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析與討論
第三節 清朝領臺時期 Tjaqau(大狗部落)的分析
對照Tjaqau(大狗部落)遷徙史,清朝領臺時段約略為Tjaqau(大狗部落)第四遷 徙地至第九遷徙地之間。此間部落頭目之產生或部落之遷徙皆由部落依慣習決定
,未見國家勢力介入痕跡,相關文獻亦僅見部落戶數之記錄。此是否表示清朝領 臺時期之勢力仍未及於當時所謂後山地區?亦或出於其他原因致使清政府力有 未逮?以下藉由清朝領臺行政區劃與理蕃政策發展衍替,檢視清朝於東台灣所形 構之治理樣態,據以分析Tjaqau(大狗部落)發展與清朝領臺時期間之權力構建情 形。
一、行政區劃之形成
1683年(清康熙22年)清朝艦隊由施琅領軍,先於澎湖、臺南擊退明鄭勢力
,後於承天府(臺南)接受鄭克塽投降。受降之際卻引發朝廷要員對臺灣納入版 圖-棄與留之爭議。主棄者認為「臺灣隔在大洋之外,生息皆不相通」、「海外 丸泥,不足為中國加廣……日廢天府金錢於無異,不若徒其人而空其地」(轉引 自施雅軒,2003:52-53)。在經施琅以「陳臺灣棄留利害疏」26極力保臺與都察 院左副都御史趙士麟等主留者支持下,康熙皇帝終於下令將臺灣納入清朝版圖,
形成臺灣第三次的國家政權進駐(孟祥翰,2001:29;施雅軒,2003:54)。
將臺灣納入版圖後,期間行政區劃由1683年(康熙22年)之隸屬於福建省下 一府三縣制,發展到1812年(嘉慶17年)臺灣府轄四縣三廳,清朝當局因對東部 地區不了解,及1721年(康熙60年)朱一貴事件,施政僅著重於當時所謂「前山
」之臺灣西部且轉向於隔絕漢番的隔離政策(孟祥翰,2001:32;施雅軒,200 3:55-72),促使此期百餘年間,清朝當局對後山(臺灣東部)施行封山政策。
縱使清政府對「山地統而不治,使清朝力量自絕於山地之外」的封山政策,使英
、美、日等國認為臺灣山地非屬中國政府管轄而生覬覦之心,然清政府一般官員 對此一問題仍保持只求東部諸族不侵不叛,外人不尋釁生事之消極態度(孟祥翰
,2001:56-57)。直至1871-1874年「牡丹社事件」27後,為「杜洋人覬覦之端
」(轉引自李文良,2001:109)一改封山政策而積極派兵進入臺灣東部地區,
由時任清朝欽差大臣之沉葆楨奉旨渡臺推行「開山撫番」政策(孟祥翰,2001
:64)。
除開山撫番政策外,原偏重於南部的行政區劃,已不符十九世紀中葉後全臺 社會經濟發展情形(孟祥翰,2001:69),也為防範類似牡丹社事件之發生,行 政區劃亦同時實施若干調整。1875年(光緒元年),從臺灣府獨立出下轄淡水縣
26 此一奏書亦成為攸關臺灣地位發展的重要文件。
27 牡丹社事件起於 1871 年日琉球船民船難漂至屏東牡丹,遭牡丹社人殺害。日本於 1874 年三 月,藉此事件出兵恆春半島直至同年十月退兵。
縣、澎湖廳;東臺灣設「臺東直隸州」(施雅軒,2003:84-86)。
當時後山實際行政區劃形成過程,先是1886年(光緒十二年)將後山分為兩 大區域,南北各設卑南與水尾兩撫墾局,隔年改廳而設臺東直隸州,並將州治規 劃於「北可控歧萊,南可聯絡卑南」之水尾29(今花蓮縣瑞穗)。1889年因清賦 事業,設置具有行政區劃意義且沿用至日治初期之五鄉九堡徵稅區(施雅軒,2 003:81;林玉茹,2007:75)。
表 4‐ 2 清末臺東直隸州行政區劃‐南鄉卑南堡
圖 4‐ 16 清末臺東直隸州 資料來源:林玉茹(2007:38);本研究整理
二、開山撫番政策之執行
後山之封山起於1721年(康熙六十年)發生於臺灣西部之「朱一貴事件」。
1873年(同治十三年)「牡丹社事件」後,清廷對此事件之處置,除開禁後山也 啟動日後日本政府也接續實施之「開山撫番」政策。此政策由沉葆楨奠基,後由 劉銘傳集其大成。
如沉葆楨言「夫務開山而不先撫番,則開山無從下手,欲撫番而不先開山,
則撫番仍屬空談」(轉引自孟祥翰,2001:64),開山與撫番,沉葆楨認為係一 體兩面之政策,具體步驟與目的為:
開山:
屯兵衛、刊山林、焚草萊、通水道、定壤則、招墾戶、給牛種、立村堡、設 隘碉、致工商、設官吏、建城郭、設郵驛、置廨署。
撫番:
選土目、查番戶、定番業、通語言、禁仇殺、教耕稼、修道塗、給茶鹽、易 冠服、設番學、變風俗。
