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靈魂－自我、自性和阿尼瑪的三位一體

《夢．私我的神話中》（Private Myths: Dream and Dreaming）作者提到支持榮格主張的 希爾曼²⁰認為「造靈魂」（soul-making）是西方文明中至為重要的需求，事實上，不只是 西方文化，這樣的認知適用於所有人類：

靈魂是指一種洞察力，不是一種實質。…是一種自給的，會想的，是意識的依靠，

是一種未知的成分，它使意義成為可能，使事件變成經驗，藉愛而傳遞，有宗教 關懷。（史蒂芬斯 417）

同樣的，在佩弗所創造出的遠古世界中，人們也普遍相信人必須同時有三個靈魂存在 於一個個體內才為完整，－世界靈（World Sprit）、氏族靈魂（clan-soul）、名字靈魂

（name-soul），維持靈魂是否完整為這世界最重要之事，失去靈魂是人們內心最深的恐 懼：失去名字靈魂，就會變成鬼魂，忘了自己是誰，該往何處去（如同自我的喪失）；

緊密性於過程中才慢慢建立。就像瓊安．魏蘭-波斯頓（Joanne Wieland-Burston）在其 著作《孤獨世紀末》（Contemporary Solitude）裡所說：「我們天生就有一種『建立關係』

的『原型需要』（archetypal need），人類的天性就是需要覺得自己和某種東西有關係－

不只是和人有關係，也和事物有關係。」（22），當關係一旦被建立，就開始了尋求這 段關係中存在的價值，三位一體的中心概念開始有個清楚輪廓，各個原型象徵作用時 已不再是只由自主意識單一地主宰行動，而是帶著整個核心靈魂原型統合完成的關係 在運作；《榮格－分析心理學巨擘》一書中，安．凱斯蒙（Ann Casement）也談到在榮 格分析心理學中，分析的真正目標不在於自戀式的自我沉溺，而是不斷的投入在建立 起自己與他人的關係當中「人沒有人我關係就缺乏完整性，因為他唯有藉靈魂之助才 可能獲得完整，而靈魂缺乏另一半就不可能存在；這個另一半永遠都要在另一個『你』

身上才找得到。」（159）。這個「他人」，若是以潛意識心靈來看，筆者認為即是各不 同原型，也就是人內心中不同人格的表徵。因此，由托瑞克、狼和芮恩他們彼此之間 的互動，以及建立情感依賴關係的個體化過程來看，彼此的存在就是這個「你」，並且 在其中得到認同和歸屬，他們各自也都是一個個體靈魂，擁有自己的生命歷程故事；

其他兩者之於這個自我，也都能夠成為「你」的角色，三者無法完全清楚地劃分開來，

缺少其中一個靈魂元素就無法完整。而在歷經整合之後，又能將此三位一體心靈視為 個體潛意識世界中的「另一個你」的核心整體，反映到現實人類心靈的意識世界。

因此在探討三位一體的靈魂時，筆者試圖再將立足點拓展放大，藉由托瑞克的形 象，象徵一個體心靈裡意識中的自我，狼和芮恩則視為潛意識中的自性和阿尼瑪，帶 出人類靈魂核心，以較為宏觀的角度來看待前述所探討－經由儀式般個體化歷程整合 起包含自我（托瑞克）、自性（狼）、阿尼瑪（芮恩）三者原型具體形象的心靈，將視 其整體為初步個體化的結果，為潛意識心靈的主要運轉中心，除了與其他原型持續作 用－如下一章的陰影原型，在此核心內的三者也仍不斷地在已統合的狀態下，瞭解彼 此和自身在此靈魂中的位置，三者以彼此協調合適的方式互相影響，個體靈魂核心凝 聚力被充份發揮，其發展過程如下圖：

托瑞克

（自我象徵）

狼（自性象徵）

芮恩 （阿尼瑪象徵）

以托瑞克為意識自我反映出的具體形象 看待三位一體的個體化整合過程

（將其三者視為真實人類潛意識心靈中的原型象徵，對應 至真實世界中的意識自我）

（圖二）

潛意識心靈核心

若借用基督教「三位一體」的術語來說，本論文假設在拼湊的過程當中，個體得 到初步整合的階段，造出了一個「三位一體的潛意識心靈」，而這個整體心靈中的原型 仍充滿生命力地活動著，並且以遠古世界的具體形象展現出來，因此筆者試圖以「類 自我」的概念－就是托瑞克在此潛意識心靈中所代表的自我原型象徵，與真實世界個 體意識自我區分避免混淆。榮格的著作集《人的形象和神的形象》（Menschenbid und Gottesbild）一書中，他提到了對於三位一體（包含聖父、聖子、聖靈）概念的想法：「宗 教的主要象徵性形象，總是表現在宗教裡特殊的道德和思想態度上。例如十字架及各 種宗教意義。另一個主要的象徵是三位一體。而那都是男性的角色。」（64-65）。在榮 格發展潛意識的原型概念時，他體認到以人格化的出現的陰性形象阿尼瑪（anima，拉 丁原文是「魂」）這個具有整合、協調和平衡心靈功能，並且主導個體的認知、感受，

