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陰影結合：四位一體的靈魂

就像渡鴉族長芬．肯丁告訴托瑞克的話：「…長大可能也是一種靈魂的病，…你必 須設法保持平衡，就一把好的刀子一樣，這花了我好一些時間。」（《放逐者》394）和 陰影正面交鋒，是要完成個體化過程的必經之路，在三位一體（trinity）的個體靈魂的 各組成元素都能在心靈中發揮其適當作用之後，接下來則是要和來自外在世界和心靈 本身產生的陰影來做同化與整合，維持心靈的平衡，這正體現了榮格對於「四位一體」

（quaternity）才達成真正完整的靈魂的概念。

關於四位體的概念，筆者先試圖以佩弗所創造的世界中，探究關於「四」的象徵 概念，和榮格所提出的觀點加以連結，進一步剖析加入陰影之後的四位一體心靈。在

《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Menschenbild und Gottesbild）當中，他談到四位體

（Quaternarium）不但在他以往心理分析臨床診斷的病人夢裡，扮演重要角色，也說到 這個概念由中世紀直到十八世紀在歷史中的地位，例如在基督教的聖像學（Ikonologie）

32和神秘主義，或是在諾斯替（gnostische）哲學³³裡也有其重要象徵地位。「四位體是 在潛意識裡創造的宗教儀式的最重要代表。」（39），基督教文化尚未出現以前，數字

「四」的普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以人類的心靈來說，一旦開始思考某事，就自然 而然地會由一整體中挑出不同的部分，最顯而易見的方式就是挑出相對且通常帶有互 補性質的兩方，如高低、熱冷等，而「四」則是由二元所延伸出來，若是以基督教的 十字架來說，兩條直線的交點帶有創造秩序的中點功能，而被分出的四個範圍則包含 了潛意識的進入，在榮格在《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裡的文章（論彌撒的心理學）提 到在原始基督教幾個世紀的開始，「十字架的功能就像東方人所理解的『我』，…不和 諧的東西也合而為一，成為『智慧的和諧』，是關於整體和終極的觀念…聚合且統一萬 物」（211），原本由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的過程到最後，「四」又重新代表著一，也就是 整體。在《放逐者》（Outcast）最後，芬．肯丁收養了托瑞克，並且將原本在出生時被 母親宣告「沒有氏族」（Clanless）的他，在經歷過被放逐的過程之後，成為所有氏族的 代表。「這位是我的養子：過去曾是一名放逐者，但現在已不再是。他沒有氏族－但就 從現在起，由於他所背負的標記，他將代表所有的氏族！」（399），他將托瑞克額頭上

原本被刺上的放逐者標記，改成所有氏族的標記，代表存在於遠古每個地區的氏族，

融合在一起，

他把放逐者標記的圓圈部分劃成四格，每一格分別代表一個地區的氏族，然後他 在空格裡填上了顏色。白色代表冰地的氏族，紅色代表高山的氏族，綠色代表森 林的氏族，藍色代表海洋的氏族。（《放逐者》399）

這個圓圈代表了整體遠古世界，雖然各自住在不同地區的氏族有著不同的生活型態，

海洋氏族敬畏著海洋母親，森林深處的氏族則推崇樹靈，有各自的氏族圖騰和象徵，

但是看似不同的特質之下，卻又同樣地相信世界靈、氏族靈魂、名字靈魂的存在，對 於自然萬物的虔敬將所有的氏族連為一體，如同這個托瑞克的標記－完整宇宙中的四 種世界。這正符合了榮格對於四位體的聖秘特質的說法，「四」看似被分割，實際上又 為整體。他認為三位一體表現了每個人都熟悉的象徵性數字，在 “The problem of the fourth＂³⁴一文中，他提到「三並非是秩序中的自然系數，而是一個人為的數字」³⁵，而 在古希臘時期，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也發展出「靈魂乃是由四方形數組成而非三 角形數」³⁶的說法，並且認為四位一體是宇宙存在的原型，它表現出對於任何整體判準 的邏輯性基礎。³⁷「四」代表的是一個整體，象徵整體的各個部分和面向，有時候，它 也經常以一個包含四等分的圓形顯現出來，像是芬．肯丁為托瑞克刺上的標記一樣，

這個圓被認為是最完美的形式和最完整的實體，「甚至是世界靈魂（anima mundi）、自 然間的靈魂（anima medianatura），以最初創造的光…即使是整體的最小部分的點，也 有這完美的自然。」（《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54）。

這個包含「四」元素，代表著人類根源和生命意義的圓形實體象徵，在榮格看來 也就是一種整體（wholeness），而這個整體表達了對立面的結合，如理性與非理性、善 與惡、光明與黑暗、男女兩性，還有由此雙重特性群集所衍生出的帶有循環性且對稱 的四元法。就算是基督教核心象徵「三位一體」的形象，在榮格看來為「潛意識的表 達形式卻是四位體」（《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60），所謂的魔鬼（也就是陰影），始終 帶著其自主性和絕對的自由，真實永恆地存在於和三位一體間的內在關係，「現代心靈 所創造的四位體並不直指內在的神，而是指涉神與人的同一性…裡頭有四個面向而不

