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限制
對於生長在自由國家的人們來說,「自由」是個理所當然的公民權,沒有人 也沒有公權力會干涉人們的宗教信仰自由,但中國的宗教環境卻不是如此。當筆 者在 2012 年踏進上海這塊土地之時,偶在街道上看見政府管控的三自教堂頂端 的十字架,感到眼睛一亮,但這驚喜的次數和頻率卻遠遠低於官方或非官方所統 計的千萬或億萬基督徒數量,因為可見的教堂數量根本無法裝載如此多的基督徒。
雖說這樣的現象是早已預見的事實,但真實處於這樣的社會環境裡去感受時,大 部分教會存在的隱蔽性還是大大的震撼了筆者,甚至有筆者認識的長期居住在上 海的非基督徒,從來不知道也從未感覺到基督教會的存在。上海身為一個國際大 都市,歷史上亦為許多外國差會設立總部之處,或中國本土基督教派如靈糧堂和 基督徒聚會處的主要基地或發源地,但這樣與基督教息息相關的宗教歷史文化背 景卻在各樣反基督教運動之後被迫中斷其連結,現今也因為中國政府的宗教政策 限制,而這使上海地區日益擴大的基督徒群體在社會上,幾乎呈現出隱形的狀態,
僅能在地下默默地以一個看不見的規律運作著。因此,即使身處於一個知名的國 際大都市,紙本資料、電子資料的取得也是十分有限的。筆者曾透過朋友的關係 網絡,嘗試向上百個中國海歸基督徒發出簡單的網路問卷調查,但有如石沉大海,
連一份問卷也沒有回收,這是在台灣進行研究時鮮少碰上的狀況,無奈,面向中 國海歸的網路問卷調查想法終告失敗,顯示海歸群體(或中國基督徒群體)對於 陌生人的戒心,他們不輕易表態,也不隨便留下個人資料,因此,最重要的資料 來源取得,需來自於第一手的訪談資料。家庭教會在社會中的隱蔽性與敏感度,
提高了研究者收集第一、二手資料的困難度,但也提高了本研究的可看性。
本文採用四種研究方法:文獻分析法、深度訪談法、參與觀察法和歸納分析 法。以下就前往田野調查前後所使用的研究方法進行說明。
筆者在前往上海進行田野調查以前,先以文獻分析法歸納出海歸基督徒歸國 後的適應問題與困難,將其分為一般性問題與海歸基督徒因身分而額外面臨的挑 戰,此乃參考海外華人基督教組織面針對華人所出版的刊物或電子刊物為主,例 如:美國的《舉目》雜誌、美國的《海外校園》雜誌社通訊及其網站、海外華人 創辦的《基督日報》、台灣的《基督論壇報》、海外校園所出版的《海歸手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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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再篩選出所有與「海歸基督徒」或「海歸」相關的報導、文章和出版品,
成為前往田野調查前主要的資料來源。從上述的資料內容,亦可以略知海外地區 對於海歸基督徒的相關議題之觀點,然後再輔以具濃厚中國觀點的中國海歸相關 叢書、《人民日報海外版》、《上海社會主義學院學報》、各式相關政府組織網站、
中國宗教政策相關書籍等,最後參考《中國網》、《新東方網》等中國網站的海歸 相關報導,希望在海外基督徒觀點與中國觀點間,嘗試歸納出中國海歸基督徒歸 回中國後普遍遭遇到的困難。以上都成為設計訪談大綱、前往田野調查前的知識 背景。
筆者從資料中也歸納出海歸基督徒回國後聚會的五種狀態:(一)參加官方 教會;(二)進入家庭教會;(三)自創教會;(四)很少聚會;(五)不再聚會。
筆者在田野調查過程中,接觸了上述五種聚會狀態的海歸基督徒,包括參加當地 官方三自教會、官方國際教堂、海歸為主的家庭教會、一定比例海歸的家庭教會、
外籍人士以華語為主的家庭教會、外國人以英語為主的家庭教會、彈性搭配參加 三自教會與家庭教會活動等,而受訪者對教會的涉入程度也從自創教會者、牧者、
核心同工、信徒、很少聚會者,都有一定的接觸。至於第五項之中的「不再聚會」
類型,筆者曾經透過介紹人接觸過一次,但有趣的是,該名海歸始終未表明自己 的「基督徒身分」或曾經是基督徒,而在筆者表明研究目的後,該名海歸仍未提 供任何意見或想法,僅有當時在場另二名目前仍持續聚會的海歸表明願受訪,這 樣的接觸結果或許可以顯示,對於那些已經放棄基督徒認同者而言,基督教相關 議題的發展已經不是他們關心或參與的重點,也或許他們將這「放棄」之舉視為 不願再度碰觸的敏感話題,但本研究無法得知「放棄」群體確切的心理狀態或原 因,因而本研究對於此類缺乏深入的了解與訪談,此為本研究之限制之一。
本研究針對上面五種海歸的聚會流向,從 8 個不同教會的核心人員推薦開始,
以滾雪球抽樣的方式找尋下一個願意受訪的中國海歸基督徒。由於談論議題敏感,
筆者已盡量做到取樣的平衡,本次訪談一共接觸到來自 15 個教會的 25 名受訪者,
