償的踏入這塊寶地！

在台東兒文所的日子裡，

歡笑一籮筐，肚子吃飽飽，見識更是廣。

出社會後能再當回學生，真是一大福氣。

感謝的人，太多！

台東大哥大嫂，因為有你，讓我享受高級民宿生活；

朋友建民、秀華、旭彬，因為有你，讓我暗夜苦讀不孤寂；

同學胡椒鹽、柳林、大野狼媽媽、綠學苑、書虫，因為有你，讓我有暑期生活樂 悠悠；

同事小豬，因為有你，當我作業熬不出來時，讓我耍賴給我鼓勵；

更重要的，我的雙方家人，在我當三個暑期「缺席的母親」之際，幫忙照料二位 可愛的寶貝，讓我無後顧之憂；

最重要的，是我的老公，讓我放手一搏，而無怨言！

一句謝謝，無以計數心中的感動與感恩，還是不免俗的說聲：謝謝你們。

最後，對我論文給予指導的杜明城老師、游珮芸老師及許建崑老師，真是我生命 中的大「貴人」，謝謝你們，使我有更明確的方向不致當個迷途羔羊。

終於到了這一天，獻給我的爸爸：你的女兒，追上你的步伐了！

希望你在清醒之際，能感受到我的歡愉。

配如 2008.8.15 在台東

民間故事中的貴人──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及《義大利童話》之比較

摘要

民間故事中含有大量主角受助的故事，協助者不論以超人、常人、擬人等不 同形貌出現的人或物，即為本論文統稱之「貴人」。貴人透過各種角色的演出，搭 配主角被賦予特定個性特質的呈現，傳達出深層的概念，反映了口傳文化中是為 英雄的期盼心理。本研究中所研究之貴人，不盡然是為成就主角冒險而存在，卻 在他的英雄旅程扮演舉足輕重之地位。

《義大利童話》由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蒐集整理流散在義大利 各地的民間傳說而成，與《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皆具有代代相傳之文化風 貌，故而以此二套文本為研究對象，探討中西方民間故事中的貴人之比較。

主角的試煉之途是歡慶回歸的必經之路，即使貴人協助方法迥異，然而這臨 門一腳的援助卻改變主角爭取命運的篇章。是故主角旅途遭受的挑戰、貴人救贖 的方法，皆具有重要象徵意義。

源遠流長的民間故事，最可體現一個民族文化的精髓。從這口傳敘述中，引 領閱聽者在自我個體化過程中尋求妥適之路。本研究針對上述論點，期盼此研究 提供一個省思的空間。

關鍵字：貴人，民間故事，試煉，救贖

「favorable people」 in the folktales ----

compare with Chinese folktales ： han zu and Fiabe Italiane

Abstract

In the folktales are a lot of plots where main characters are helped. Those people who give help in different appearances such as immortals, common mortals or personified models are called 「favorable people」. Collocated with the main characters, they are gifted with specific personalities by figuring in various roles to imply some profound concepts and reflect the expectation of a hero in oral histories. The favorable people in the study do not always exist to contribute to the success of main characters, but play a vital role in their adventure.

Fiabe Italiane were collected from all stories and legends around Italy by Italo

han zu, they were handed down from generation

Before a happy return in glory, it is necessary for the main characters to go through sufferings no matter what methods favorable people make use of to gain help.

However, the assistance at the last moment will become a key for main characters to reverse the course of events. Accordingly, the challenges main characters encounter and the ways to receive help are significantly symbolic.

Folktales that are circulated for a long time can display the essence of a culture.

Through the oral histories, readers will be led to find their adjustment in a process of personalization. According to all statements above, the study will provide a viewpoint for all to think about.

Key word ：favorable people, folktales, challenges, redemption

目 次

第壹章 點亮生命之光 ...1

第一節 生命轉折之始...2

第二節 綿延不絕的故事...12

第貳章 貴人現身 ...27

第一節 貴人人物形象...28

第二節 貴人形象大不同 ...43

第參章 跨越門檻之途 ...57

第一節 受助主角的試煉...58

第二節 試煉之異同...69

第肆章 貴人的救贖之道 ... 82

第一節 救贖方法...83

第二節 救贖方法異同...91

第伍章 個性決定命運... ...96

第一節 受助主角個性特質...97

第二節 個性特質比較...107

第陸章 結論 ...119

第一節 永無止盡的貴人...119

第二節 貴在今時今日...126

參考書目 ...131

附錄 ... 138

第壹章 點亮生命之光

「好久好久的故事，是媽媽告訴我，

在好深好深的夜裡，會有虎姑婆…」

這是每晚哄著孩子睡前，在他們耳邊迴盪的催眠曲，同時也是研究者與孩子 間的小約定：「要早點睡，虎姑婆會出來找沒有乖乖睡覺的小朋友哦！」這既親切 又令人害怕的「虎姑婆」，也是研究者小時侯常聽媽媽講的故事，深植於腦海中。

吳淡如自述她的童年是在恐懼中讀完安徒生童話，可是回想起來，安徒生童話卻 是陪伴著她渡過黑暗的天使。因此，即使「虎姑婆」這樣的故事目的是要使孩子 恐懼而乖巧，然而故事主角最終仍究躲過虎姑婆的傷害，等到了生命的黎明。故 事，就這麼一代一代流傳下來。

童話故事是許多人孩提時期最美好的回憶之一，俄國著名作家高爾基從他童 年回憶裡得到印證，他說：「故事在我面前展開了對另一種生活的希望之光，在那 種生活裡，有一種自由的、無畏的力量在活動著，幻想著更美好的生活 ¹。」它 不但可以滿足我們馳騁於想像世界，幻想自己是被關在高塔的公主，等待王子騎 白馬來救援；也讓我們幻想能擁有孫悟空七十二變的魔法，可以隨心所欲、駕著 觔斗雲飛翔。幻想，是兒童的一種天賦和本能，從一個孩子呱呱墜地開始，當他 具備思維能力，種種幻想亦隨之產生。誠如陳正治所言：「童話是幻想的故事，不 是寫實的，因此「幻想」是童話文體的最大特質²。」因此，在童話故事常見「公 主」、「魔法」、的傳說，「幸福快樂」的結局，提供我們「幻想」與「可能」的生 活，想像有多遠，故事流傳就多麼久。我們不可無視或忽視童話故事對孩童的影

1 劉守華，《中國民間故事史》（湖北：湖北教育出版社，1998），頁 2。

2 陳正治、蔡尚志、林文寶、徐守濤合著，《兒童文學》（台北市：五南，2004），頁 322。

響，因為每一個成年人都從兒童時代過來，小時侯聽的童話故事，現在很可能還 記得，而且影響我們生活道路。「童話」，可說是透視真實與幻象之間的雙面鏡。

第一節 生命轉折之始

「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腦海中所有童話故事的大結局，

這樣一句簡單話語的神奇魔力，往往能使讀者沉浸在幻想中，內心產生極大滿足 感。然而，所有童話故事的主角，難道都是平順、沒有經歷任何磨難或挫折就擁 有美好結局？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在孩童幼小心靈中，令他印象深刻的並非只有 王子與公主，更包括具有「superman」形象、扮演「拯救者」角色的神仙、騎士、

仙女……等人物，王子得以拯救公主、魔法因之解除。這些時而急轉直下、時而 高潮迭起的劇情，更具擴張效果，也在孩童心中存在更崇高地位烙下不可磨滅的 景象。

一、說來話長

古話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貴人，五讀書」，是影響一個人一生的五 大要因，而在運氣中除了自身好運外，更重要的莫過於身旁是否有貴人協助。

擄獲研究者芳心之一的中國民間故事〈白蛇傳〉，由於白娘娘和夫婿許仙經營保和 堂藥店，義務救助窮苦百姓疾病，卻惹來金山寺法海和尚不悅，因為再沒有人去 求符唸咒、拿仙丹妙藥，就短少捐贈收入；於是法海設計讓白娘娘喝下雄黃酒，

