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苗栗地區」的族群分佈關係(下)
第二節 清代「苗栗堡核心區」之客家人意識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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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即到日本時代通霄庄的「白沙屯」大字，故 牛欄埔庄也是位於西湖溪濱海之一 小庄。
由以上〈羅華五文書〉所呈述道光 6 年閩客械鬥的兵勢來看，在「北大肚山 系」的吞霄堡，客閩、漳泉雜處，平時族群接觸頻繁，亂時戰火勢不可免；但在
「後壠堡」，閩客械鬥的戰火很難真正越過「北大肚山系」以東，進犯苗栗平原或 西湖溪中上游各客庄。閩庄人士多只能循後龍溪與西湖溪沿溪攻上客庄，但大致 過不了「北大肚山系」，就可能已被山以東的 客庄 「團練」鄉勇給殲滅 。是故，
前引 〈羅華五文書〉 中所述諸地點，都在後龍溪與西湖溪的「下游區」，無一例 外。而這跟清代竹塹 城「郊 外」粵庄(今新竹縣地)81、與上章所述中港溪流域 閩客械 鬥的戰火甚至波及到上游的南庄區， 至少有這種基本差別。
第二節 清代「苗栗堡核心區」之客家人意識降低
「後龍溪中下游段」與「西湖溪中上游段」兩地，在清後期可謂為苗栗堡核
心地區(以下統稱為「苗栗堡核心區」)。在「北大肚山系」以東和「關刀山脈」以西 的「苗
栗堡核心區」，當地 客家 人在此呈現相對閩人的區域族群優勢 後，自然 也引發本 區客家族群內部人們，因為爭奪生存資源，也會彼此 干戈相爭的局面。如前引《清 苗栗縣志．兵燹附考》載：
自康熙迄於光緒，臺地之兵燹頗多；而有關苗邑者則最少。同治以上，略 節「廳志」存之；光緒以來，惟有二年雞籠山之役 而已82。
上引文清楚說明光緒年間所編 《清苗栗縣志》編纂群，對苗栗地方附近「兵燹」
不多的深 刻印象 。引 文中說，《清苗栗縣志．兵燹附考》 在同治朝以上 ，都是刪 節《淡水廳志》寫成的各條項兵焚戰事。但觀諸其中各條兵焚事蹟，幾乎很少是 發生在「北大肚山系」以東的後壠溪中游苗栗平原、與西湖溪中上游一帶之「閩 客族群械鬥」。故《清苗栗縣志．兵燹附考》說：同治朝以降，唯有光緒 2 年(1876)
的「雞籠山之役」(也就是前引「吳阿來事件」)是發生在此。但吳阿來事件的導火線，並 非漳泉、客閩、漢原之間的族群械鬥，而是本區中客家人跟客家人間，因為利益 糾紛發生衝突導致的「客客械鬥」。而後來「吳阿來事件」，也是清代官府 結合本 區部 分客家人勢力一起剿滅，變成另一 形式的「客 客械鬥」。這在某種程度，很 像隔著大雪山之外的宜蘭平原上，都是漳州人居絕對優勢時，則漳州人內部也會 為了生存利益，也同樣會發生「 西 皮 」派跟「 福祿 」兩派間的「漳漳械鬥」，為
81 〈 羅 華 五 文書 〉中說：「 淡 北 以 上，漳、泉蜂 然 而起，數 日之 間 攻破 粵 人 七十 余 庄，被 殺 不計 其 數 ，(所以今新竹縣一帶所有粵庄，)所 存(僅)新 埔、 九 芎林(兩個粵庄)堵禦 而 已 」。
82 (清 )沈 茂 蔭 ，《 臺 灣 省 苗 栗 縣 志 》， 卷 八 ，〈 祥 異考 〃 兵 燹 附考 〉， 頁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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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今人口述記憶，大致過程為：相傳當時五湖賴屋的當家者為賴志達，其兄長賴 崇文常往貓裏街(即日後苗栗街，今「南苗」，以下改用今稱苗栗)辦商貨，與苗栗的謝 屋人有口 角，被苗栗街謝屋人綁架污辱。賴志達差人談判營救，亦被苗栗謝 屋人以繩索綑 綁，最後幾經波折，賴志達終從謝屋人士手中救回兄長及其他人員。但賴志達不 甘被辱，遂於咸豐 9 年(1859)聯合附近村莊眾人，前往苗栗街攻擊謝屋人士。謝屋 當時以謝扶持為首，聲勢較強，甚至 聯合北埔姜家的姜榮華人馬前來助陣，於是 賴屋與謝屋雙方人馬，大戰於苗栗街西南方貓貍山大坪頂。相傳，本來五湖賴 屋 人馬並不多， 勢力本已弱 ，但賴志達信奉之神 「王爺公」 突然「顯靈」，反使賴 屋人勢力能以 少克多，贏得這場「客客械鬥」，逼退謝屋人馬 。後 來五湖賴 屋將 陣亡人士集葬祀奉，持續至今日，「五湖王爺公」仍為五湖賴屋的祭祀主神85。
