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幻想曲》片中精緻的場景描繪其實藏了許多值得多留意的細節,包括 大街上的雕像,暗示了Ben 與 Saoirse 所在的地點是都柏林、Ben 與 Saoirse 中途躲 雨的教堂等,都是具有歷史故事的愛爾蘭地景,本節將介紹導演在電影裡放置的 愛爾蘭本土景物及其背後的故事。
一、茉莉馬隆(Molly Malone)的銅像
當Ben 與 Saoirse 逃出奶奶家之後,曾在街上經過一個銅像(圖 4-1-1),這個 銅像的名字是茉莉馬隆,確實存在於都柏林的街道上。
圖4-1-1 Ben 與 Saoirse 在街上經過的茉莉馬隆銅像(00:30:59)
茉莉馬隆的名字來一首愛爾蘭歌曲“Cockles and Mussels”97,這首歌的主角就 是茉莉馬隆,而她推著手推車的模樣也是都柏林的象徵之一,此外也有許多愛爾 蘭的酒吧和餐廳都以她的名字命名,“Cockles and Mussels”甚至被視為「都柏林的 非官方聖歌」98。
根據“Cockles and Mussels”的歌詞,茉莉馬隆是一位年輕而美麗的魚販,她在 都柏林的街頭販賣她推車裡的海鮮,而這首歌的最後一節說明,茉莉在病死之後 並未離去,她的靈魂還留在都柏林的街上。
這首受歡迎的歌描述的地點雖然在愛爾蘭首都,但其實歌曲最早於1883 年在 美國發行,雖然這首歌都被認為是改編自古老的愛爾蘭民謠,但也有部分文化學 者認為,這首歌的旋律和「悲喜劇性」的歌詞更接近維多利亞時代流行於英國的 音樂廳風格99。
1988 年,都柏林正迎接自己的一千歲生日,當時的市長 Ben Briscoe 就宣布 6 月13 日是茉莉馬隆日(Molly Malone’s Day),起因於 1699 年的 6 月 13 日,正好 是一位名叫莫莉馬隆的女人的忌日,Ben Briscoe 還在都柏林市中心立了一座銅像
(圖4-1-2)以表紀念。
97 完整歌詞見附錄一。
98 Jacky Bratton, Ann Featherstone(2006)。The Victorian Clown,p.246。
99 參見 Culture Trip
https://theculturetrip.com/europe/ireland/articles/a-brief-history-of-the-mysterious-molly-malone/
(2018/05/19)。
圖4-1-2 都柏林街頭的茉莉馬隆銅像100
茉莉馬隆的銅像由愛爾蘭雕塑家珍妮瑞恩哈特(Jeanne Rynhart)操刀101,她 讓茉莉馬隆穿上傳統的17 世紀服裝,而低胸的露乳設計則暗示著她白天賣海鮮、
晚上兼職做妓女貼補家用。茉莉馬隆也因此得到了許多綽號,例如「推著手推車 的水果餡餅」、「帶著扇貝的蕩婦」等,而茉莉馬隆的銅像也剛好面對著聖三一學 院102的南側,因此也有人猜測茉莉馬隆以前會替男學生們「服務」。
然而在2010 年,人們發現在一本名為《Apollo's Medley》的書中,提及了關 於茉莉馬隆的故事,這本書於1790 年在英國的約克郡出版103,書裡描寫茉莉馬隆 住在都柏林北部的一個小漁村Howth,還聲稱《Apollo's Medley》這首歌是所有在 皇家劇院表演過的曲子中最受歡迎的,在其他公共娛樂場所也是如此104。
100 圖片出處:https://perceptivetravel.com/blog/2015/02/17/dublin-in-four-statues/(2018/06/26)。
101 參見 Lovin’ Discoverin’
http://curiousireland.ie/the-molly-malone-statue-grafton-street-now-removed-dublin-city-1988/
(2018/05/23)。
102 都柏林大學(Trinity College Dublin)是 1592 年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為了要「教化」愛爾蘭 而建,是愛爾蘭最古老的大學,雖然採學院制,但其實只有一個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所以
「聖三一學院」通常指的就是都柏林大學。參見https://read01.com/njDm23.html。
103 參見 Irish Central
https://www.irishcentral.com/roots/history/was-the-real-molly-malone-a-loose-woman-98729004-237705 511(2018/05/19)。
104 參見 The 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0/aug/11/oldest-version-molly-malone
(2018/05/19)。
二、仙丘與聖井
跟蹤Ben 與 Saoirse 的三位精靈在被變成石頭前所待的地點(圖 4-1-3),外型 與愛爾蘭特有的遺跡「仙丘」(Fairy Fort)頗有相似之處;而 Ben、Saoirse 與 Cù 為了躲雨進入的小型建築(圖4-1-4),乍看像是教堂,細看內部的擺設則能看出是 古代愛爾蘭異教徒的聚集地「聖井」(Holy Well)。
圖4-1-3 仙丘精靈居住在城市中心一個小土丘內(01:20:24)
圖4-1-4 聖井同時也是帶領 Ben 去見「the Great Seanachaí」的入口 (00:46:06)
在愛爾蘭,仙丘和聖井遍布在島上的鄉間或山區,仙丘被視作精靈的住所,
而聖井則是早期異教的聖地,兩者都是頗具神秘感的愛爾蘭遺跡,下面將先從精 靈居住的仙堡開始探討。
精靈這個詞在愛爾蘭已經類似一種信仰了,精靈甚至已經不是古代的傳說,
