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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義民信仰與竹苗地區相關研究回顧
論究以上歷史上客家認同形成的宏觀角度並深入了解後，才可能再細觀臺灣 義民信仰與臺灣客家認同之間關聯的問題，並才能再進一步探究「 桃竹苗地區」
各客家庄內次區域間，對義民信仰強弱感受度有所不同之根源。
義 民 ， 原 本 只 是 清 代 為 平 定 朱 一 貴 和 林 爽 文 以 及 戴 潮 春 等 事 件 下 的 歷 史 產 物，它一開始並不是清朝專為客家而設。因為上述 三歷史事件，多是漳州人起始 發動的全臺大械鬥，朱、林、戴三人，都是當時在臺的福建省漳州籍人士，所以 臺灣的泉州籍閩南人，迫於當時漳州武裝械鬥集團壓力，也趨向去為朝廷平定漳 州人的叛亂。故清廷同樣對幫助平亂的泉州人，也有過類似獎勵，譬如在泉州人 為主的聚落「嘉義」這地名，即是由乾隆皇帝賜名而來。此外清廷也對幫助平定 這些動亂的平地原住民(「熟番」)，甚至漳州聚落中不認同這些叛亂而反過來去幫助 朝廷平亂的漳州人，朝廷都同樣予以類似獎勵。在這方面，謝宏武以及 丁光玲都 算是早期的開山研究71。又莊吉發曾從淡新檔案等資料，分別著有兩文探討過清 代臺灣的客家移民與義民問題72，但是該兩文所引用淡新檔案所呈報清代北臺灣 閩客庄分布，與當時實際狀況，頗有討論空間(詳後)。此外，楊聰榮曾就族群關係 史探討臺灣客家人該如何定義與分類73。可 是，為何到今日，義民信仰「好像」
被成了北臺灣客家的「專利」？再進一步問，義民信仰又是否真的是 北臺灣各地 客家人心中共同認同的「專利」？要問這些問題之前，先不妨將空間的視角，再 細觀到北臺灣的縣級以下空間觀之。以下論述重點，將集中在「竹」與「苗」兩 地區。
一、 「竹苗地區」內部空間差異與區域客家認同強弱關係
新竹頭前溪與鳳山兩溪流域、與南桃園西側、以及新竹大隘三鄉所組成的枋 寮義民祭 祀圈地 區，乃至 「苗栗縣 中港溪流域 地區」， 在自然地形上的因素 都有 一共同特色，即都是因較無自然地形阻隔，所以與 鄰近的「非客家人」的文化互
71 謝 宏 武，〈 清代 臺 灣義 民之 研 究 〉(臺北：國 立臺灣 師 範 大學 歷 史研 究 所碩士 論 文， 1993)。丁 光 玲 ，《 清代 臺 灣義 民 硏究 》 (臺 北： 文 史哲 出 版社 ， 1994)。
72 莊 卲 發，〈 從 檔案 資 料看清 代 臺 灣的 客 家移 民 與客家 義 民 〉，賴 澤 涵 (主編 )，《 義 民 信 仰與 客 家 社 會 》，頁 13-38；莊 卲發，〈 篳路 藍 縷― ― 從檔 案資 料 看 清代 臺 灣粵 籍 客民的 拓 墾 過程 與 社區 發 展 〉，行政 院 客家 委 員會，《 客 家文 化 學術 研 討會 論 文 集 》(臺 北：行 政 院客 家 委 員會，2002)，
頁 263-284。
73 楊 聰 榮 ，〈 從 族 群 關 係 史 看 臺 灣 客 家 的 分 類 範 疇 與 獨 特 性 〉，《 臺 灣 史 學 雜 誌 》， 1(臺 北 )， 頁 123-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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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交流、與衝突機會相對增加。亦即枋寮義民祭祀圈地區與鄰近的閩南人大城
