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商品責任概論
第三節 消保法、民法與食安法中商品責任之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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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消保法、民法與食安法中商品責任之性質
民事損害賠償責任之發生原因，大致可區分為侵權行為的損害賠 償責任與因債務不履行而生之契約責任，兩者分屬不同規範體系，在 歸責理論的適用、舉證責任的內容上皆存有差異66，傳統侵權行為乃 以故意、過失作為主觀上之要件，主張侵權行為成立之一方須就此負 擔舉證責任，在實務上，往往為敗訴之所由，特殊侵權責任的物之責 任，則不以故意過失為責任成立之要件；而債務不履行之契約責任除 必須有契約之存在為前提外，並不討論故意、過失為責任成立之要件，
主張債務不履行而須負擔契約責任之一方，僅須就契約關係存在且確 有不履行之事實發生並造成損害進行舉證，侵權責任與契約責任在規 範體系上本質性之差異，使主張之人負有輕重不一的舉證責任，經常 為訴訟上成敗之關鍵，侵權責任中人的責任與物的責任區分更關乎責 任成立之歸責基礎與要件，是以，商品責任之性質屬於何種侵權責任 或屬契約責任，其區分實益不言自明。
我國之商品責任分別於消保法第 7 條以下與民法第 191 條之 1 設 有規定，食品安全的商品責任更在食安法中定有明文，其要件與立法 技術各有相似與相異之處，是以，本文擬分就消保法、民法、食安法 中之相關規定論述如下，以探究我國商品責任之性質究屬侵權責任或 契約責任？
第一項 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為特殊侵權責任
第一款 學者見解
以往民法對於侵權行為之歸責基礎著重於行為人之主觀注意義 務違反，然工業革命後，人類對於化學、科技等知識的探索日盛，應
66謝哲勝，現行商品責任規範的檢討，臺北大學法學論叢，第 87 期，2013 年 9 月，頁 6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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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技術亦更為嫻熟，進而發明許多組成精細、科技導向的產品，該類 產品雖然為生活帶來便利，卻往往隱藏危險，為解決危險源引發的損 害賠償責任，歸責基礎討論的重點始開始移往危險源本身，而不論行 為人主觀的故意過失，對於此種歸責基礎的演變，以行為人主觀上故 意過失為責任成立的基礎，係以法律規範行為人的不法行為；以危險 源為歸責基礎者，則以法律分配不幸的損害矣。
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於立法之初，性質上是否為危險責任曾引 起爭論，有學者67謂其應為危險責任，以物之危險為歸責基礎，應為 無過失責任，然此處採推定過失立法，故以推定過失之危險責任稱之；
亦有學者認為本條立法基礎仍為危險責任，但立法者為不破壞侵權行 為之體系，故設定推定過失責任之立法，使本條成為特別危險責任68， 此處之推定過失危險責任，除以特殊危險為由推定過失外，在解釋適 用上均與一般過失責任無異，分類上仍為客觀過失責任69；多數學者70 則認為本條立法已明定其為中間責任，乃由法律規定舉證責任之轉換，
仍以過失與否作為歸責基礎。
第二款 本文見解
本文以為民法第 191 條之 1 商品責任的出現，既是為解決商品欠 缺安全性所致他人損害之情形，確實有將法律評價之焦點由行為人轉 向危險商品之模糊可能，然而探究民法上商品責任規定之設計，立法 者所欲規範者其實並非造成危險的商品，而是以商品製造人主觀上對 於商品的設計、生產、製造、加工過程未盡相當注意或對於損害發生 未盡其注意義務為評價之重點，換言之，民法第 191 條之 1 商品責任 之規定，實質上依舊建立在商品製造人對於商品的設計、生產環節主
67民法研究修正實錄，債編部分(一)，民法研究修正委員會第 105 次會議記錄中王甲乙 發言，法務部法律事務司編，2000 年。
68民法研究修正實錄，債編部分(一)，民法研究修正委員會第 407 次會議記錄蘇永欽發 言，法務部法律事務司編，2000 年。
69姚志明，侵權行為法研究(一)，元照出版，2005 年 2 月，頁 106。
70例如孫森焱，民法債編總論(上)，自版，2005 年，頁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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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上有未盡注意義務之故意過失情形，並未脫曳人的責任範圍而單純 以物之危險作為法律規範的歸責基礎。復觀察民法第 191 條之 1 商品 責任的條文設計，乃以「商品製造人舉證證明其已盡相當注意仍不免 發生損害」為免責事由，究其邏輯，本條責任之成立基礎當以行為人 主觀上之故意過失為前提，而否定以物之危險進行歸責之無過失責任，
由此可知，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並非狹義之危險責任，而是立法者 考量對於因商品不具安全性受有損害之一方，不具有商品設計製造上 之專業知識，對於商品製造人於設計生產過中有故意或過失情形之舉 證不易，乃以法條介入推定其有過失以轉換其舉證責任之設定。是以，
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應為特殊類型的侵權責任。
