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風格

歌仔戲班大都會供奉田都元帥並且稱之「祖師爺」²⁷ ，只有很少數的戲班沒 有；北部的戲班出來演戲時一定會請出祖師爺隨行，並供奉在戲臺上的文場邊坐 鎮，劇團要演什麼戲都要擲杯（pu h-pue）請示神明的同意，並祈求保佑演出 順利。團長在整班初期也會請「祖師爺」到戲臺上坐鎮，後來覺得尊貴的神明金 身跟著劇團在風吹日曬雨淋中奔波，演武戲時會影響金身不穩，況且劇團裡女生 多，更換衣飾對祖師爺也不敬；另一方面，整班劇團團員回家過夜，卻徒留「祖 師爺」獨自在戲臺上，團長覺得這樣很可憐，所以就向「祖師爺」擲杯請示以後 劇團出外演戲時不請出「祖師爺」，「祖師爺」也以聖杯同意。團長提到供奉在戲 臺上的「祖師爺」有不能朝北的禁忌。

戲團不會演本廟神的故事，本廟神明也不喜歡演自己的過去，因為在成 仙之前的人身都有七情六慾，或有一些缺失，像媽祖娘娘和大道公結親的故事，

媽祖娘娘比大道公大二十三歲，怎麼可能嫁給大道公？這就不可能在媽祖廟前 演，除非演輝煌的豐功偉業的橋段，劇團會加油添醋編劇，編好後要擲杯稟過神 明同意後才能演，寧可小心謹慎，也不願隨意冒瀆神威，他舉例今年（民國 106 年） 四月初一、初二、初三在嘉義體育場附近的七郎廟（主神是楊家將裡的楊 七郎）表演，神明即指示演楊家將的故事，但不能演楊家將最後悲烈的下場，像 楊四郎被招親，五郎遁入佛門，七郎被一百零八枝亂箭射死，所以團長只能自行 編劇。特別的是團長必須在晚上向神明請示要演哪一齣戲？要先分類用擲杯讓神 明點選，譬如：歷史戲、神怪戲、才子佳人……等，若選神怪戲，團長會在開戲 單，像玄天上帝、濟公、三太子、八仙傳奇等，若再選八仙，就再問要演八仙中 哪一位得道的故事，或呂洞賓、李鐵拐、藍采和、何仙姑……等；有一次，神明 指名要演《神農大帝》，團長根本不知神農大帝的事蹟，只好 google 網路上的資 料，查到神農氏穿獸皮、披樹葉、嚐百草、手持五穀禾，沒有其它的生平事蹟，

團長只好自己杜撰，演完後問神明是否滿意？神明應許「笑杯」，並表明是想看 劇團怎麼演？原本預計演三天的戲，後來延戲做了十五天，因最後兩天下大雨，

後承神明指示最後一天扮仙戲結束。 雖然這十五天的戲路每天只有二萬元，不

27王嵩山：《扮仙與作戲》（ 臺北：稻鄉，1988 年 5 月），頁 157。歌仔戲業者的戲神，農曆六月 十一日誕辰，相傳是唐朝人，明為雷逢青或雷海青，一般認為雷海青是私生子，被棄時幸毛蟹濡 沫而得不死，所以前額畫有一毛蟹圖案，也有將毛蟹畫於其嘴角旁，腳踏金雞玉犬。

過對整體戲路的提升是有助益的。²⁸

飾演關聖帝君的演員只要一上妝就不說話，別人的提問只能點頭或搖頭，開 口就是戲台上的口白，上完妝後會在下巴打「×」，表明自己不是真關公，因為有 鬍子遮住，所以觀眾看不見。若主家要求演關公戲，要多加二萬多元的戲金，下 午的戲就算是加演，演的戲碼有《關公斬龍王》或三國誌中的《白馬坡》、《古城 會》、《困土山》，或有名的《過五關斬六將》。南部幾乎都不演關公戲了，只有在 澎湖時會要求演出。關公戲是約四十五分鐘的折子戲，結束後仍須繼續演歌仔 戲。除關公外，鍾馗畫上妝也是不說話的，不過現在鍾馗的出現常常是應科儀所 需，像為新廟開廟門，還有中部在七月普渡戲扮仙完會跳鍾馗驅鬼，時間約五分 鐘，然而「神仙」 不跳鍾馗，會先跟廟方說明，廟方覺得不划算就不會請了。