「竹塹城」，中間往來並無太大地形阻隔；同樣「苗栗縣中港溪流域地區」也與鄰 近 閩 南人 的大城鎮──清代的 中港街(今竹南鎮西側中港地區)無太大的地形 阻礙，所以
「苗栗縣中港溪流域地區」 在 戰後到 今日，行政區劃上雖屬苗栗縣，但義民信仰 仍強，雖其祭祀圈不及新竹枋寮十五大庄之廣，歷史過程上也未被納入「新竹枋 寮義民祭祀圈」，但頭份義民廟祭祀圈幾乎涵蓋頭份鎮，相對也 比苗栗市、大湖、
獅潭等地義民廟昌盛。另外三灣、南庄兩鄉義民信仰，則與頭份差異不大，但兩 鄉客家義民信仰，多 以另種「陪祀」或「副祀」於其他當地大廟形態，呈現其義 民信仰，故此兩鄉義民信仰概 還算昌盛。此兩鄉除鄰近「大隘三鄉」地區非常近 的三灣鄉北邊境銅鏡村之「小銅鑼圈」山上、與南境「永和山」上，各有一非常 小間的獨立義民祠外，當地並沒有獨立的大廟宇主祀義民 爺，但當地其他主祀各 種神明之大小廟宇，也多「陪祀」或「副祀」義民爺或義民令旗。故「新竹枋寮 義民祭祀圈」與「苗栗縣中港溪流域地區」二區，與鄰近閩南文化居住區，都有 較為便利的交通，也之有較密切的社會與經濟來往網絡。在這種客閩間來往相對 密切的地域空間，客閩接觸相對頻繁，彼此會因利益而結合74，甚至會族群與文化 關係上相互涵化75，但也更可能增加生活摩擦 ，造成 兩區的客家認同「我群感」
增強。由史料可見，這兩區的閩客械鬥次數也頗多。是否因此，這兩區的客家人 面對鄰近的閩南人時，會導致其客家 認同的「我群感」比較強？是否也因此對也 較容易傾向會透過「曾與閩南人打過仗」的「『義民廟』歷史集體記憶」，做為認 同符號來表達彰顯？
反觀苗栗後龍、西湖二溪流域，其下游的後龍鎮為閩南住地，中上游為客家 鄉鎮，但其中間卻相隔一座大山，即橫亙於苗栗與 臺中兩縣，南北走向的大肚山 系，此山系乃八卦山系的北分支， 大肚山系在臺中縣，恰巧為偏泉腔閩南語(一般
俗稱「海口腔」)與偏漳腔閩南語的空間界線，其東偏漳，其西偏泉76；其山往北至苗
縣，則恰為客語與閩南語的空間分界，其東為客，其西為閩 南語。也正因為苗縣
74 吳 學 明 ，《 金 廣 福 墾 隘 研 究 》 (新 竹 縣 ： 竹 縣 文 化 局 ， 2000)。 吳 學 明 ，〈 清 代 一 個 務 實 拓 墾 家 族 的 研 究 ： 以 新 竹 姜 朝 鳳 家 族 為 例 〉，《 臺 灣 史 研 究 》， 2(臺 北 )， 頁 5-52， 1995。 吳 學 明 ，〈 閩 粵 關 係 與新 竹 地區 的 土地開 墾 〉，《客 家 文化 研 究通訊 》， 2(桃園 中 壢 )， 1997.06， 頁 15-19。
75 莊 英 章 ，《家 族 與婚 姻 ：臺 灣 北 部兩 個 閩客 社 區的比 較 》 (臺北 ： 中央 研 究院 民 族 所， 1994)。
莊 英 章，〈 客 家族 群 歷史與 社 會 變遷 的 區域 性 比較研 究 ― ―族 群 互動、認 同與 文 化 實作 〉，《 客 家 文 化 研究 通 訊 》，4(桃園 中 壢 )，2001.12，頁 17-22。謝 穎 慧〃莊 英 章，〈 出 生 序、社 經 地 位 、 婚 姻 與 生 育 ― ― 日 治 時 期 竹 山 、 峨 眉 ， 和 竹 北 等 四 個 閩 客 社 區 的 例 子 〉，《 人 口 學 刊 》， 31(臺 北 )， 2005.12， 頁 41-68。 莊 英 章 ，《 田 野 與 書 齋 之 間 ― ― 史 學 與 人 類 學 匯 流 的 臺 灣 研 究 》 (臺 北 ： 允 晨文 化 ， 2004)。