包括從美國、加拿大、英國、澳洲、紐西蘭、法國、新加坡、香港等地的海歸基 督徒,年齡在 25 歲到 50 歲之間。在清楚告知訪談目的並取得受訪者同意之後,
以「深度訪談法」安排每次約一個小時的訪談時間,訪談次數則從一次到三次不 等,訪談地點則讓受訪者決定,從一開始與受訪者的接觸來看,受訪者對訪談地 點的選擇大多與其身分的敏感度高低有關,身分敏感度高的(如:教會領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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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選擇在「家中」或「聚會點」中進行訪談,至於一般的會友則大都不介意選擇 公開場合進行訪談。當提到稍微敏感一些的關鍵詞時,亦會刻意壓低音量顯示其 謹慎的態度,但筆者也有遇過身分敏感度高者(如:核心同工)選擇在公開場合 受訪,或從頭到尾壓低音量,或四處張望,因此受訪地點的選擇應與受訪者本身 自覺其分享內容的敏感程度而定。至於訪談時間長短與次數是依照受訪者的信任 程度、分享內容的豐富程度等實際狀況來進行判斷,此缺點是研究者可能在未取 得受訪者信任的前提下,誤以為受訪者能提供的資訊不多而僅安排一個小時的訪 談。在這個部分,研究者盡可能在訪談前先與受訪者安排一次會面,不僅向受訪 者說明本研究的研究動機、訪談內容、個人資料保護措施等,並開始與受訪者建 立關係。
本研究採用「半結構式的訪談」,以預先設計好的訪談大綱作為訪談內容的 大略方針,不按照訪談大綱的提問順序而是依照受訪者的思緒來發問,並依照受 訪者個別的特殊性對訪談大綱進行內容的彈性調整。訪談的過程中,筆者儘可能 不說話、不插嘴,讓受訪者可以針對提問暢所欲言。信度方面,由於訪談的內容 為受訪者個別的生命經歷,因此第一手的訪談資料具有相當高的可信度,但在提 及實際數據或以猜測的態度回答筆者提問時,筆者亦會針對該處多做細部查證,
方採用該部分材料。在處理資料方面,由於訪談內容涵括受訪者信仰歷程、追求 信仰過程中的困難與突破等等或會觸及個人隱私的內容,基於尊重受訪者的隱私 權,在文章中亦尊重受訪者的意願以代號或化名的方式呈現,而受訪者所提及的 機構與人名,亦以代號或化名的方式呈現在文中,以保護受訪者隱私並維持讀者 閱讀的流暢度。筆者在中國田調期間,亦接觸了部分對於海歸議題具相當程度了 解的非海歸人士,甚至親身經歷身旁的新海歸從尋覓教會、固定聚會,到最後很 少聚會的歷程。筆者認為,這些人士所提供的訊息與其經歷具有參考價值,因此 亦會在文中使用,但不在 25 名受訪者名單之內。
筆者考慮到「深度訪談法」缺乏的受訪者實際聚會情境背景,因此本研究同 時亦採用「參與觀察法」來補充這方面的不足。筆者實際造訪數個海歸聚集的教 會或聚會點進行參與和觀察,並得知海歸群體身處的各種聚會模式、聚會人數以 及聚會的氣氛等等,因而更能體會本文受訪者所處的情境,並得以比對訪談資料 中的語境。筆者在田調期間有幸參觀了 11 個教會的聚會場所,實際參與了其中 6 所的主日崇拜或平日聚會,其中包括官方教堂與家庭教會聚會點。官方教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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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任何介紹人引薦,只要是開放時間都可入內參觀或參與聚會,家庭教會聚會 點大多分布在商業大樓或住宅區裡,需要有介紹人引薦方能進入,而較大型的家 庭教會則傾向租用酒店的會議廳進行主日崇拜,通常以「培訓」、「開會」等名義 租用場地。筆者也曾遇過主日聚會開始前,主持人會先提醒會眾,現在是「開會」、 而大家都是某某公司的「員工」,而第一次參加者大多要起身向大家介紹自己的 名字、誰介紹來的,顯示出在家庭聚會中的引薦制的重要性。這個部分,筆者使 用「參與觀察法」來了解海歸基督徒回國後的聚會場所、聚會方式、聚會氣氛,
與該教會海歸數量的多寡等等,由於教會活動既有的程序限制,筆者參與主日崇 拜時,以「完全參與者」(complete observer)的角色參與該場域,不表明研究 者身分而是直接以參與者的角度進行自然的觀察與互動。筆者參與聚會點的活動
與該教會海歸數量的多寡等等,由於教會活動既有的程序限制,筆者參與主日崇 拜時,以「完全參與者」(complete observer)的角色參與該場域,不表明研究 者身分而是直接以參與者的角度進行自然的觀察與互動。筆者參與聚會點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