同時又代表智慧的概念似乎被忽略和排除在「三位一體」之外，但卻在東方的宗教，

或是文學、藝術中蓬勃發展。在以托瑞克為「類自我」這個整體潛意識心靈核心中，

各個原型雖然已經得到初步整合，面對接踵而來的衝擊仍持續運作；與尚未經歷個體 化過程不同的是，此時的潛意識整體心靈中的各個靈魂組成元素，已經能明確地瞭解 自身存在於這三位一體中的作用，去除了在整合的過程中時常產生的不確定和對於自 身定位的猶疑，充滿自主性地試圖發揮最大力量來平衡靈魂。如托瑞克因為被食魂者 強迫刺上邪惡印記而被氏族社會放逐時，失去了和世界連接的靈魂，因為狼和芮恩不

在身邊，以致於內心之眼被蒙蔽：

這個世界變得莫名其妙。天空對著他尖叫；樹林間，那些跑得很快的小紅東西一 直用木頭攻擊他；一道道綠色電光從他身邊飛射過去，嘲笑著他；滑溜溜的棕色 動物在水裡晃來晃去，不停罵他。當他在睡覺的時候，有個怪物跑來咬他的帳篷，…

托瑞克把眼睛閉得緊緊的。（《放逐者》227）

這個時候屬於潛意識靈魂一部份的阿尼瑪（芮恩），便發揮功能在此心靈中作用，不再 因為狼和托瑞克之間特有的溝通而產生被排拒在外的感受，她主動召喚大自然裡的生 靈－代表芮恩的氏族動物渡鴉，主動去接近托瑞克，幫助他恢復，重新和世界連結起 來，這也象徵著幫助他喚醒對於自性－狼的記憶，此時的阿尼瑪並非只單獨與自我產 生作用，而是帶著與自性合體的象徵意義讓此整體心靈核心恢復平衡，並藉由托瑞克 的變化表現出來，

他喜歡牠們，牠們（渡鴉）會讓他想到什麼－他想不起來－不過他知道，那是一 份很美好的回憶。……這麼多天來，托瑞克第一次感到平靜。終於，胸間的傷口 看來已在癒合，他內心不再感到害怕。他知道記憶裡還有很多事沒想起來，不過 這個世界漸漸地不再那麼莫名其妙。（《放逐者》233-234）

「三位一體」的靈魂各組成元素之間相互地作用和補償，就算有外在因素影響使得心 靈受到衝擊，卻仍可以儘快恢復平衡狀態，原本片斷和破碎的孤單心靈在經由此整合 的過程，有了重建過後的新價值。就如同史蒂芬斯（Stevens）在《夢．私我的神話》

中所說的：

我們把自己的生命片斷湊集成完整的故事，整理出故事的發展順序，找出塑造我 們的人格與命運的事件，並且透過放大闡明，將我們各自的故事與超個人的人類 故事相連，…提供了確定感之所以產生的根據，以及「本我」、集體、宇宙、永恆 的深厚聯繫感。靈魂便是憑這樣而重建…（418-419）

各靈魂元素由自身生命故事出發，在整合的過程中經過多重考驗（如靈魂生病或 是黑暗力量的干擾）而造出來的靈魂，其內在整合與情感之間的拉扯，使得「三位一 體」的靈魂呈現出多樣化的面貌，在此整體潛意識心靈中的原型已不再是各說各話，

歷經儀式化的造靈過程後，它們已達成某種程度的完整，開始對話和交流，整合之後 存在堅定的相互依賴與信任關係，一方面維持潛意識心靈核心的協調，另一方面其中 各不同靈魂元素也同樣持續進行發展與變化，流動的情感逐漸緊密，不再是自我之於 自性，或是阿尼瑪之於自我，而是三者在心靈運作中不停交互循環，以維持核心價值 為出發，像是在《榮格心理學》一書中所說：

神聖的三位一體本身，…及無限的愛本身…它必定會自然而然地得到理解並被吸 收，以便與靈魂及總體視覺融合為一，並以此來重建被破壞的平衡。…原始模型 的表現還取決於意識的感受性，它可以被不斷發展和提煉，…（佛德芬 76）

例如，由狼（自性）的觀點出發的變化來看，從一開始稱呼芮恩和托瑞克為「無尾雌 性」（Tailless Female）、「無尾高個子」（Tall Tailless），到後來的「狼群姐妹」（pack-sister）、

「狼群兄弟」（pack-brother）由淺層的外在認知提升到視為內在靈魂一體的親密，以及 芮恩剛開始總感覺被排除在托瑞克和狼的世界之外，到最終認同自己並且成為其靈魂 的一部分的心境轉化：

她看著他用鼻子磨蹭狼的頸背，狼舔一下他的耳朵，然後他們交換一個親密的眼 神。換作是從前，芮恩會覺得此刻自己是多餘的，但她現在一點也不在意，反而 慶幸托瑞克尋回了他的狼群兄弟。（《食魂者》272）

在認同這一完整心靈的同時，這些被人格化的潛意識靈魂組成元素各自所產生的改 變，同樣也超越其原本的元素侷限，產生對於心靈整體性的維護，視為一體的核心凝 聚性強度增加，擁有更為堅定的意志和力量來面對其他仍在潛意識心靈中活動的原 型。以文本來說，就像是自性（狼）和阿尼瑪（芮恩）產生對於整體潛意識心靈的防

在認同這一完整心靈的同時，這些被人格化的潛意識靈魂組成元素各自所產生的改 變，同樣也超越其原本的元素侷限，產生對於心靈整體性的維護，視為一體的核心凝 聚性強度增加，擁有更為堅定的意志和力量來面對其他仍在潛意識心靈中活動的原 型。以文本來說，就像是自性（狼）和阿尼瑪（芮恩）產生對於整體潛意識心靈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