露出白蛇原形，嚇死不知情的許仙。

白娘娘為拯救夫婿性命，挺著六個月身孕，「越過九十九座山，跨過九十九條

溪，飛到峨眉山偷靈芝仙草。」看守的白鶴仙子發現她，張開兩個爪子朝她身上 一站，伸著長長的尖嘴正要叼啄……迫在眉睫之際，南極仙翁走出山洞。她把盜 仙草實情對南極仙翁委婉道來，南極仙翁十分感佩及同情，隨即贈她仙草並叫白 鶴仙子送她回鎮江，因為，今天不到，許仙就活不了！（引述自〈白蛇傳〉《中華 民族故事大系：漢族》，頁 59-60）

童年時期的研究者，除了在那變形世界（白娘娘變成蛇）、魔法想像（南極仙 翁、白鶴仙子）中恣情遨遊外，更感動於白娘娘對許仙的深情；她為救許仙性命，

甘於橫渡重重磨練、冒生命危險盜仙草。對許仙而言，白娘娘及南極仙翁皆扮演

「關鍵」角色，因為他們協助才讓許仙性命得以延續，對他命運有「轉折性」影 響，是他生命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如果沒有白娘娘和南極仙翁出手相助，許 仙生命可能到此為止，故事也就大不同。傅林統認為：

兒童文學作品的主題，必須使兒童理解，因此要避免抽象的、觀念的表現 方式。……凡是不朽的作品，它的主題決不會是趕時髦，或一時之興而來 的，必然是掌握了超越時空的真實性和普遍性，而永恆不變的真理³。

因此除了感嘆愛情偉大的同時，對於白娘娘深情相助與南極仙翁仗義相挺這 種「愛與犧牲奉獻」的主題，更在研究者心裡留下莫大震撼。回應到坎伯（Joseph Campbell）研究神話得來的見解，他將故事中英雄的歷險分為「啟程」、「啟蒙」、

「回歸」三大階段，在主角／英雄（白娘娘）一旦跨越門檻、接受歷險召喚（去 盜仙草）後，即將面對的是未知領域，此時便常出現伸出援手（南極仙翁）的角 色。對於白娘娘／施救者與南極仙翁／再施救者這相似卻又不同的角色，令研究 者著迷扮演救助之意義。

在視聽媒體大力渲染下，現在孩童熟悉的童話故事，例如〈白雪公主〉，她的

3 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永和市：富春，2004），頁 36。

境遇坎坷，如果沒有獵人手下留情、七位小矮人好心收留，白雪公主可能等不到 白馬王子前來救援就香消玉殞；同樣擁有超高人氣的〈灰姑娘〉，是典型苦命女代 表之一，悲慘的人生若非仙女出現、施魔法協助，仙杜瑞拉恐仍舊是「灰」姑娘；

〈穿長靴的貓〉中聰明伶俐的貓，更是一路引領貧窮主角，指示他依照精心安排 的情境走，終於使他際遇非凡，甚至娶了國王女兒。這些在孩童世界眾所皆知的 童話故事，不論是常人形象的「獵人」、超人形象的「仙女」或是擬人形象的「貓」， 在故事情節中，都扮演舉足輕重的推續角色──「貴人」。如蔡尚志所言：

故事裡的角色絕對不只一個，除了主角以外還要有配角，以及其他相關的 人物。故事的情節，幾乎都是跟隨主角而發生的；配角或其他的附屬角色，

他們也發生了一些小情節，這些小情節，在故事中都是用來對比或烘托主 角的，它們所佔的比例通常只是一小部分，地位也不明顯，可以說是因時 因地因事突然插入的細節，但對整個故事的發展卻是不可少的⁴。

幫助主角完成「使命」的配角之一「貴人」，重要性可見一般！

童話，是許多人最早接觸的文類，除了美好結局之外，貴人適時伸出援手更 令人印象深刻。以童話故事「文學特性」中具備的永恆性、個別性和普遍性 ⁵來 看，「貴人」之所以存在流傳以久故事中，一定有它存在理由，與當時社會背景、

人民本身需求密不可分。回歸現代，這關鍵人物角色，亦深植研究者心中，在經 歷不同人生階段時，是否會出現對自己人生扮演轉折影響的人？好奇，是寫論文 的一大原動力！懷抱濃厚興趣，探討「貴人」，期許自己能有貴人相助或是成為 他人生命中的貴人。

4 蔡尚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市：五南，1994），頁 83。

5 陳正治，《童話寫作研究》（台北市：五南，1992），頁 12。

二、命運大不同─貴人

關於本研究主題「貴人」之來源，有下列相關論述。

（一）希臘史詩中的 mentor

關於「貴人」這一詞，西方並無專門形容之字彙，研究者蒐尋較接近而能詮 釋「貴人」這辭彙的為 mentor，意即「良師」、「賢良的顧問」。

希臘大詩人荷馬 (Homer) 留給世人兩部偉大史詩，其中一部是「奧德賽」

(Odyssey)，描寫特洛伊戰爭結束後十年間發生的事。「奧德賽」這部史詩主角尤 力西斯 (Ulysses)，是特洛伊戰爭時希臘聯軍的一位將領，在戰前則是希臘西海岸 外 Ithaca 島的國王。臨出征時，他想到自己此去生死未卜，就把家務和妻兒交由 一位名叫 「Mentor」 的好友照顧。果然他這一出門，就整整 20 年。其間九死 一生，不知歷盡多少艱險。離家期間，家裏情形每下愈況，不少人逼他妻子改嫁，

這些人窮凶極惡，還任意糟蹋他家錢糧。司戰爭和智慧的女神雅典娜 (Athena) 同 情尤力西斯，唯恐他不能返鄉，就央求她父親天神宙斯 (Zeus)，讓她去助尤力西 斯一臂之力。她化身為尤力西斯的好管家 Mentor 這個人去協助。

這故事之後英文乃產生了一個普通名詞 mentor，意思是「賢良的顧問」或

「良師」⁶，這mentor角色對主角而言，即是生命中的「貴人」！

（二）普羅普（Propp）所謂的 donor 及 helper

在閱讀各國童話時，時常見到似曾相識的情節模式，例如：「毒龍搶奪公主，

王子出發拯救公主」、「巫婆拐騙妹妹，哥哥出發尋找妹妹」，兩則故事角色各異，

但情節都是「由一個反角擄走一個配角，主角便出發尋找」，而這主角同時也扮演 救援者角色。因此，俄國形式學派理論家弗拉迪米屈．普羅普（V. Propp）的《民

6 http://tw.knowledge.yahoo.com/question/?qid=1405120810149，2007/8/1。

間故事型態學》（1928）開一代先風，他大膽地把一切民間故事歸納為七種「行動 領域」（spheres of action）和三十一種固定成份或「功能」（functions）⁷；更將故 事中所有角色歸納為七大類，有各自負責演出的情節，就稱為角色的「行動領域」。

七大類的角色，其中第二類是「資助者」（donor），擔任傳遞神物、供應主角 擁有神物的功能；第三類是「助手」（helper），負責主角的載送、將不幸或是缺乏 的情況消除、從追逐中拯救、解決難題及主角的變貌等⁸。不論是donor 或helper，

都致贈主角神物或協助主角渡過難關，堪稱主角生命中的「貴人」。

（三）榮格（Carl Gustar Jung）提出的 wise old man

西方文化亞瑟王傳奇中有位關鍵人物「梅林」（Merlin），他扮演亞瑟王的導 師、啟蒙者、顧問、朋友兼部屬。梅林本身是位虛構人物，他的原型是凱爾特文 化中的「德魯伊」秘士（druid mysteries），「德魯伊」是指凱爾特文化中一群特定 的祭司或宗教護法，梅林則為德魯伊傳統的晚期代表 ⁹。梅林建議亞瑟王以「圓 桌會議」使騎士無分尊卑高下、自由地發言，而亞瑟王本身則必須先克服「自我 防禦」機制，誠實而開放地面對問題，亞瑟王和「圓桌武士」之間建立的開放溝 通文化具有強勢行動能力，但是這種強勢不是緣於「威權」和「服從」，而是依附 在「責任」與「信任」上，由梅林所費心建立的「圓桌文化」，使得日後坎美樂