此外又有以下案例：依近編《大湖鄉誌》傳說到清同治年間，新雞隆流域有 力墾戶吳定新家族，覬覦「牛鬪口峽谷」東側的泰雅族原住民傳統領域「大湖(泰
雅族人稱「馬凹」)」新天地，並聯合山地原住民他把賴社做內應，入侵大湖 ，開啟漢
人拓殖大 湖之始 。但約莫此際，「出磺 坑」另一客家人勢力邱 大滿 家族 ，眼見吳 屋人拓殖大湖，心生羨忌，也對開墾大湖有了興趣，並同樣聯合山地原住民八卦 力社做內應以入侵大湖，於是新雞隆吳家跟出磺坑邱家，雙方因拓殖利益而劍拔 弩張。吳定新遂於同治元年(1862)四月，率廿五名銃手， 攻擊並燒毀邱屋人所建隘 寮。此舉當然會引起邱屋人報復，同年九月，邱屋人邱大滿、邱細滿兄弟，更率 百餘名銃手進攻吳屋在汶水的據地，但邱細滿卻反被吳屋人所殺(此處傳說有誤，詳後)， 於是敗走。此後雙方零星的「客客械鬥」仍不斷，直到同年十一月才接受調解 ， 並於次年九月一日簽訂「接隘合約」86。邱屋與吳屋「接隘」後，似曾一度合作，
爭取出磺坑的石油利益，此可見《淡新檔案》第 14408 案號之諸案卷。又由第 14408 案 號 中 ， 可 知 前 述 傳 說 中 邱 細 滿 並 非 死 於 同 治 年 間 ， 因 為 據 《 淡 新 檔 案 》 第 14408-41 案卷光緒 8 年 1 月〈臺北府新竹縣竹南二保猫裡出磺坑庄民邱細屘(即滿 字)為事經官諭有案可查恩懇乞核案保釋以全蟻命事〉可知，此案卷發文者還是邱屋 人的邱細滿，因當時其兄邱大滿為衙門收押，故發文乞求衙門飭回其兄。由此可 知，到光緒 8 年 1 月時，邱細滿還活著87。
然又據該案 14408-044 案卷，光緒 8 年 1 月〈新竹縣正堂徐(錫址)為移請派兵 防護事〉載：
85 以 上 參 考 張致 遠，《 苗栗縣 客 家 風情 (上 )》(苗栗：苗 栗 縣 文化 觀 光局，2007)，頁 142與 賴文 慧 ，
〈 臺 灣 汀州 客 二次 移 术研究 ： 以 苗栗 縣 造橋 鄉 帄興村 謝 姓 家族 為 例 〉， 頁 69-70所 改 寫。
86 黃 碧 忠 (主持 )〃 吳 兆玉 (總 編 纂 )，《大 湖 鄉誌 》，頁 139-141。 又 頁 140-141附 有 一 件兩 造 和解 之 同 治 11年9月 〈立 接 隘合約 字 人 金合 成 〉 的 古 文書。
87 (清 )光 緒 8年 ，〈 臺 北 府 新 竹 縣 竹 南 二 保 貓 裡 出 磺 坑 庄 术 邱 細 屘 為 事 經 官 諭 有 案 可 查 恩 懇 乞 核 案 保 釋 以全 蟻 命事 〉，《淡新 檔 案 》，案 號 ： 14408-41； 與 本 案其 他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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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從族群關係看清代臺灣桃竹苗地區義术信仰區域差異──以清代苗栗堡為觀察中心
欽函同知銜調授新竹縣札堂徐(錫址)為移請派兵防護事。本年札月十三日，
據總管煤油磺務蔡崇光函稱：(邱屋人)以邱大滿獲案訊辦，有餘黨吳乾義等糾 集多人，欲赴該廠報復，並有 吳定新黨夥，謂邱大滿油井已歸商辦…… 十 一日早晨，糾出生番數十人，各持火鎗，與隘丁互相攻擊，鎗 斃隘丁一名，
割取首級……
光緒捌年札月十四日承工總呂詳。
札堂徐(錫址畫押)88
前引第 14408-41 案卷中，邱屋人邱細滿還發文乞求衙門飭回其兄邱大滿；可是由 本 14408-044 案卷文可知，就在該月 11 日，邱屋人竟聯合「餘黨」也就是吳屋人 吳乾義等多人，包含吳定新在內，於 11 日早晨，「糾出生番數十人，各持火鎗，
與隘丁互相攻擊」，並至少死了一名隘丁。對比兩案號，可知邱屋人似在玩兩面 手法，因為：一、出磺坑煤油磺務總局是沈葆禎下令辦的，這些鄉民竟敢圍攻官 方辦的煤油磺務總局並殺人戫首，茲事體大；二、邱細滿 等邱屋人一面發文乞求 新 竹 縣 衙 放 其 兄 ， 一 面 卻 公 然 攻 擊 官 方 所 辦 煤 油 磺 務 總 局 ， 在 官 方 眼 中 實 也 難 堪。故新竹縣衙於 13 日收到消息，14 日就發文下令三位頭役火速前往嚴加密察89。