76 洪 惟 仁，《 臺 灣河 佬 話語聲 調 研 究 》(臺 北：自 立晚報 出 版〃聯 經總 經 銷，1987)；張 素 蓉，〈 臺 中 縣 海 線地 區 泉州 腔 的漸層 分 布 〉(新 竹：國立 新竹 教 育 大學 臺 灣語 言 與語文 教 育 硏究 所 碩士 論 文 ，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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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 內 此 山 勢 頗 陡 峭 ， 使 東 西 兩 地 往 來 較 為 不 便 ， 而 苗 栗 居 其 中 又 為 區 域 中 心 市 鎮。本文暫稱苗栗縣境內大肚山系為「北大肚山系」。 在今苗栗市，此山仍 習慣 被稱為「西山」， 早在林爽文事件時，本地義民還曾利用西山形勢 之險，屯兵於 此以防林爽文勢力，見光緒朝《清苗栗縣志．鍾瑞生列傳》：
鍾瑞生，後壠七十分莊人，籍(廣東嘉應州)鎮帄。與劉維紀、謝尚杞里居相近；
林爽文亂，同維紀、尚杞招集後 壠 一十八莊義民二千五百人，在地設堆於 南北河、西山等處，擒殺賊黨邱圭、黃寧等 。復帶勇截途搜緝，破大甲賊 巢，帄塹南，分卡堵禦77。
上引 史料文中所述清代苗栗義民首之一鍾瑞生，是「七十分莊人」，該庄現 在苗 栗縣公館鄉，鄰近苗栗市，鍾姓又是客家大姓，史料也清楚記載他原籍廣東嘉應 州的鎮平縣，故鍾瑞生是曾經居住過苗栗公館附近的客家人。但因為引文史料中 寫成鍾氏是「 後壠七十分莊人」，今苗栗後龍鎮 又為閩南人居多之鎮， 會有讓今 人誤以為他是閩南人之虞 。上引史 料 的「 後壠」二字，實指清代「後壠堡」，也 就是當時淡水廳轄下的「竹南二堡」的另稱。當時「竹南二堡」轄區 ，約當今日 後龍、造橋、西湖、苗栗、頭屋、公館、大湖、獅潭、銅鑼、三義等 十鄉鎮，除 後龍鎮外，餘 九鄉鎮 在今日皆為客家鄉鎮。所以本史料的 「後壠七十分莊」，是 指當時「後壠堡」(也就是竹南二堡) 轄下的「七十分莊」之意78。當時鍾瑞生恐於林爽 文兵亂入侵，便聯合劉維紀、謝尚杞等人，集結「後壠堡」附近十八庄居民，組 成義民軍防守。他們如 何佈防？他們將苗栗義軍，也仿 造南部 「山豬毛(下淡水)」 客家庄義軍設「堆」。「堆」為當時客家義民團練常用的軍事營旅單位之意，清代 當時所稱「山豬毛」 粵籍人，至今仍自稱是「六堆客家」人，即源於此79。苗栗 義軍佈防在苗栗盆地(也就是後龍溪中游區) 的西側西山，與東側(今日公館鄉的)南河、北河 村一帶，在盆地的東西兩側山境設「堆」佈防，如此便是口袋型陣地，這即是利
77 (清 )沈 茂 蔭 ，《 臺 灣 省 苗 栗 縣 志 》， 卷 十 四 ，〈 義 民 列 傳 〃 鍾 瑞 生 列 傳 〉， 頁 206。
78 連 苗 栗 市 義民 廟 自己 在民 國 73年(1984) 6月 所 立 的「 義 民 廟 (義塚 )古跡 」一 文(在該廟正後方石牆面上)， 也 將 此 段史 料 解釋 為 鍾瑞生 是「 後 龍 庄 人 」再 附註「 包 括後 龍 苗栗 公 館」，實 誤 也。清 代後 壠 庄 乃 至 後 壠 街 ， 都 指 今 日 後 龍 鎮 的 市 區 ， 到 日 本 時 代 的 後 龍 庄 則 指 今 後 龍 鎮 ， 多 意 含 閩 南庄 之 意 ， 又日 本 時代 後 龍庄轄 區 ， 根本 未 能及 客 家庄的 苗 栗 跟公 館 。