（Camelot，亞瑟王國首都）成為「人間樂土」之關鍵，因此榮格認為梅林這樣的 原型意象，就是大眾廣為接受的「智慧老人」。無庸置疑的，這也符合本研究貴人 形象由來。

7 T．伊格頓（Terry Eagleton），鍾嘉文譯，《當代文學理論》（Contemporary Literary Theories）（台 北市：南方叢書，1988），頁 134。

8 陳巧宜，《《蘭格童話》中願望類型童話的相關研究》（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6），

頁 52。

9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李子寧譯，《神話的智慧》(下)（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新店市：立緒，1998），頁 326。

（四）坎伯（Campbell）認為的 supernatural aid

神話學大師坎伯在《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中，將英 雄的歷險分為「啟程」、「啟蒙」、「回歸」三大階段，這個「英雄」是指某種完成 自我發展的理想形象，而冒險之旅是從心靈的召喚開始，尋找自己原先欠缺的事 物，並使它們成為個體生命一部份。坎伯認為：

人們真正追求的是一種存在的經驗，因此我們肉體的生活經驗才能和自己 內心底層的存在感及現實感引起共鳴，因此我們才能真正體會到存在的喜 悅¹⁰。

在英雄／主角的追尋旅程中，首先遭遇的是提供他神奇寶物這「護身符」以對抗 即將經歷之險惡力量的保護者，而這角色經常是一位其貌不揚的老婆婆或老隱 士。這「超自然」救援者以男性形象出現的情況頗為常見，在神仙傳奇中，他常 是以某個巫師、隱士、牧羊人形貌出現，他們現身提供英雄／主角需要的神奇寶 物或實質協助；較高層次的神話則以仙人、聖人、引領靈魂至死後世界等偉大人 物形態現身。不論形貌為何、有沒有法力，只要他代表的是主角命運中保護力量，

支援主角掙脫目前險難牢籠，即是主角生命中的貴人！

綜上所述，研究者將「貴人」概括定義為：對主角有「實際協助」或成為主 角「好的命運」轉捩點的關鍵人物，即為主角生命中之貴人。而這貴人不一定只 侷限於常人，舉凡蟲魚鳥獸、仙女、巫婆、神奇物品，只要對主角有正面助益，

都是主角的貴人。

10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莫比爾（Moyers Bill），朱侃如譯，《神話》（The Power of Myth）

（新店市：立緒，1995），頁 213。

三、尋找貴人

在研究者懷抱濃厚興趣，欲探討童話故事中「貴人」時，原意將文本設定於 安徒生童話，然而將遠流出版的《安徒生故事全集》（Eventyr og Historier）一至 四集詳讀過後，發現符合本研究主旨的篇數寥寥無幾，研究者認為這跟安徒生的 創作背景有關──故事中大多是中下階層人物，而主角多靠自己努力闖天下無需 他人協助的篇幅居多。

之後研究者轉向「民間故事」為研究對象，因為民間故事根基於活生生的真 實事蹟，反映先民普遍的期待，經過了轉化而被賦予新生命和意義，在一代又一 代的傳承下，早已深入人心，成為這民族或地區不可磨滅的精神象徵，表達彰顯 人道正義的前題，增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必然性。美國兒童圖畫編輯者──

艾尼斯．達夫（Annis Duff）表達貼切的話語：

民間故事裡的人物，就像生活在我們身邊似的，給我們的感覺是活生生 的，實實在在的。有的具有高尚的理念，可是也有為非作歹的。有的生性 善良，可是也有自私自利，無惡不做的。有的出外冒險，有的卻留在家裡。

有強者有弱者，有誠實的也有說謊的。有聰明絕頂的，也有庸庸碌碌，甚 至痴呆者。民間故事裡的角色，都始終一貫，恰如其分的表現自己的個性。

民間故事不寬恕違反道義的行為，但卻如實的描寫那些行為¹¹。

可見得民間故事就如同今日在我們周遭發生的生活起伏。但故事是具有穿越 時間之鏡、不受時空限制的特性，每則故事難免會「入境隨俗」結合各地方的現 實與幻想在其中；雖然似曾相識情節一再重現，但它的語言、結奏卻融入當地元 素，因此在東西方文化背景差異下，雖有地域上的流傳，但民間故事中呈現的「貴

11 傅林統編譯，《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永和市：富春文化，1999），

頁 91。

人」形象是否也會「因地而異」？研究者決定挑戰自己，研究「中」「西」方民間 故事中的貴人。

東方採用有悠久歷史、受儒家道德倫理觀念和道教神秘幻想所浸染的《中華 民族故事大系：漢族》為研究對象。劉守華曾說：

中國以擁有豐富優美的民間故事著稱於世，口頭講說民間故事不僅是民眾 喜愛的一種文化娛樂，在舊時代甚至是許多人終生難離的伴侶。就內容之 廣博而言，它是民眾生活的百科全書；就其思想感情的深厚程度而言，它 又是一個國家或民族乃至全人類共同的心靈窗口¹²。

流傳許久存在中國民間的故事最能體現民性文化心理，但一直以來卻缺乏大 師級人物如西方格林兄弟（Profile of Grimm）編纂的《獻給孩子和家庭的童話》

（

Kinder-und Hausmarchen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為研究文本。而中國五千年自有歷史以來，大多以漢民族 為主，漢族除了在人口比例上占最多，地理位置居中優勢使得與其他各民族交流 普遍，因此在長時期的文化融合洗禮之下，民間流傳的故事難免摻合各族色彩在 其中。即使少數統治朝代如元朝蒙古族、清朝滿洲人亦致力於漢化政策；再加上 漢族語言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語言之一，因此民間故事源遠流長，各類型十分 齊全，是故選用《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為研究文本，足堪擔中國民間故事 重任。

西方則採用由伊塔羅．卡爾維諾蒐集整理而根源於義大利民間傳說的《義大 利童話》為研究文本。因相較於其他經典童話故事，義大利童話的歷史更為久遠

（《義大利童話》（Ⅰ）編者序，頁 6），自口傳的希臘羅馬神話開始，民間故事已

12 劉守華，《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研究》（湖北：華中師範大學，2002），頁 1。

有長遠歷史，且在義大利北方受德國民間故事影響頗大，法國傳來的民間故事則 為義大利之主流，因此以《義大利童話》擔任西方民間故事之代表。

卡爾維諾在編輯這些童話時，自許為「義大利的格林」，他不但深入研究童話 類型，更耗時三年去整理流散義大利的口語故事，而《義大利童話》經過卡爾維 諾的修復、改寫，盡量保持原本風貌下，在虛幻和真實間豐富多彩、脈絡分明、

變化莫測；在這種背景下的文本，再加上卡爾維諾筆下談論著複雜的人際關係，

因而有奇特表現，令人刮目相看，存在著不同主角爭取命運的篇章，其中當然就 不乏貴人協助。

「貴人」在民間故事中不但擔任啟示者、救難者、協助者，甚至可安慰讀者，

尤其是鼓勵與成人共同分享童話述說的孩子，因此本篇研究即以下列幾項要點做 探討，再進行中西民間故事之比較：

１、故事中貴人出現的人物形象在中西方最多的分別是什麼呢？各有什麼象 徵意義？

２、在中西民間故事中，貴人協助的主角遭受的試煉為何？

３、當主角面臨危機時，中西貴人協助方法有何異同？

４、受助主角是否有令貴人讚賞的個性特質而得助？中西所關注的分別是什 麼？

卡爾維諾在《義大利童話》的自序中提到：「即使童話在全世界流通，仍舊『同 中有異』，其異便在於『主題取捨、類型偏好、人物創造、故事氛圍，以及因文化 而異的風格特色。』」（《義大利童話》（Ⅰ）編者序，頁 16）因民眾在長期的歷史 過程中與自然界鬥爭，進而對所處社會有不斷認識、對人與人之間各種關係也有 不斷領悟，風俗文化不同、民族性的差異自然使得民間故事一方面具有民族性、