每個地方的人都有要遵守的禁忌，歌仔戲班也不例外。在《扮仙與作戲》書 裡，王嵩山提出當時歌仔戲團裡的禁忌如下：

基於田都元帥的戲神信仰，以及為凝聚團內整合力的目的，一般演員之間都 有下述的禁忌事項，每一事項多半有其緣由與指涉目的，主要反應解釋因果 與整合團體的功能。

（1）演員、團主均禁食毛蟹（因毛蟹有恩於田都元帥）。

（2）加冠面具若拿在守忠則不能說話（說話則演出時必有演員會「失聲」）。

（3）不能踢戲籠（若踢則整個戲班會「亂」）。

（4）外出演戲時不能打破飯碗（若打破會有人打架）。 （5）刀槍把子不可弄（否則會使戲班亂）。

（6）放戲帽的戲籠不能坐。（與加冠、太子同一籠）

（7）不能說蛇字，而必須以「草索」、「溜」來代替（因蛇字沖犯與田都元帥 頗有淵源的西秦王爺）。

（8）演出前鬧台，燒金紙並以之拂過戲台與樂器，藉以驅煞除邪，使演出時 不致於在動作與樂器上出錯，稱之為「獻金」（獻壽金）。

（9）演關老爺戲時在台上者不能亂開玩笑，開鑼之前關公戲袍要燒金紙「淨」

過一遍。演關公者亦要食素。並要防備關老爺附身，在武打中斬了對方 戲者。

（10）若被請去扮鍾馗時，其他人不能呼叫扮鍾馗者的名字，以免被視為「扮 演」的事實，若已知某天要扮鍾馗，則藝師三天前開始就不能吃葷，夫 妻也要分房睡不能近女色，逐漸培養心意的誠敬嚴肅。顯然藝師在演出 之前，不僅要齋「食」，同時也要齋「心」。

28 時間：105 年 8 月 9 日（農曆 7 月 7 日），電話訪談曾煥錡先生，參考附錄二，頁 115。

（11）財子壽仙所捧出的子（太子）不能倒抱。

（12）加冠面具雖無眼珠，但絕不可以手指或他物試刺其眼。

（13）在神明誕辰如或請媽祖之日，則不演有殺人或死人的劇碼。不過，在 漁村演戲時，則在齣套演出中，「人」死得愈多愈好，象徵補的魚愈多 的預兆，是好彩頭。²⁹

筆者就比以上劇團禁忌和團長討論，以對照出歌仔戲班的禁忌之地域或古今 不同。

（一）團裡演員依習俗不吃毛蟹，其它蟹類不禁，不過團長本身進了戲班，

信仰田都元帥之後，所有的蟹類就不沾口。他說：「 西秦王爺相傳是 唐明皇死後得道受玉皇大帝所賜的封號，受布袋戲和南北管戲班信 仰，歌仔戲班則信仰田都元帥。」³⁰

（二）他所學到是不可以踢籠，踢籠會吵架，至於書上說的亂，應該也可以 包括吧！

（三）刺加冠面具的眼，團長想純粹是「白目」。他的女兒小時候也只是摸 摸鬍鬚，不會想到戳加冠面的眼睛。

（四）演出前燒金紙拂過戲台和樂器，目前只有雙北、基隆看得到，中南 部都已省略。

（五）「蛇」的禁忌是有的，「蛇」要念「siâ」音，不可以說「tsuâ」，不然 團裡就會有很多事，有人的脾氣會特別大 ，容易有口角、吵架。不 過團長知道友團裡就沒有這禁忌。破解的方法，除了用金紙繞戲台 外，就是請演員說：「我有看到蜈蚣。」目的可能是以毒攻毒！