79 康 熙 朝 朱 一 貴 事 變 時 ， 當 地 粵 人 本 是 分 「 六 隊 」， 見 (清 )陳 壽 祺 (纂 )〃 (戰 後 )臺 灣 銀 行 經 濟 研 究 室 (編 輯 )，《 福 建通 志 臺灣 府 》(臺 北：臺 灣 銀行 經濟 研 究 室〃臺 灣 文獻 叢 刊 第 84種，1960)，
〈 雜 錄〃錄 自《重 纂 福建通 志 》〃外紀〃乾隆 七 年(1742)～ 五 十 一年 〉，頁 1009：「鳳 山(縣)所 屬山 豬 毛 ， 係 東 港 上 游 粵 民 一百 餘 莊 ， 分 港 東 、 港 西 兩 里 ， 康 熙 間 帄 朱 一 貴 之 亂 ， 號 懷 忠 里 ， 建 忠 義 亭 。 俸 滿 教 授 羅 前 蔭 等 赴 莊 招 集 義 民 … … 選 壯 丁 八 千 餘 人 ， 分 為 六 隊 。 」 然 到 了 約 65年 後 的 乾 隆 51年(1786)林爽 文事 變 時，當地 粵 人 或 因 音近，改 稱「 六 堆 」，見臺灣 銀 行 經濟 研 究室 (編 )，《 帄 臺紀 事 本末 》(臺 北：臺 灣銀 行 經濟 研 究室〃臺 灣 文獻 叢 刊第 16種，1947)，頁 25-26：
「 林 爽 文 南 寇 ， 臺 灣 道 永 福 、 同 知 楊 廷 理 謀 遣 人 赴 下 淡 水 招 集粵 民 衛 府 城 。 有 嘉 應 州 舉 人 曾 中 立，掌教 海 東書 院，願往。… …(粵人)齊 集忠 義 亭，選 壯 丁 八 千 餘 人，分 為 中、左、右、前 、 後 及 前 敵六 堆 …… 推 曾中立 為 主 ，時 乾 隆五 十 一年十 二 月 十有 九 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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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苗栗盆地的天然地形地勢所做的靈巧佈防，易守難攻，外來兵即難攻入苗栗盆 地。如此，也在這次戰役中，突顯出西山之於苗栗盆地的地理重要性80。
所 以 後 龍 溪 流 域 的 客 家 與 閩 南 之 間 ， 因 地 理 形 勢 阻 隔 ， 相 對 來 往 機 會 也 較 少，至少這種地形阻隔，會增加發生閩粵械鬥的困難度81。所以，本流域中的客 家人的客家意識相對較不明顯；或是說，這地方的區域意識，不太需要那種「曾 與『福建省』人打過仗」的「義民廟」歷史集體記憶去彰顯之 。由史料觀之，這 流域很少有閩客械鬥，至少也沒前述 竹塹城附近或清代中港溪流域附近 那麼相對
所 以 後 龍 溪 流 域 的 客 家 與 閩 南 之 間 ， 因 地 理 形 勢 阻 隔 ， 相 對 來 往 機 會 也 較 少，至少這種地形阻隔，會增加發生閩粵械鬥的困難度81。所以，本流域中的客 家人的客家意識相對較不明顯；或是說，這地方的區域意識，不太需要那種「曾 與『福建省』人打過仗」的「義民廟」歷史集體記憶去彰顯之 。由史料觀之，這 流域很少有閩客械鬥，至少也沒前述 竹塹城附近或清代中港溪流域附近 那麼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