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回中國:海歸基督徒身分認同的調適
第三節 海歸基督徒的調適
上一節我們討論過海歸基督徒的聚會流向,在找尋到適合的家庭教會之後,
不僅有了信仰的歸屬感,也可以幫助他們在中國快速地適應種種環境衝擊。接下 來,海歸所要面對的問題是全方面的調適。由於本文的研究場域為上海地區,宗 教環境相對開放,與其他一線城市(如:北京市)的海歸基督徒群體所呈現出的 樣貌或有相似之處,但同為中國一線城市的上海與北京,卻因其政治、宗教背景,
與地方政府管制策略的不同,而有地方性的差異。上海的海歸基督徒群體,其面 對的是上海地區大環境中時緊時鬆的宗教氣氛,以及大部分家庭教會在設備上的 不足,當然還有回國後個體所要面對的個人、家庭生活上的忙碌與海內外的文化 差異,並進一步進行各方面的調整。以下就上海海歸在「教會內的調適」與「教 會外的調適」來進行說明。
一、 海歸在教會內的調適
(一)說話要謹慎
中國的宗教環境與海外不同,會友不小心透漏的資訊都可能讓教會的聚會地 點、活動內容曝光,甚至讓相關人士陷於險境,因此,在簡訊或電話中的訊息都 會盡量精簡、隱晦,忽然之間,海歸意識到自己在中國,在一個不自由的國度中。
我之前認識這邊的人少,沒人跟我說過中國的情況,我回來以後滿 shock 的,就覺得自己在海外那麼幸福、像天堂一樣的自由,現在回來以後,有 時候說話都要小心的。(G-01-04)
在國外可以光明正大的傳福音,可以隨便邀別人去聚會,可是回國以後,
發現邀請別人聚會還要小心點,send 簡訊時還要把上帝、神、聖靈之類的 用拼音縮寫,都不可以光明正大的講,就是突然之間感覺要小心一點的這 種感覺。(L-02-01)
(二)聚會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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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會聚會資訊不能透明的狀況下,基督徒無法就近聚會,加上大城市裡 的工作壓力大,生活步調也較海外要快,大家從四面八方下班、急急忙忙地趕往 聚會地點。聚會結束後,住在上海不同地區的會友們,也必須各自在大眾運輸關 閉前,再大老遠趕回家,準備隔天一早的工作。聚會點的距離變成了前往聚會的 負擔,但克服聚會距離的海歸,通常可以顯出其對基督徒身分認同的強度,或是 對該教會、該聚會具有一定的忠誠度,甚至願意更早到、更晚走,固定在教會中 服事。
在國外都有接送所以不會因為聚會太晚回不了家,但是國內工作壓力滿大的,
會加班,常常趕去聚會就會遲到,最後還要從很遠的地方趕回家。(L-02-01)
我以前來過這個教會,覺得太遠,剛信主的時候不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但是當我再度來到這個教會的時候,我很清楚我需要委身教會,所以就不再 因為路程遙遠就不去,以至於後來我還可以在這裡服事。(W-01-03)
(三)這週到哪兒聚會?
海外的留學生團契經常面對流動性高又不穩定的成員,中國家庭教會也是如 此,但海外學生團契的流動性是因為學生的遷徙,而中國家庭教會的流動性是考 量安全因素而形成的移動聚會,無論是主日崇拜或是團契,每隔一段時間就可能 因安全問題(例如:人數過多遭到政府關切、噪音遭到鄰居舉報…)而更換地點。
部分敏感度較高的教會,其主日崇拜地點更是週週不同。相較於團契多在民宅中 聚會,人數相對較多的主日崇拜則多在飯店的會議廳裡舉行,會眾在聚會前一兩 天會收到當週聚會地點資訊,機動性地移動到公布地點去。這樣以移動來保障教 會安全的聚會方式,對新加入的 P 而言是種困擾,而流動聚會所衍生的不固定聚 會成員,不僅影響到海歸聚會的穩定度,也使得新加入的海歸難以與聚會中已有 情感基礎的少數固定成員,建立起穩定的關係。這樣的流動環境也成為基督徒認 同難以在中國延續下去的原因之一。
來到這裡,我們的教會生活一團亂,第一我們教會沒有教堂,所以要聚會的 話,需要到處跑,一會兒這家那家的,電梯去哪樓我都記不住,因為不可能 固定在一個人家裡,會危險,所以聚會要跑好幾個家,但是人都跑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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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我們的聚會流動性非常大,只有個別幾個人是 固定的。(P-02-08)
(四)誰是我的牧者?
考量安全因素,家庭教會的聚會規模不能太大,於是人數增長快速的教會只 好將會眾分散到不同的場所進行聚會。以筆者接觸的某家庭教會為例,主日崇拜 有四個位於不同區域的據點同時進行,另一個教會甚至將每個地點分成上午場與 下午場,以提供眾多的會眾進行聚會。中國的牧者數量跟不上會眾成長的速度,
而人數眾多且分散聚會的形式也使得牧者無法固定在個別的聚會中出現,教會核 心人物與會眾的關係較為疏遠,因此,海歸亦不易藉由與核心人物的關係建立,
促進對教會認同的強化。在這樣的情況下,團契領袖被賦予了建立教會連結、鞏 固教會認同的重責大任,但在中國,這類的領袖可能頂多比海歸多信了一兩年,
有些甚至信主資歷比海歸還要少,因此難以解決海歸在解經、解惑上的問題,再 加上家庭教會舉辦的神學課程經常供不應求,海歸在無法獲得情感與知識滿足的 情況下,身分認同容易動搖,且難以將對海外的認同轉為對國內的認同。
在國外時我們每個禮拜天都可以見到牧師,可是在這裡不一樣,要找一個屬 靈的長輩很難,然後神學的課程又沒有像國外那樣規律性,所以我個人覺得 我一直在吃我在海外教會存下來的老本,回來後沒有太多的吸收。(L-01-05)
(五)為什麼我格格不入?