（六）娃娃放在頭盔籠，不會和放雜物道具的走台籠放一起，扮仙時當然是 不可能倒抱，演戲時有時三花、三八演幫小旦接生的戲，不是為了做 【笑詼】（tshiò-khue）³¹，把小孩顛倒抓，那要如何去解釋。而且一

個團不會準備兩個娃娃。團長會將扮仙用具和服飾格外收在一個籠箱 裡，帶著頭盔也不能去廁所，表示對神明的恭敬莊嚴之虔誠。

（七）對於關公的禁忌較多，祂的「關公盔」和綠色蟒甲及鬍鬚都另外收著，

因為關公和馬伕都須外調，有的會自己準備，若沒帶團長會提供。飾 演宋朝的狄青將軍也可以穿關公盔甲服飾，傳說狄青盔甲是宋太祖趙 匡胤所賜，故其義薄雲天的忠義精神及其衣帽都與關公同等至高無上。

（八）團長演戲這麼久，只知道漁村和港口不演翻船，不演斬龍王，其它還

29王嵩山：《扮仙與作戲》（ 臺北：稻鄉，1988 年 5 月），頁 161-163。

30時間：106 年 1 月 14 日（農曆 12 月 17 日），電話訪談曾煥錡先生，參考附錄二，頁 119。

31受訪人所言。

好。

另外，團長會注意戲齣裡的腳色的姓氏會不會和主家或這個村落的姓氏相衝 突，譬如到姓潘的村落就不演楊家將的故事，楊家將的最後一齣戲就是斬陷害楊 家將於死地的奸臣潘仁美，注重主家和觀眾的感受，才不會留下不好的觀感。

可能時空和地域的不同—「三里不同風、五里不同俗」，歌仔戲班裡的禁忌 也彼此有差異。

二、「神仙」之風格特色

曾煥錡談到「神仙」的風格，就是「認同」跟「專注」，認同我們的行業，

認同我們的工作，有認同歌仔戲表演工作就會戰戰兢兢去演每一天、每一台。「專 注」就是認真、心無旁鶩，裝神像神、裝鬼像鬼。他有自己的想法，會思索演出 的方向和走自己的路，監督劇團成員演出須有的水準，戲劇演出的所有能撥動觀 眾的心弦，令他們感動，起碼他們能印象深刻於演出的某個部分，像劇情、服裝 或音樂…。

除此之外，會要求團員不要化妝去買東西，但若在偏僻地方無法叫便當，又 找不到人手的情況下，就無可厚非。戲台上若演員「哈啦」太久，團長在後台聽 戲會喊：「好了喔！太久了。」³²或者沒有說到重點，團長也會提醒；常常身段動 作是視時間而彈性，以「中箭」為例，要拔「左」「右」「中」共三次，如果時間 緊迫可少一次就沒關係，但不能太簡略；小旦生產時的「叩肚」身段三次也是如 此，此時團長就是評戲的仲裁者，因為「戲台就是風神台」，有時演員愛表現而 出入場的武戲太多，團長認為那是沒有幫助的就會喊停，所有的得失檢討都是為 了提升劇藝的品質。

團長有自信的說：「『神仙』的特色是『胡撇仔戲』。」因曾經有個在明華園 服務的文場樂師看了他們的「胡撇仔戲」後說，他們的「胡撇仔戲」堪稱南部第 一³³。

什麼是「胡撇仔」？

「胡撇仔」是 opera，音譯是日文オペラ的外來語，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日 本政府在台灣厲行「皇民化運動」，禁止傳統戲曲的演出，民間俗稱「禁 鼓樂」，當時歌仔戲班為求生存，只好結合「新劇」加以改良，形成傳統

「胡撇仔」是 opera，音譯是日文オペラ的外來語，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日 本政府在台灣厲行「皇民化運動」，禁止傳統戲曲的演出，民間俗稱「禁 鼓樂」，當時歌仔戲班為求生存，只好結合「新劇」加以改良，形成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