風土性，但另一方面也具有超越民族和地域的世界。

〈狼和三個姑娘〉中精彩的對話：

「你怎麼變黑了，媽媽！」

「我全身上下都是病啊，孩子。」狼說。

「你的頭怎麼變得這麼大呀，媽媽？」

「我想心事想得太多啊，孩子。」

「讓我抱抱你，媽媽。」小女孩說。（《義大利童話》（Ⅰ），頁 117）

同型態的故事，落在東方社會，為了避免被人誤以為有性暗示的對白，於是 便形成較保守型的對話，〈蛇郎〉中的二姐為了奪取小妹的幸福，把她推下河去之 後便假扮成了小妹：

「哎呀，你臉上不麻嘛，這怎麻哩？」

「唉，不說吧！俺倆走到蜿豆地裡要哩，她跑我追，我跌倒了，蜿豆烙 下一臉疤，這還會疼呢。」

「你的腳不大大嘛，這怎弄大哩？」

「在路上跑勒，鞋丟了，腳板撇大啦。」

（《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頁 302）

這樣互文性高的故事，即使呈現面貌不同，所含的元素卻相同，只不過從故 事中的敘述我們便可發現到在不同的口傳文化中，各民族關注的焦點為何？從中 就可更加了解各文化之特色。威尼斯卓越作家卡洛．戈齊（Carlo Gozzi）將民間 童話題材寫成了三部童話喜劇，其中一部《杜蘭朵公主》(Turandot)即取材於中國：

一個美麗的中國公主成年要出嫁，能娶其為妻的男子必須有超群的武功、非凡的 毅力和過人的智慧；公主設下了三道能考驗上述三項條件的難題來應，而不能過 關的就將被斬首。這樣三道難題的情節，在民間故事中比比皆是，只是中西方的 細節論述不全然相同。

第二節 綿延不絕的故事

一、民間故事

本研究中「民間故事」是指廣義的民間故事。依據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 與技巧》將廣義的民間故事定義為包括「神話」、「傳說」與「民間故事」¹³。一 群人長期居住在一塊固定土地上，由於相近的生活意識、生活理想、生活方式，

形成共同的風俗習慣，進而有共同道德標準、觀念、憧憬及性格。這些共同的性 質和理念，促使這個社會中的人們，積極地想找尋一個可以代表這個社會的典型 人物或事蹟，做為永久矗立的精神榜樣；當他們終於看到或聽到這樣的典型人物 或事蹟時，一定會熱誠地加以宣揚傳佈，這是「民間故事」發生的由來 ¹⁴。就如 同西方文明之始的希臘神話傳說，由來是因為每當古希臘人聚會時，最快活的事 情是聽行吟詩人的歌曲和故事，所以行吟詩人總會出席每個聚會場合，那個時代 尚無文字，因此行吟詩人口述的一切，就是唯一的歷史記載。鍾敬文提及：

民間文藝的類同性，是一個很有趣的特點。不管它是散文的神話、童話，

還是韻文的民謠、俚諺等，大都一個作品，同時或異時，在同一個地域或 許多地域的社會中，往往存在著和它相同的或相近的東西。甚至於時代相 隔千年以上，地域相距數萬里以外，都會有這種現象。…這種特殊現象的 產生，大抵是由於口耳的傳播和創作者心理的相同（因為物質的和文化的 生活相似的結果）的緣故¹⁵。

因此，民間故事直線敘述的技巧具有普遍魅力，涵蘊該國的文化及環境，具有濃

13 《童話寫作研究》，頁 125。

14 《兒童文學》，頁 172。

15 鍾敬文，《民間文藝學及其歷史─鍾敬文自選集》（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頁 9。

郁純樸的特質，且不分成人、兒童，是屬於全人類共有，從人類幼年時代開始，

就由庶民們保存使用並珍視它。

民間故事是勞動人民閒暇時光的一種娛樂生活方式，故事本身是人們釋放情 緒或外化意識的體裁，所以它最大意義在於彰顯人道正義，表揚善良、懲戒敗惡，

這是每一個國家或每一個地區「民間故事」共同的指標，正說明了人類對於現實 生活都懷抱共同理想和願望。因此有人說民間故事中的世界，常是一個具有絕對 道德標準的理想世界，這個絕對道德標準就是指人類追求「善」的理想，所以在 民間故事的元素中，重視自發、原生，還有揭露下層社會的熱情是得到尊重。班 雅明（Walter Benjamin)尤其稱讚民間故事，認為民間故事位居各種敘事結構之 冠，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在各種說書人裡，民間故事的說書人將會永遠穩穩的 位居龍頭地位¹⁶。C.S.路易士（C. S. Lewis）也做了類似的聲明，他在五十歲時可 以閱讀童話故事，而不怕被人認為稚氣 ¹⁷，因為民間故事告訴我們先民如何想盡 辦法甩開神話寶盒所收藏的夢魘，使得故事不再只是一種「神話」、一種「幻想」，

在故事結尾，主角回到現實，沒有魔力的現實，但，卻是幸福的現實！因為這些 故事幫助兒童在想像中減輕了意識的壓力，故事的夢想是使閱聽者相信，還有一 個地方是只要真誠投入，自信、榮耀就會跟著來到的正義世界存在，即使有惡魔、

女巫或怪獸，但卻可以協助孩子經由讀與聽，遞次學習一套得以抗衡生活負向事 件的能力。當惡的那一面在故事裡被馴服或被撃敗，往往使孩子得以面對「自我」

與「他者」的分化，同時了解如何統合內在與外在的衝突，畢竟試煉可能是黑暗 的、邪惡的，是我們應該克服的本能趨力，卻也可能是人們應該好好培養和追隨 的生長動力。而故事就是利用幻想的魔法，處理了人類共通的弱點，揭顯閱聽者 在追尋良善美好生活時，必須反覆面對的問題，所以故事的魔力使我們體認生活

16 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張子樟校譯，陳貞吟等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6），頁 225-226。

17 Deborah Cogan Thacker、Jean Webb，楊雅捷、林盈蕙翻譯，《兒童文學導論─從浪漫主義到 後現代主義》（Introducing Children’s Literature:from romanticism to postmodernism）（台北市：

天衛文化，2005），頁 18。

本來就是探險的旅程，只有以勇氣、智慧與波折遭遇偕行，人們才會完成試煉，

歡慶抵達生活旅程目的地。

發生在「從前」，結束在「從此以後」的民間故事，無法掌握它真正的長度，

而且故事的角色除了少數有特定姓名外，大多數沒有確定的名字，如〈蛇郎〉中 主角的父母只是「有一對老夫婦」；角色活動的地點，也大多是含糊的、非特定的，

如〈石榴〉故事發生在「有弟兄倆，住在一個破舊的茅房裡。」這些民間故事的 角色、時間、地點大多數是一般性的，因為它著重在故事本身的講述，是屬於幻 想性的藝術形式，卻不要求如實地反映社會具體樣式。這口語敘事的民間故事，

就是用來服務未受教育的聽眾，而敘事手法也呈現開放性，與不同的聽者共創故 事意義，這種較民主的作法，暗指作者與聽者間的關係滋生變化，不同於宰制並 強施特定意識型態的書籍，而令一般人較易饒富想像的心靈。

民間故事雖是幻想性很強的故事，但絕不是人們空想的產物，而是以幻想與 現實之間的種種矛盾為生活基礎創作出來，它反映人民時時刻刻進行著積極大膽 的幻想，為一條優美的浪漫思想紅線連繫。以下分別就「神話」、「傳說」與「民 間故事」做介紹。

（一）神話

「神話」（mythology）這語詞是由希臘語而來，含有「故事」意味，由於希 臘最古老的故事，是關於諸神和人們的事情，因此大家就把古代人們，對自然現 象的神祕、以及圍繞自己身邊和世界加以說明的故事稱為「神話」。所以最早期的 民間故事是由「神話」演變而來，它是一種古老的、帶有原始性的口頭語言藝術，