可是因出磺坑石油利益引發的是非還不僅於此，尚有另則因出磺坑石油利益 導致本區客家人械鬥事。事見《淡水廳志》載〈磺案〉：
磺油出貓裏溪頭內山，油浮水面，其味臭 ……煎煉之，為用甚廣。有番割 邱 苟者 ，勾 引生 番殺 人 ，犯 案 纍 纍，據 此 溪為己有 。同治 三年(1864)，初 贌 與吳姓，每年百餘元；四年，復改贌「寶順洋行90」，每年千餘元，遂至互 控。吳姓復糾眾與寶順互爭， 幾 釀 巨案 。邱苟屢拏未獲；同治九月二月差 役購拏到案，一訊具狀，詳請委員覆訊，就地札法 ，此地照舊封禁91。 至於連橫《臺灣通史》則說該案導致「集體械鬥」：
咸豐末年，粵人邱苟，通事也，勾引生番殺人，官捕之急，遁入山。至貓 裏溪上流，見水面有油，味殊惡。時乏燭，燃之絕光。竊喜，以告吳某。
某以百金贌之，而不知用。苟復贌「寶順洋行」，歲得銀千餘兩。遂互爭權，
集 眾械 鬥， 久不 息 。(同治)九年二月，淡水同知逮苟治罪。又以外商無在內
88 (清 )光 緒 8年 ，〈 新 竹 縣 札 堂 徐(錫址)為移 請 派兵 防護 事〉，《 淡新 檔 案》， 案號 ： 14408-44。
89 (清 )光 緒 8年 ，〈 新 竹 縣 札 堂 徐(錫址)為特 飭 密查 防護 事 〉，《淡 新 檔案 》， 案號 ： 14408-43。
90 英 國 人 John Dodd於 1866年 在 淡 水 滬 尾 所 創 設 行 號 ， 該 公 司 英 文 名 稱 是 ： Dodd.&Co. 1868年 後 公 司 轉 設 於 大 稻 埕 ， 見 黃 富 三 (撰 )，〈 寶 順 洋 行 〉 詞 條 ，「 臺 灣 歷 史 辭 典 」 網 站 ， 網 址 ： http://nrch.cca.gov.tw/ccahome/website/site20/contents/020/cca220003 -li-wpkbhisdict004591-134 5-u.xml， 擷 取 時 間 ： 2010/3/22。
91 (清 )陳 培 桂 (等 纂 )，《 淡 水 廳 志 》， 卷 十 二 ，〈 物產考 〃 磺 案 〉， 頁 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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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開礦之權，封之92。
由 上 兩 引 文 可 知 咸 豐 年 間 的 邱 苟 ， 發 現 出 磺 坑 石 油 佔 己 有 後 ， 先 贌 租 給 「 吳 某 人」，但之後又轉給「寶順洋行」開發，導致三造互爭石油開採權事。不過參《淡 新檔案》中咸豐 11 年(1861)，案號第 17312 等相關案件，可知此案複雜，其中還與 今公館鄉一帶(時名蛤仔市)有力墾戶張進生，以及「七十分」、「石圍牆」一帶的「芎 中七石」隘有力者吳姓人之間的恩怨 有關。當時「芎中七石」隘之吳屋人曾向官 方控告說邱苟是盜匪，又宣稱邱苟就是張進生之姪兒，還說邱苟易名假稱「金福 安」來冒充隘首，並 又攜械帶著隘丁越界 到「芎中七石」隘收租穀93。此兩造恩 怨後來從咸豐延續到同、光年間，又加上新雞籠吳屋人吳定新等，並也可能跟前 述光緒初年「吳阿來事件」有關係，然因這些糾葛太過複雜也非本文主旨，茲不 一一敘述。但可知這一帶人雖同是客家人，仍為了東邊的「牛鬪口峽谷」內之出 磺坑油礦，與峽谷以東的今獅潭、大湖之拓墾利益，彼此械鬥、爭訟不已。
又另一案例則發生在光緒 8 年(1882)，於今苗栗市範圍內的客家人之間之水利 爭訟，纏訟數年並終釀成命案事。此可見《清苗栗縣志．水利志》載：
貓 裏 三汴 圳： 距縣 南三 里 ，其 水 自龜頭 山 引入， 灌(今日苗栗市內之)田八百餘 甲……
謹按：此圳，於龜頭山下砌礜 ……北行一里許，為內麻溪洲莊……分灌維
謹按：此圳，於龜頭山下砌礜 ……北行一里許，為內麻溪洲莊……分灌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