是三個。」（《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62），這第四個面向即是必是與光明並存的陰影（This classic formula robs evil of absolute existence and makes it a shadow that has only a relative existence dependent on light.）（Jung on Evil 51）。因此，四位一體的概念無論是在宗教或 是哲學中，經常以「圓」的形式顯現出來，在榮格探索「四」的過程中，他曾找到關 於圓形之於四的古老說法，發表於（教義與自然象徵）一文中：

圓是永恆的象徵或不可分割的點…圓形使礦石蛻變為四…從男人和女人造出一個 圓圈，從裡頭提取出正方形，又從正方形裡萃取一個三角形，化圈為圓，如此你 就可得到哲人之石…這神奇的石頭象徵著陰陽同體的完美生命。（54-55）

如文本中炫麗耀眼的火燄蛋白石（fire opal），和代表世界靈的納路亞克（Nanuak）

一樣，能夠散發最亮的光芒，照進所有生靈的眼底，帶有吸引靈魂的接近的魅惑力，

同時包含了最純粹的美麗和醜陋，

火燄蛋白石（fire-opal）發出映照滿室的緋紅光線，那是最狂暴野火的炙燄，那是 雪地濺血的華麗腥紅，那是最燦爛夕陽的光輝，那是深冬龐然公牛的憤怒瞪視，

那是美麗與驚怖，狂喜與痛苦。厲鬼渴望它，它們猛力撞擊著岩壁，嗥叫、嘶吼，

撼動整個洞窟，在瘋狂的渴望中加倍攻擊的火力。（《食魂者》227-228）

原本不具有善惡性質的石頭，卻會依憑著擁有者的意志而有了不同的意義，食魂者要 拿到它來統治世界，滿足權力的慾望；而托瑞克卻必須找到它加以摧毀，以維護世界 的平靜，突顯出光明和黑暗對立又彼此共存的一體。另外，在文本中曾經出現，象徵 著托瑞克靈魂的小圓石，它的內在同時包含了許多衝突的對立面：如同時為食魂者之 子，又為背負神聖使命的心靈行者；或被宣稱沒有氏族，卻又同時代表著所有氏族。

就榮格所認定的這個「整體」在世界上以各種不同面貌出現，它可以是煉金術士所說 的「哲人之石」（the philosopher's stone /lapis philosophorum），也可以是東方宗教中的「曼 荼羅」（mandala），這些象徵代表著人類內心的自己，自古以來就一直存在，不曾消失。

榮格也在（一個自然象徵的歷史和心理學）一文中提到：

曼荼羅就是透過三重的節奏去表現神性，透過靜態的四位體，透過區分為四個顏 色的圓形，去表現靈魂，那麼這異象最內在的意義，就只不過是靈魂與神的結合。

（《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77）

這個「整體」可以由托瑞克、狼、以及芮恩所組合成的個體靈魂，所面對的任務 中發現－尋找火焰蛋白石的碎片的過程，也一邊在拼湊自我靈魂的碎片。若假設整個 遠古世界是為一整體潛意識心靈，由他們所組成的此個體靈魂便是這個體系的生命和

「脈博」，是為此心靈的基礎核心和必要條件，這個靈魂基礎原本就存在，要做的只是 把將它從不斷層層的覆蓋中挖掘出來。此靈魂中自性和阿尼瑪的原型在自我意識不平 衡的狀態時，充分發揮補償的支持作用，如狼和芮恩各自以及時適當的方式和托瑞克 相處，表達「我們皆為一體」的信念－無論是狼堅定相信的眼神，

托瑞克坐倒在地。我辦不到，他心想。我不能到聖山去。

狼坐在他的前面，一雙淚滴般的眼睛清澈如水。你可以辦到的，我陪你。

托瑞克搖搖頭。狼直視著他的眼睛。（《狼兄弟》360）

或是芮恩有時看似強悍獨斷的態度，共同來激勵托瑞克，互動的模式就像是自成一體 的小宇宙一般協調地運行著，「『我當然知道，我們要一起去做你要做的事！我們必須 先確保狼的自由，然後－』她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我們會阻止他們打開『大門』。』」

（《食魂者》274）^。筆者將其作用出的小宇宙視為人類潛意識心靈的核心，也就是前一 章所探討之三位一體靈魂。但若要達到和「神性」更為接近，就必須再繼續朝「圓/四 元性」的大宇宙前進，將被潛抑和壓抑的傾向或本質由內在深層發掘出來，並且賦予 這些「內心的他者」不同意義，也就是加入陰影的作用。代表著意識自我形象的托瑞 克，經歷過失去父親的痛苦，不得不面對挑戰食魂者和厲鬼的恐懼，克服了和狼（自 性）、芮恩（阿尼瑪）之間相互磨合的掙扎過程，不但在外在上有了改變，

「無尾高個子」也變得不一樣了，經過好些「光亮」和「黑暗」之後，他的氣味 有些轉變，嚎聲也變得低沉許多。這一點狼倒是明白。…他們要經過很長一段時 間才會長大，不過終究，他們是會長大的。（《放逐者》382）

慢慢地內心也有相當程度對於世界更進一步的理解，不被內心的表相所困，原本迷失 靈魂的托瑞克剛開始踏入陌生的湖區之時，把古老的大湖視為敵人，抗拒且帶著恐懼

慢慢地內心也有相當程度對於世界更進一步的理解，不被內心的表相所困，原本迷失 靈魂的托瑞克剛開始踏入陌生的湖區之時，把古老的大湖視為敵人，抗拒且帶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