以飽含神奇幻想為基本特徵，這種幻想看似荒誕無稽，實際上乃是當時人們以自 己的原始思維（動物花草、樹木也會成為精怪，沒生命的物品也可以變化成人的

「萬物有靈」觀即是它的表現之一）對自然界和社會生活所作的一種不自覺藝術

加工，一種幼稚的理解，也是一個民族童年階段集體無意識的折射¹⁸。

在那尚無科學、古老的人類時代，自然界發生的種種現象，或是人身心出現 的種種現象，都認為是神的旨意所然，因此就在他們自己理解的範圍內尋找一種 自以為是的解釋，以求在意念中實現願望，便有神話。這些自然現象有的給人帶 來好處、有的帶來災害，先民便自然的把這一切認為是大自然有意識的活動，於 是他們便將各種自然物和自然現象「形象化」及「人格化」。因此，神話故事中常 出現超自然偉大力量、有人格的神，例如《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的火神、

水神，或《義大利童話》的風神、雷神等都具備人的形體，也和人一樣會思考、

有感情，差別只在於他們同時具備人性和神性。

這些神話故事，並非天上掉下來，它是在原始社會生活的激發下產生出來，

是後代人根據前人生存及活動狀況，用美麗神秘的情節編造出來。人們從「無知」

與「開悟」來理解神話，因為自然現象對先人而言十分神祕，是人類力量遠不及，

先人賦予它比人類大很多的力量，它雖然和真正的歷史有必然差距，但是卻蘊藏 一份嚴肅的意義，令人引發懷古幽情。從故事中可看出先民對大自然現象的解釋，

正合乎兒童光怪陸離的想像，所以兒童從神話世界裡看到自己的幻想，也從神話 故事中得到美麗遐思及藝術興味，使他們心靈因神話中純真豐富的愉悅性而興奮 起來。

神話的美、神話的幻想，是吸引孩子純稚心靈的最大魔力，因為這種將民族 過去生活情況赤裸裸描述出來的神話故事，讓兒童認識「蓽路藍縷、繼往開來」

的精神意義，它能在一地、一民族內經年累月的傳頌，必然符合一般人的憧憬、

理想和願望，可以打動一般人心扉。而接觸神話之真理的方式可以引述神話學大 師坎伯常說的一句話：「活於神話中」。坎伯認為：

18 劉守華，《道教與中國民間文學》（台北市：文津，1991），頁 19。

「神話」不是檢自於「理念的體系」（a conception system），而是來自於「生 活的體系」（a life system）。我們不能把「神話」與「意識型態」混為一談；

「神話」原本來自於生活的經驗，我們就必需回歸生活的經驗去認識「神 話」¹⁹。

因此他主張人們讀神話是要去尋找其中意義，因為它是「隱喻」和「象徵」的表 達，除了關心情節鋪陳，更應在乎情節背後隱藏的生活智慧。

「神話是眾人的夢，夢是私人的神話」，坎伯認為，夢與神話都具有類似的 意義結構²⁰，兩者不管使用的語言是非現實的、或超現實的，都是在指涉我們內 心的另一層次：潛意識。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曾以結構主義研究 神話學，發現到不同時代背景下的文化，會出現相同的神話與母題，其原因就是 在建立、恢復秩序。所以神話具有一種調解功能，在不分種族、地域、宗教的神 話裡具有相同意圖，原因即在於：神話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並且為人解決心靈 困擾、恢復心理平衡與和諧，它不但連接我們清醒的意識與大自然的奧祕，也提 供我們一幅宇宙圖像，使我們能以自己和大自然之間的關係來看待自己，支持我 們且使特定的社會及道德秩序行之有效。就像古希臘人在神話中，想像廣大的宇 宙，認為神就住在奧林帕斯山（Olympus Mons），那些神具有神格，但是也像凡 人一樣具有喜怒哀樂之情感，這些神話之所以不朽，除了那豐富的想像，更重要 的是它把人類的「心」皆投影在故事中。

19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前言）（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新店市：立緒，2006），頁 9。

20 同上註，頁 18。

（二）傳說

所謂「傳說」，多半是關於自然物、自然現象、自然事件，或者是不平常的體 驗的口傳報告或說明 ²¹。它和「神話」差別在於「人」的描述更為加重，而且時 代、地方交代很清楚，主角也一定是那時代以前就流傳的人物，所以比起神話是 更強調了「真實性」和「現代性」。英國文學理論家李智（Maria Leach）也說：「傳 說是根據事實，而說得像真實一般的故事²²。」但它並不是歷史，到底是虛構的，

例如流傳台灣的〈林投姐〉、英國的〈亞瑟王〉都是依附地方的傳說，也有時間空 間設定，但歷史上並無確切記載，即是「傳說」。林文寶在《東師語文學刊》中曾 為傳說下定義：

傳說，不是要說明什麼，而是敘述大家所共信為確實且曾經發生過的某件 事。它像神話那樣，往往帶有某種程度的真實性。比方說，傳說所述事實，

有時一部份符合真確的史蹟；有時它卻毫無根據，然而其中的人物或場地 往往是真實的。至今在未開發民族之中，常有部份人士專司保存或傳述一 族中的故事，可見此種傳說故事在人類文化的發展過程中，仍佔有重要的 地位²³。

它和神話相同的是通常都在故事中顯現「超自然主義」色彩的神蹟，而這神 蹟，是古人一種由願望促成的口頭文學創作，具有文學美感，所以廣義民間故事 也包含「傳說」。威廉．格林（Wilhelm Grimm）曾嚴格區別「傳說」與「民間故 事」，他說：民間故事具有詩的本質，而傳說具有歷史的本質，民間故事可以獨立 存在，但傳說卻依附一件事物或歷史而存在²⁴。接下來再探討所謂的「民間故事」。

21 林文寶主編，《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市：幼獅文化，2000），頁 110。

22 《童話寫作研究》，頁 127。

23 林文寶，〈台灣民間故事書目──並序〉，《東師語文學刊》（第五期），頁 226。

24 同上註。

（三）民間故事

古時侯的人們對於大自然，認為是不可捉摸、充滿神祕感，孩子們渴望去理 解大自然那種種不可思議現象，因而寄託希望，產生種種幻想。蔡尚志認為：人 類的想像活動，起源於對美感的追求以及慾望的不能滿足；尤其是兒童，由於經 驗缺乏、能力不足，更容易飛越現實，沈溺於想像情境中，這無非是想藉著想像 世界如真似幻的情況，來滿足他們內心永無止境的憧憬²⁵。所以在農閒時餘，大 人會隨孩子心理講述自己編製或聽來的故事，逗引孩子歡笑，驅走孩子恐懼，可 以說是為一天勞累之後的精神調劑而存在，在聆聽故事中忘卻疲勞、感到快樂，

成為一種重要精神養料。這些由大人和孩子相互啟迪而產生的種種想像故事，把 孩子帶進一個繽紛縹緲、神秘又綺麗的世界。與馬克斯（Karl Marx）齊名的世界 文化傳人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在他早年所寫《德國的民間故事傳》寫道：

民間故事傳遞的使命是使一個農民作完艱苦的的田間勞動，在晚上拖著疲 乏的身子回來的時侯，得到快樂、振奮和慰藉，使它忘卻自己的勞累，把 他的殘瘠的田地變成馥郁的花園²⁶。

一個故事的流傳，有如沙裡淘金，必須經過不斷淘汰和無數次選擇，才能流 傳下來，所以「民間故事」不啻是從古代流淌到今天的河流！這些採自民間的故 事，大多沒有教育目的、沒有微言大義，讀起來如行雲流水，有信口開河之妙，

呈現較強隨意性。這些故事被編造出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提供兒童做為消 遣，正因為這不帶功利的消遣，所以在無意間「審美」就成了故事最高目的，講 述不重道德批判，只想通過曲折故事吸引兒童，以美好結局激勵兒童。

這些在民間口頭流傳又富於幻想和誇張的口述故事，有的是以真人真事作為

25 《童話寫作研究》，頁 21。

26 《中國民間故事史》，頁 2。

基礎，加以誇張渲染而成，而有的更屬於幻想虛構而成，涵蓋範圍廣括。綜上所 述，民間故事是最具地方色彩及民族情感的文類，它蘊藏先民大量的生活風貌與 思想藝術，不論現今文明如何進展，源遠流長的民間故事，依舊是兒童心靈故鄉。