對於在海外非華人教會信主的留學生,習慣使用的教會語言是外語,回國後 由於語言的緣故,一般參加英語的國際教堂,卻多因為聚會形式的考量,而轉向 講華語的家庭教會裡。此類海歸習慣用英語聖經、用英文禱告的行為,變成了他 人眼中炫耀的表現,讓人對海歸產生排斥感,而這種無形的隔閡,也出現在使用 中文聖經的海歸身上,其與眾不同的海外經歷與隱含著較高社經地位的表現,也 成為劃分他我之間的界線,不僅造成會友對海歸的排斥,海歸有意無意間所表達 的他我劃分,也增加了海歸自身在家庭教會中適應的難度,這樣格格不入的感覺,
實為海歸外在表現所引起的群體劃分所導致。又中國傳統家庭教會注重權威式的 帶領、有等級制的教會生活,也讓海外信主的海歸無法接受,更別提歸屬感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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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無法引起共鳴的情況下,海歸最終只好選擇離去。
我們因為言語的緣故…剛回來的時候還是比較習慣用英文,聽中文的講道感 覺上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的感覺。(V-02-02)
我去了一個老派的中國民間家庭教會,管理方式比較嚴苛,他們弟兄姊妹之 間好像有等級一樣的,帶領人有點像老大的那種感覺,可能是我的偏見或誤 解吧,但我覺得我不大能接受這種方式。(W-01-03)
(六)為什麼沒有人關懷我?
成長速度快速的中國家庭教會,每次聚會總是不乏新人的加入,已信者的相 對比例較少,因此,家庭教會普遍在會後的新人關懷與追蹤上,顯得較弱且不足。
海外教會的已信者比例高,新信主的留學生大多屬於被關懷的重點對象,但海歸 回到中國後,以新人的姿態出現在教會,卻得不到同等的熱情款待,偶爾的缺席 也無法引起會友的關注,海歸容易以為自己不受到歡迎而感到失望。這樣的情形 實為教會文化的差異。在中國宗教環境的限制之下,湧入家庭教會的人仍源源不 絕,在教會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海外信主的海歸相較之下已不再是新信者,乃是 可以開始扛起責任的新同工來源,因此,除非海歸主動積極地參與教會服事,否 則難以建立起對教會的歸屬感,這樣的狀況發生在孤單的海歸身上尤多,在沒有 人關懷的情況下,孤單海歸不容易主動參與教會服事,且更容易做出離去的決定,
在尋找教會的過程中、一次次令人失望的聚會之後,基督徒身分認同也隨之剝落、
殆盡,最終失去。
國內的聚會,要來就來,不來的話也沒人理他,因為只要有家庭開放就會不 停有人來,這些都是自己來的,不來的就不管他。(P-02-08)
我覺得國內接待新人的熱情不如那邊,這沒辦法,因為在這邊聚會也好、找 所謂的組織也好,都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E-01-05)
(七)什麼都要學、什麼都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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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教會的會眾成長速度驚人,但是大部分都是新信主的基督徒,訓練人才 的速度趕不上湧入會眾成長的速度。在中國,五年資歷的基督徒已經算「資深」、 可以在台上講道了。海歸一旦穩定聚會,隨之而來的是身分認同所帶來的責任與 義務。信主時間相對長一些的人,就會被期望成為團契領袖,負責關懷、牧養新 來的人,或是被賦予對部分教會事務的責任(例如:主日崇拜的敬拜團、準備餅 和杯…),教會對海歸的期望,顯示海歸已逐步適應,並成功取得當地教會的認 同。海歸轉換在教會中的身分、進入群體之後,從被動的尋求適應,轉變成主動 的介入教會事務。適應已不再是問題,發展,才是下一步目標。海歸因為被賦予 的責任,產生了使命感,也進一步凝聚了對教會的向心力,並鞏固身分認同。
中國教會的會眾成長速度驚人,但是大部分都是新信主的基督徒,訓練人才 的速度趕不上湧入會眾成長的速度。在中國,五年資歷的基督徒已經算「資深」、 可以在台上講道了。海歸一旦穩定聚會,隨之而來的是身分認同所帶來的責任與 義務。信主時間相對長一些的人,就會被期望成為團契領袖,負責關懷、牧養新 來的人,或是被賦予對部分教會事務的責任(例如:主日崇拜的敬拜團、準備餅 和杯…),教會對海歸的期望,顯示海歸已逐步適應,並成功取得當地教會的認 同。海歸轉換在教會中的身分、進入群體之後,從被動的尋求適應,轉變成主動 的介入教會事務。適應已不再是問題,發展,才是下一步目標。海歸因為被賦予 的責任,產生了使命感,也進一步凝聚了對教會的向心力,並鞏固身分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