而「開山」的方法及步驟,沉葆楨認為在確保地方安全基礎上,以武力為後 盾鑿山開道,除保護施工路工,亦須保持行路暢通。然後由政府出資,提供農具 與牛種以招徠墾民。形成聚落後,再招商以繁榮地方,復置官治理納入行政體系 之中(孟祥翰,2001:65)。亦即開山涉及地點選擇、道路開通、墾民招募,始 能進一步開展地方繁榮與設官納治。
至於撫番,首要了解番社人數、生產方式等基本資料,通曉番語後,傳授種 植農物技術,改獵為農,施以教育,通盤轉換番人生活方式,以達到移風易俗之 最終目標(孟祥翰,2001:65)。
中法戰爭後,劉銘傳任台灣首任巡撫,其撫番拓墾措施與成就(孟祥翰,2 001:81)計有:墾闢未化番地、恩威並用招撫土番、教育番童、指導番民授產 之道、嚴禁漢人妄侵番地。劉銘傳經營臺灣成為中國當時最現代化的省份,臺東 直隸州的設置也突破臺灣西部廳縣格局,但有限之兵力與官員,相對於範圍廣闊 之東部地區,清廷對臺灣東部地區之實質控制力仍相當有限(林玉茹,2007:7 6)。
三、清廷與Tjaqau(大狗部落)間權力互構分析
清朝領臺時段約略為Tjaqau(大狗部落)第四遷徙地至第九遷徙地之間,時程 將近兩百五十年,清廷領臺初期刻意封禁台灣東部地區,後迭因諸如日本、英美 外國政府對東部地區之垂涎,始有經營東部之理番措施、建立東部地區之行政區 劃,理番政策由沉葆禎奠基,後經王凱泰、丁日昌、吳贊誠等中繼,至劉銘傳集
大成。孟祥翰(2001:85-87)認為東部的開山撫番工作,雖有論者指出之官方 力量的強化、荒地的開發、水利系統的開鑿及農作物的栽培等重要效果,其也條 列在人事「官不久任、閩臺不協」、臺灣財力不足、政策執行不當與先天地理條 件限制等內、外在限制因素。
除此之外,清廷早期對台灣東部地區之漠視,致使延宕其規劃及經營東部地 區之時程,而對清廷所謂「眾番」之移風易俗與廣大後山之墾荒而言,種種條件 莫過於「時間」之及早運用,理番事業於劉銘傳集大成下,頗有可期之勢,卻止 於中日戰爭後之馬關條約。
以上清廷與Tjaqau(大狗部落)符合本研究所設觀察命題如下:
(一)國家與部落發展之間的關係命題:
清廷雖藉由理番政策極力主導東部地區發展之主導權,然卻未及於位於金崙 溪流域之Tjaqau(大狗部落),部落頭目之產生或部落之遷徙與運作皆由部落依慣 習決定,未見依行動者網論觀點與清廷進行周旋。
(二)治理性命題:
此命題為「透過統治技術的施用,國家可以有效地由上而下對部落發展進行 遠距統治」,清廷藉由奏折與地圖等統治技術將Tjaqau(大狗部落)納入其管轄,然 此技術仍係以「入京賜官」30之統治技術將卑南納入其統治體制後,藉由卑南覓 之協助得知當時東部地區各社情況(孟祥瀚,2001:42-43),始藉由奏摺與地圖 等統治技術納Tjaqau(大狗部落),此情況與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如出一轍。
而行動者網絡理論(ANT)命題則未能於清廷與Tjaqau(大狗部落)權力互構 中出現,而傳統之上對下統治模式,就部落遷徙史與部落口傳歷史,均未能發現 Tjaqau(大狗部落)對清廷統治之客觀記述或主觀感受,本研究認為不宜用傳統上
30 1788 年(乾隆 53 年)將協助截堵林爽文餘黨有功之番社入京賜官以示嘉許,其中卑南覓社頭 目Kulasai 代表南部之傀儡番名列其中且賜「六品頂帶」等物件(孟祥瀚,2001:38-41)
圖 4‐ 17 臺灣後山總圖 資料來源:轉引自孟祥瀚,2001:81;本研究整理
對下統治模式觀察清廷與Tjaqau(大狗部落)之權力互構情形,而清廷與Tjaqau(大 狗部落)之權力互構亦不存在「不同權力運作模式」互易之命題所述情況。
依據以上命題之觀察,清廷與Tjaqau(大狗部落)之權力互構情形圖示如下
清廷領臺期間,雖藉由卑南覓之協助而以奏摺與地圖之治理性統治技術將 Tjaqau(大狗部落)納入其統治體系,然Tjaqau(大狗部落)始終未受此影響,部落各 項運作仍依慣習運行。
圖 4‐ 18 清廷與 Tjaqau(大狗部落)之權力互構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