現代的尖端科技並無法改造人們精神世界、情感需求或生命思索，所以在民間故 事裡，會不自覺的和本身生活經驗及自己內心底層存在感、現實感引起共鳴，去 理解世代相傳的處世智慧，從中獲得寶貴經驗法則，如此，我們才能真正體會存 在的意義。

民間故事的價值在於它的獨特性，無論形式還是內容，都有自己所由構成規 律在。它本身既蘊涵集體的因素，也有個人的因素；既有傳統的因素，也有即興 的因素；既有古代的因素，也有現實的因素；既有民族的因素，也有世界的因素 等等²⁷。這集體的因素，即符合榮格（Carl Gustar Jung）所提出「集體潛意識」

及「原型」的作用，從榮格觀點：原型是一切心理反應的普遍形式。而集體潛意 識是具備所有地方和所有個人大體相似內容及行為方式。換言之，由於它在所有 人身上都相同，於是便組成一種超個性的心理基礎，並且普遍存在我們每個人身 上 ²⁸。因此，所謂「民間故事」，常被地域性標籤所誤導，以為「民間」就是屬 於一時一地、呈現獨特性，但事實上民間故事最神祕的特質並不是它的特殊性，

而是它的普遍性，這種超越地域的普同特質，形成了一個「故事之海」，一個為 人類共有、自由航行於上的故事海洋，這甚至是超越語言的，或者說用某種共同 的「語言」在傳送在敘說²⁹，也由於這些故事集合先民生活經驗與幻想總和，歷 經後代的洗煉及考驗而流傳下來，甚至形成價值及認知上的催化劑，堪稱為民間 文學寶庫中最耀眼的明珠，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27 李惠芳，《中國民間文學》（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頁 129。

28 馮川，《重返精神家園：關於榮格》（台北市：笙易，2001），頁 62。

29 唐諾，《讀者時代》（台北市：時報文化，2003），頁 129。

二、《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

中國是世界上的古文明國家之一，且從歷史進程上看來，漢民族至少在過去 兩、三千年中就容納、融化了本土和周圍的許多種族或不同種族的民族，形成文 化的多元性和統一性，而《中華民族故事大系：漢族》所收集的是漢族內代表性 的作品，同時顧及到內容、形式的多樣化，以反映漢族故事的概貌，所收之作品 並儘可能保持原貌，以反應它固有的藝術及科學價值，因此，以此為研究文本。

口頭講述民間故事的活動在中國源遠流長，更由於中國大部分地區從事農業 生產，農閒時節便是講故事的大好時機，是農民休閒時一種最簡便的文化娛樂活 動。清同治十三年（1874），一位文人許奉恩對他家鄉講故事的情形有生動描述。

农功之暇，二三野老，晚饭杯酒，暑则豆棚瓜架，寒则地炉活火，促膝言 欢，论今评古，穷原竟委，影响傅会。邪正善恶，是非曲直，居然凿凿可 据。一时妇孺环听，不自知其手舞足蹈。言者有褒有贬，闻者忽喜忽怒。

事之有无，姑不具论。而藉此以寓劝征，谁曰不宜³⁰。

中國的民間文學豐富精采，經過時間空間的孕育流傳，往往產生最精華的口傳文 學。劉守華曾說：

我國五十六個兄弟民族，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民間故事。這些故事淵源久 遠，早在晉唐時期的一些古籍中，它們就以相當完美成熟的形態被文人紀 錄下來，並通過曲折複雜途徑流播於世界。中國是世界民間故事的寶庫，

30 《中國民間故事史》，頁 5。

其蘊藏之豐富，只有印度可以相比擬³¹。

因此，在源遠流長的時間空間洗滌之下，中國民間故事具有中國獨特的文化精 神、藝術情趣，是中國人民共有的文化寶藏。

在原始社會流傳下來的作品中，有幾種古老元素存在特別突出，第一個是「萬 物有靈」論，因為先民生活是原始的，人們認為世界上一切物類都有生命、有靈 魂、會說話，而且還能和人類交朋友，甚至人和動物可以成親，《山海經》中捏 造出許多神奇而又猙獰的獸類和鳥類，「長右之山，無草木，多水。有獸焉，其 狀如猴而四耳，其名長右，其音如吟，見則郡縣大水 ³²。」（〈南山經〉）這些富 有靈性的禽獸，自然是人類幻想的產物，典型表現出先民萬物有靈的觀念；〈老 虎外婆〉中的老虎，可以變為外婆。和四個姐妹對話也是代表之一。另一個元素 是「變形」觀念，最早的變形原因是因人的自覺不再以圖騰為唯一信仰，再者先 民相信人受到魔術力量影響，就會變成種種動物，或者人因吃了什麼有特殊力量 的東西而變形，精怪可以變成種種物類的形狀，人或動物都可以變成動物或植物

33，依據張清榮對「民間童話」的界定：「民間童話是流傳在民間，隨時因人而生 發，以少年兒童故事為訴說對象，具有幻想、虛構、怪異、變幻等童話色彩，情 節生動的散文故事³⁴。」例如〈蛇郎〉裡的三姐就有變形情況，不僅由人變成物，

最後還回復為人形。第三個因素則是「禁忌」思想，因為禁忌在未開化文明中，

算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他們怕得罪天神，害怕沖撞惡魔、害怕被巫術暗算，

於是形成了為當時人們所認同的形形色色禁忌，它是一種普遍存在氛圍，警示人 們處處注意普遍存在的危險，如在〈春旺和九仙姑〉中，春旺要離開時，九仙姑 給他一把傘並告誡他：「不到家，你死也別撐開傘。」春旺必需依照九仙姑交代 不能撐開傘的禁令，照做後才沒遇到災難。

31 《道教與中國民間文學》，頁 1。

32 王德保，《神話的意蘊》（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頁 29。

33 譚達先，《中國民間童話研究》（香港：商務，1981），頁 118。

34 張清榮，《中國民間童話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00），頁 55。

先民創造出妖魔鬼怪的世界，出自於他們對自然災害和人類本身各種苦難的 恐懼，當他們透過祈禱神靈和虔誠祭祀亦不能規避這些不幸時，就會相信有一種 超自然力量在與他們作對，所以認為所有東西都可能成為精靈妖怪，如同蒲松齡 在《聊齋誌異》中，以生花妙筆描繪出一個光怪陸離的精靈世界，充溢著各種善 的、惡的精靈。

民間故事由於口耳相傳，增刪補減的結果，因此各地故事長短不一，如〈虎 姑婆〉的同類型故事有〈老虎外婆〉、〈狼外婆〉、〈老狼婆〉等，這些大同小異的 故事，有許多趣味和寓意值得人們反覆咀嚼與品味，故事中更蘊涵中國社會的生 活型態、風俗傳說及宗教信仰，是一種相當豐富迷人的文學。

三、《義大利童話》

《義大利童話》的編者伊塔羅．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Six Memos For Next Millennium）裡自言道：

若說我作家生涯的某個階段，曾特別喜愛民間傳奇和童話故事，這並非因 為我忠於民族的傳統，也不是因為我懷念孩提時代所讀過的東西，反而是 因為那些故事的風格、結構、精省、韻律及嚴密的邏輯，令我感到有趣³⁵。

這種精簡與不多作解釋的敘事方式，即是民間故事賴以創造的精髓，因為故事敘 說者最重要的是在敘說時擺脫一切解釋，去除心理狀況分析而保留最簡樸的作 風，這樣不含心理細節的描述，故事才能和聽者的經驗同化，深印於記憶，使他 未來也可以具有轉述故事的能力。畢竟民間故事是民眾智慧的結晶，勞動人民在

35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吳潛誠校譯，《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Six Memos For Next Millennium）（台北市：時報文化，1996），頁 56-57。

世代相續、年復一年的經驗中已累積豐富知識，所以常用幾句話便能概括出一條 規律或總結一個經驗。因此民間故事不拘泥於形式或規矩，不為追求繁縟的詞藻 而斟酌雕琢，而比較自由流暢地抒情達意，要求的是扣人心弦、妙趣橫生的情節，