近代也有與精靈有關的事件發生:1999 年曾有一個花費 1 億歐元的道路建設工程 因故延期,後來改變工程範圍,建設方向轉往克萊爾郡,但當地人對此非常不滿,
甚至發出了抗議,他們不希望新的道路直接穿過那古老的「精靈樹叢」。傳統的民 間故事讓當地人相信,如果人類打擾到精靈的住家會有報應,甚至還會有致命的 風險,當地居民對此深信不疑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塔拉的詛咒」。
凱里郡的一位政治人物Danny Healy-Rae 曾經宣稱郡內的道路狀況不好都來 自精靈的詛咒,還告訴媒體要是有人敢玩弄精靈,一定會付出很高的代價並招來 厄運。Danny Healy-Rae 雖然因此被許多民眾嘲笑,不過愛爾蘭媒體「TheJournal.ie」
曾做過一個民意調查,結果顯示有28%的受訪者(將近 4000 人)承認他們相信愛 爾蘭精靈的住處「仙丘」是真實存在的105。
仙丘有點類似土樓,也被稱為環狀城堡、環狀要塞,愛爾蘭境內有數百個像 這樣的地景,而自古以來,人們都認為這些仙丘蘊含著德魯伊的魔力,如果有人 試圖對其進行干擾或破壞,肇事者可能會受到最嚴厲的處罰--死亡。根據估計,
愛爾蘭島上大約有60,000 個仙丘,其中知名度較高的是塔拉山(Hill of Tara)(圖 4-1-5),不僅是古代國王的居住地,也是一個旅遊景點,比起其他地區的仙丘算是 較有可看性。其他值得一看的仙丘還有克雷爾郡農村的Ballyallaban Ring 堡,以及 多尼戈爾郡的Grianán Ailigh;而位於高爾韋郡的布里吉特花園(Brigit's Garden)
(圖4-1-6),則較為完整地保留及呈現出仙丘的模樣。
105 參見 TheJournal.ie http://www.thejournal.ie/lunch-crunch-fairy-forts-3535229-Aug2017/
(2018/06/12)。
圖4-1-5 塔拉山106
圖4-1-6 布里吉特花園107
愛爾蘭古老的民間信仰與現代天主教漸漸融合,後來凱爾特人又把教堂建在 這些異教遺址上,因此聖井也結合了異教和基督教的教義和祭拜儀式,古老和現 代的信仰元素並存,在進入現代聖井時經常能看到點燃的蠟燭(許願用的),還有 各式各樣的個人祭品,這些物品都是用來做祈禱的,這樣的習俗來自古時候人們 向精靈祭拜的儀式;聖井內會有一棵樹,來到聖井的人們,會將家中病人的衣服 撕下一小部分掛到樹上(圖4-1-7),他們相信當樹枝自然地死掉、腐爛之後,病人 就會痊癒,甚至聖井裡的水也具有治癒能力108。
106 圖片出處:https://www.rd.com/advice/travel/most-mysterious-sites-of-ireland/1/(2018/07/05)。
107 圖片出處:http://www.brigitsgarden.ie/gardens/the-four-gardens(2018/07/05)。
108 參見壹讀 https://read01.com/xdoL2K.html(2018/05/20)。
圖4-1-7 聖井周遭的樹上掛滿了人們的祈禱109
聖井內還能看到生育女神(Sheela na Gig)和聖母瑪利亞的雕像。Sheela na Gig 是歐洲古代的一位生育女神,較為人所知的實體形象是石雕裸女(圖4-1-8),且具 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特徵:雙手放在張開的生殖器兩旁,是一種性的邀請,也 是強調自身的繁殖能力,也有人說她就像印度濕婆的妻子Kali,是生中帶死、死 中帶生110。這些石雕大多在宗教建築上被發現,而近代的考古學家則是發現這個 奇特的名字在很早之前就有紀錄。例如18 世紀時,法國人在加勒比海域發現一艘 名為
HMS Shelanagig 的英國海軍戰艦,名字就與生育女神十分相似。
Sheela na Gig 不只出現在愛爾蘭國內,在英國、西班牙和法國等其他歐洲國家 也有發現,但愛爾蘭擁有最多保存完整的Sheela na Gig 雕刻。Sheela na Gig 的雕 刻最早能追溯到12 世紀左右,存在於歐洲的羅馬教堂裡,露出陰部的用意是一種 警告,有點近似於「萬惡淫為首」的批判、勸阻作用,而這些赤裸的肉體被認為 是有罪的女人或妓女。另有一說是Sheela na Gig 代表異教女神,並同時被認為是 凱爾特人。到了1992 年,英國歌手 PJ Harvey 發行的流行歌曲「Sheela-Na-Gig」
給Sheela na gig 的人物形象起了很大的宣傳作用,甚至有些女權主義者把它當作是 女性性權力的象徵111。
109 圖片出處:https://underthecelticskye.wordpress.com/page/2/(2018/07/05)。
110 《愛爾蘭人如何拯救文明-影響深遠的英雄傳奇故事》,作者 Thomas Cahill,翻譯曾蕙蘭,開 頭彩頁頁2。
111 參見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https://www.britannica.com/art/Sheela-Na-Gig(2018/05/20)。
圖4-1-8 生育女神石雕112
三、小結
《海洋幻想曲》雖然是帶有奇幻色彩的冒險故事,但電影裡許多場景都真實 存在於愛爾蘭土地上,死於傷寒的茉莉馬隆,除了其銅像本身具有故事,也是暗 示了早期北歐世界底層人民的辛苦,出現在一部動畫電影裡,使整個故事又多了 一份寫實感;仙丘與聖井則代表愛爾蘭的宗教歷史色彩,對於亞洲地區的觀眾而 言或許是陌生的,但導演在片中將古代宗教活動場所作為進入異世界的入口,也 算是較為合理的安排:比起「憑空用魔法進入另一個地域」這種設定,《海洋幻想 曲》至少用了一個關聯性稍微強一些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