惟，如以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為商品責任，則其仍採過失責任 主義為歸責基礎，面對非消費性商品，因其銷量相較消費性商品為少，
且買賣雙方對商品之專業知識較充足，交易上之注意可能性較高等理 由，似較無損害分配必要的疑慮，然而就專業知識不足、交易磋商性 低、產品流通率更為廣泛的消費性商品而言，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 對弱勢消費者保護似未若消保法規定周延，而為學者71所詬。
第二項 消保法第 7 條規定為無過失侵權責任
消保法第 7 條作為商品責任之規定，責任主體除設計與生產者外，
尚擴及經銷業者、進口商等不直接與消費者發生契約關係之人，可知 本條立法並未將契約關係之存在設為責任成立之前提要件72，另，依 消保法第 7 條第 1 項文義觀之，從事設計、生產、製造或提供服務之 企業經營者，對於其所提供之商品或服務流通進入市場時具備可合理 期待的安全性乃負擔保之責任，換言之，本條責任之成立與從事設計、
生產、製造或提供服務之企業經營者主觀上故意過失的情況無涉，僅
71謝哲勝，現行商品責任規範的檢討，臺北大學法學論叢，第 87 期，2013 年 9 月，頁 66-67。
72邱聰智，消費者保護法上商品責任之探討，消費者保護研究第二輯，行政院消費者保 護會出版，1996 年 1 月，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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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所提供之商品或服務不具有可合理期待的安全性為歸責基礎，屬 於典型危險責任，跳脫行為人主觀上的故意過失，而要求其對於製造 物的客觀危險負擔損害賠償責任，於此，消保法第 7 條商品責任屬侵 權責任體系，僅是對於具有危險性之商品負擔物的無過失侵權責任。
有趣者係我國消保法第 7 條第 3 項但書，針對能證明其無過失的企業 經營者，賦予法院減輕其賠償責任之權限，對於舉證證明其無過失之 企業經營者而言，雖不能免於責任之成立，至少得作為責任減輕之原 因，在保護消費者的前提下，此但書作為消費者與企業經營者關係之 緩衝墊，藉以衡評過重的企業經營者責任，有學者73稱之為「具台灣 特色的無過失衡平責任」。
第三項 食安法第 56 條規定為食品安全侵權責任之特別立法
食安法第 56 條規定以食品業者違反食安法第 15 條第 1 項第 3、
7、10 款，第 16 條第 1 款規定為前提，即食品業者須先有製造、生 產食品含有毒或有害人體健康之物質、攙偽或假冒之食品或食品添加 物、添加未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之添加物、有毒之食品器具、食品容 器或包裝、食品用洗潔劑等行為，該等規定皆是食安法中為保障國人 食品健康對食品或食品添加物所設保護他人法律，換言之，食安法第 56 條乃以食品業者的不法行為作為請求賠償之基礎，應為典型侵權 行為規定，且，食安法第 56 條請求權人雖載為消費者，然探究食安 法之立法目的在保障國人健康，對於食品業者在加工製造食品過程中，
違法攙入非法添加物受害之人而言，有無實質消費關係存在並非所問，
此處消費者應以目的性擴張解釋擴及因該消費關係而有食用瑕疵食 品，且為食品業者得合理預見的受害者，是以，請求權人不拘泥於債 之相對性，而以受有損害與否為認定基準，再者，本條既參考民法第 191 條之 1 規定而設，推定食品業者違反上述規定即是在食品加工製
73王澤鑑，侵權行為法，自版，2011 年，頁 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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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過程中有主觀上過失責任，應可認定食安法第 56 條之損害賠償規 定，係針對違反食安法中保護消費者規定，而以有害人體的食品或食 品添加物流通進入市場的食品業者所設的特殊侵權責任，對照民法第 184 條一般侵權規定，其第二項同樣針對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 害於他人者繩以侵權責任，而食安法應是立基於民法第 184 條第二項 的規定下，對於食品安全的親權責任所設更細緻的特別規定，其性質 應為侵權責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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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我國商品責任之三軌立法與競合
第一項 三軌立法概述
隨著消費時代來臨，人類日常生活所需物品或服務之來源逐漸由 自給自足轉向消費取得，工業革命後，為求生產效率與成本節省，專 業、細緻的分工以及機械化生產使商品得以大量生產銷售，相同製造 過程的商品被大量售出74，一旦商品的製造過程出現安全疑慮，使用 者均為潛在受害者，則單一商品的安全瑕疵可能影響範圍遠比過去小 量產銷的族群更廣；傳統商品的銷售型態多為自產自銷，商品從原料 生產到銷售可能僅有一人參與，反觀講究分工與機會成本的工業社會，
商品的生產到銷售均採專業分工，其中參與人數之眾，若商品具有安 全瑕疵的疑問，如何掌握並且向銷售商背後的商品製造人求償成為困
商品的生產到銷售均採專業分工，其中參與人數之眾，若商品具有安 全瑕疵的疑問，如何掌握並且向銷售商背後的商品製造人求償成為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