而不是瑰麗的文字或精雕細縷的詩韻³⁶，因此，民間故事人人能聽、人人能懂並 予以傳頌，而且這些故事源於人們所共同目睹並經歷的同一個世界，在不相互隔 絕的經驗和記憶的完整基礎上，它們能觸及人們心智引起共鳴。

伊塔羅．卡爾維諾，1923 年生於古巴，是義大利當代最具影響力的世界級作 家。1947 年畢業於都靈大學文學院，並出版小說《蛛巢小徑》；到 1950 年代重要 作品有《阿根廷螞蟻》、《我們的祖先》三部曲及《義大利童話》；1960 年代中期 起，他長住巴黎，與李維．史陀及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等有密切交往，而 這時期的代表作為科幻小說《宇宙連環圖》；1970 年代後，卡爾．維諾致力於開 發小說敘述藝術的無限可能，陸續出版了《看不見的城市》、《不存在的騎士》和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奠定他在當代文壇的崇高地位，並受到全義大利人 的敬愛。1985 年他突患腦溢血去世，隔年短篇小說《在美洲虎太陽下》出版，1988 年未發表的演說稿《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問世，1994 年富有自傳性色彩 的《巴黎隱士》集結成書，1995 年出版《在你說喂之前》³⁷。

由他創作初期， 1943 年筆記中的一段話，可以瞭解他的動機：「因為壓抑，

所以有寓言。當一個人無法明白表達己念時，便寄情於童話。這些極短篇，是一 個年輕人在法西斯治下的政治、社會經驗的映照³⁸。」曹文軒在《讀小說》中更 是說道：「與其說卡爾維諾是小說家，倒不如說他是童話家。他的小說是在童話 的模式中進行的。是寫給成人看的童話³⁹。」因為，他書中的隱喻使孩子不易理 解真相，成人閱讀卻又覺有趣。卡爾維諾對童話一直情有獨鍾，他自稱是「義大

36 張世華，《意大利文學史》（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6），頁 8。

37 http://www.books.com.tw/activity/wolf/fair/050804classic/，2007/8/10。

38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倪安宇譯，《在你說喂之前》（Prima che tu dica）（台北市：

時報文化，2001），頁 57。

39 曹文軒，《讀小說》（台北市：天衛文化，2004），頁 99。

利的格林」，因他篩選、清洗散落在義大利鄉野民間的傳說和神話，還給它們本 來的乾淨簡樸面貌。但相較於格林童話，卡爾維諾更貼近民間文學的本貌，他曾 耗時三年、下到民間，像《聊齋誌異》的作者蒲松齡一樣從各地的老人處尋問故 事，為中國人民紀錄一個神秘多變的世界！他把流散義大利各地的口語故事作蒐 集，為 19 世紀之後的百年童話進行整理篩選，而在對故事裡的疏漏或粗略進行 補增、改寫時，仍盡力保持了它們作為民間文學的模樣，敘述方式顯得更為自然 也更為純樸。「故事若要動人，增減在所難免。」民間故事的價值就在於每一次 敘述時的重新編排，口耳相傳時加入的新元素，每被講述一次，就等於是重生了 一次。《義大利童話》200 則故事中，豐富呈現了義大利不同地區的遠古風俗，發 現人民代代累積下來的智慧、精神與魂魄，透過不同講述方式呈現的民間故事，

正如同在閱讀民族集體潛意識的巨大寶庫。

乍看之下民間故事的許多主題都似曾相識，是一些共同主題的重複，例如：

屠龍、拯救公主、施魔法而變形、冒險等，但這些雷同的主題卻能演化出無窮盡 的故事，這也如同李維．史陀提出的神話和民間故事假說：他以為這些琳琅滿目 的故事，其實呈現出普同的、靜態的、為數有限的基本結構，也就是說大自然所 能運用的手法是有限的，就彷彿是音樂主旋律的不斷變奏，看似脈絡分明，其實 變幻莫測。而這不也就是人生的真相嗎？若借用卡爾維諾的話來說，童話就好比 是「人間男男女女命運的登錄冊 ⁴⁰」。而在這些故事中，我們只看到人物不斷出 現，向前行動，但卻讀不到人物的內在心裡，因此班雅明指出：「最能使一個故 事保留在記憶之中的，便是去除心理狀況分析的簡樸作風。說故事的人越是放棄 心理細節的描述，他的故事便越能深印於聽者的記憶⁴¹。」

卡爾維諾在蒐集整理《義大利童話》時，儘量採用「科學」準則，即將口述 者的方言故事一五一十的抄寫下來，然而他在整理時，最大的挑戰在於要懂得分

40 郝譽翔，〈民族心靈的寶庫─讀卡爾維諾《義大利童話》〉《文訊月刊》（215 期），頁 27。

41 同上註。

辨並予以保留因地域口述者個人特色而形成的「異」，所以有些故事必須忠於原文 便一字不漏照譯，有些卻必須大肆修改以賦予風格，因為在尚未統一前的義大利，

各地都有自己的方言，其中較主要的有西西里語、托斯卡納語、威尼斯語等，直 到十三、十四世紀後，新穎文學誕生在一個階級分化日趨嚴重的社會環境中，每 部文學作品無疑都打上深刻的階級烙印。當時的文學作品大體可分為民間文學、

資產階級文學、宮廷文學等三類格調迥然不同的形式⁴²，而這些通俗文學作品中，

民間文學顯得尤為活躍，因為它是當時階級分化下的下層民眾思想意識、文化生 活、情趣愛好的生動寫照，為廣大人民所喜愛，這也是卡爾維諾採擷之因。以下 則就《義大利童話》採擷的來源做一簡述：

來自「西西里」的故事充滿了色彩、大自然，有其魔幻魅力又不失真實感，

往往從寫實的場景出發，適時呈現了民間生活。而說書人口中的女性角色都積極、

堅忍不屈、勇往直前，並且也少提及西西里童話最重要、最常見的主題：失去所 愛，或為愛情苦惱。西西里童話中的國王、宮廷、貴族和一般民間故事描述的籠 統、抽象不同，個個活靈活現、階級清楚，禮教和道德準則皆分明，而且還有另 一個有趣的特色：國王沒問過大臣意見絕不做重大決定。

「托斯卡納」童話廣納百川，吸納了流傳義大利各地的民間故事，且更有文 化及時代感。對於描述花園、宮殿細部營造縝密，甚至一一列舉出所有雕像的名 字。這裡的民間故事常在童話和短篇之間搖擺，卡在魔幻童話和平民童話之間，

亦即卡在冒險犯難和以淚洗面的苦命女子之間；在這裡，主角善於利用法力獲利，

超自然力給予的助力反而退居第二線。在托斯卡納童話中，「國王」這個字沒有明 確的階級代表性，只表示經濟富裕的人而已，因此沒有皇室、宮廷、貴族階級的 涵義。

「威尼斯」民間故事的奇幻世界獨具繽紛色彩，有的故事雖為大家耳熟能詳，

但多了一份威尼斯的味道，海、運河、出航、客輪、帆船等，都與水脫不了關係；

42 《意大利文學史》，頁 6。

「弗留利」民間故事中，傳奇地位似乎凌駕童話之上；「波隆那」民間故事的方言 極富韻味，故事鋪陳完整，發生在鄉間的場景有如夢境；「阿布魯佐」童話風格戲 謔、活潑而較欠嚴謹，但有許多故事前所未見令人拍案叫絕；「普亞省」的童話使 用語言生動活潑、演出精采，較屬渾然天成之作；「卡拉布里亞」地區童話想像力 豐富、有聲有色，但故事邏輯則散亂無章法。

除了上述省分之外，其他地方童話採擷就乏善可陳了。這套書 1956 年出版 後，被譽為「世界文學的瑰寶」，曹文軒在《讀小說》中甚至評論過《義大利童話》

的價值已經超過了《格林童話》，而編著卡爾維諾也像民間故事中說書人的角色，

每隔幾則故事後就會說諸如此類的話：「所有的人都心滿意足、高高興興，我卻一 無所得，只是個局外人。」他扮演了一個絕佳說書人的角色，讓民間故事釋放出 的獨特魅力，經由他的神秘召喚，把讀者引入一個多變的想像世界。

第貳章 貴人現身

「人物」在童話作品中，佔的份量比主題、情節、背景等要素重很多，故事 中人物如果創造的活靈活現，那作品也等於有了生命力，以中國的《西遊記》為 例，主角之一的齊天大聖孫悟空，閱讀過它的人，在經過若干歲月後，故事情節 模糊了，但美猴王「孫悟空」這號「人物」，調皮搗蛋大鬧天宮、聰明機智化解重 重危機、駕觔斗雲遨翔的形象，卻一直記憶在讀者腦海中。《西遊記》是小說類故 事，基本上和民間故事／童話是屬於不同文類，但是童話可以視為小說的縮小精 簡版，對於童話與小說來說，角色都是構成情節的主要元素，是由劇情表現來賦 予生命。因此，故事若要吸引人，塑造動人的人物實為第一要務。

在民間故事中，有不少是塑造令讀者眼睛為之一亮的「英雄人物」，如替人們 除害的后羿、為人民造福治水的大禹等，坎伯認為英雄除了自己本身成就非凡的 事蹟外，有時必須藉助外來助力，才能從超自然歷險中成就歸來。英雄或外來助 力，在民間故事中都是屬於「正面人物」的敘述，這是由於民間故事的傳播者屬 於勞動人民階級，表現勞動人民的真實情感，自然注重正面人物的描述；這些正 面人物有的是人，有的是動物、植物，或別的什麼物，但它們是擬人化了的物，

所以也是人物⁴³。這外來助力「正面人物」的角色，符合本研究提及的「貴人」。

在人生命中總有些困難和麻煩是一般人能力無法解決的，孩童世界則有更多 的困難，不是他們能力所能處理；為了避免孩童在成長以前，就因挫敗而喪失成 長的勇氣，更為了讓孩子在失望中仍擁有一線希望，故事便為孩子開啟一扇窗，

讓孩童在想像中可以有些奇遇，就如同他們在現實的困頓中，會有「貴人」伸出 援手，協助他們處理麻煩。因此，貴人也就因應而生，需求性也相對增強。貴人，

對於故事來說，雖然不見得是必要，但就像鹽巴對於料理，卻是需要！如果缺少

43 洪汛濤，《童話學》（永和市：富春文化，1989），頁 51。

貴人天馬行空的協助，一來故事趣味性就大大減低，二來又無法給予讀者一種激 勵和希望。

在故事裡，主角有作家預先賦予的特殊性格，而搭配的角色也各有他們不同 的性格，他們在故事中的言談、舉止，都是用來照應或襯托主角的⁴⁴，在這類「貴 人型」故事中不可或缺的當然角色──貴人，他協助主角渡過難關、通過試煉而 最終獲得救贖，才能發展成為一個故事，成為貴人型故事的主因。林良於〈童話 的特質〉一文裡，認為童話世界的建築物最常用的有五種積木，分別是：「物我關 係的混亂」、「一切的一切都是人」、「時空觀念的解體」、「超自然主義」及「誇張 的『觀念人物』的塑造」⁴⁵，本篇論文中的「貴人」塑造，若符合第五種積朩的 表現，以誇張、突出的協助則會使讀者印象深刻，才能期待讀者更加認識作品背 後的意涵，學習面對生活的本質。

第一節 貴人人物形象

大陸版《童話辭典》對「童話」的定義是：

兒童文學特有的體裁，供少年兒童閱讀的幻想性敘事文學，具備人物、事 件、環境三要素，利用魔法和寶物，運用神化、擬人、擬物、變形、怪誕、

誇張、象徵等手法，去塑造超自然的形象，具有異常和神奇的審美特徵，

故事性強，富於兒童情趣⁴⁶。

所以在童話中，人物形象佔有絕對重要的地位，專家學者針對數量豐富的人物形

44《兒童故事原理》，頁 83。

45 林文寶等著、許建崑主編，《認識童話》（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頁 23-24。

46 同上註，頁 16。

象進行分類，互有異同，簡述如下：

一、賀宜就童話的體裁來說，將童話歸納為「常人體」、「超人體」、「擬人體」

三大類。而金燕玉引賀宜的話，將童話的人物形象分為「常人形象」、「超 人形象」、「擬人形象」等三種 ⁴⁷，學者洪汛濤、陳正治也持相同分類方 法。

二、蔡尚志則將童話中的人物形象分為「常人形象」、「超人形象」、「擬人形 象」、「寶物形象」四種⁴⁸。

三、張清榮在童話人物的處理時，將人物分為「真人」、「異人」和「擬人」

49。

研究者參酌以上學者的觀念及看法，將蔡尚志教授提的「寶物形象」予以歸納，

如果寶物有魔力，例如神燈、寶珠等，則歸於「超人形象」的神奇物品中；如果 寶物只具有擬人的特質，例如吊燈會說話，那麼就歸於「擬人形象」的物品擬人 裡。綜上所述，研究者在本篇論文中將人物形象分為「超人形象」、「擬人形象」

及「常人形象」等三類，作為貴人人物形象的分類依據。

一、超人形象的貴人

遠古時侯先民對歷史起源不甚了解，只有憑藉神話才能對那些令人百思不解 的困惑得到一套自圓其說的解釋，這種思維方式使他們將世界上一切都轉變為人 格化神靈的現象，亦即將人的精神活動移至宇宙自然、萬事萬物中，認為一切有 生命的東西，無論動物或植物，都有靈魂與神性，即「萬物有靈」的論點。

神仙、魔法、動植物或無生物能像人一樣說話，這些都是童話的基本特質，

47 金燕玉，《兒童文學初探》（廣州：花城出版社，1985），頁 68-69。

48 蔡尚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台北市：五南，1996），頁 173。

49 張清榮，〈「真人」和「異人」、「擬人」共舞─談童話的人物處理〉《台灣地區 1945 年以來現代 童話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東：台東師院兒童文學研究所，1998），頁 31。

諾德曼（Perry Nodelman）認為：當好人遇到麻煩時，或要協助好人脫困時，魔 法才會出現，現實才會暫停⁵⁰，而這些廣大無邊的魔法，也總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如同灰姑娘想去皇宮舞會卻無法成行，就需讓現實世界暫停，南瓜才會變成馬車，

玻璃舞鞋才能憑空出現，一旦讓她美夢成真，魔法才會中止。洪文瓊在〈童話的 特質和功能〉裡論述：

童話幻想世界或者幻想手法，則是樣式繁多。在情境上，他可以創造一全 新的世界，也可以只改變現實世界的一部分；在人物的安排塑造上，他可 以把有生命的動物、植物或無生命的物品加以擬人化，也可以是道地的現 實人物；在情境與人物的組合上，可以是現實人物與超自然或非現實世界 的組合，也可以是非現實人物與現實世界或超自然世界的組合，當然也可 以純是超人與超自然界的組合或非現實人物與非現實世界的組合⁵¹。

故本研究所提的「超人形象」貴人，是指在故事中出現具有魔法或超能力，

而對主角試煉過程有「正面」影響的人物。民間故事中的超自然貴人是多樣貌的，

例如主角遇到困難時，能協助解決或消除災禍的法力非凡白髮老公公、仙女；或 對主角有好感的龍王公主或鷹仙子，而協助主角通過重重磨練。這些超人型貴人 便代表人的化身，是理想、意志、希望的化身，有時甚至出現超人型貴人與主角 成婚的故事，〈荷花仙女〉、〈裡翁布魯諾〉等都蘊涵這人仙成婚的美好姻緣。

超人型貴人協助時，不乏出現具有超自然性質的寶物，如：放在錢袋裡便會 冒更多錢的寶袋、能救活死者的神仙草等，這些既活潑又生動的人物或寶物，皆 具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巧妙寄託人類美好的願望。

這包羅萬象的超人形象貴人，研究者將之歸納為四大類：第一類是民間故事

50 廖卓成，《童話析論》（台北市：大安出版，2002），頁 163。

51《認識童話》，頁 1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