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臺演藝形態
第二節 表演藝術
二、 表演方式
舉例下午古冊戲《林則徐斬貴妃》，從後台「戲先生」的說戲方式中，了解 各個演員飾演自己角色的口白應對、身段作表、音樂安歌等關目程式的套用，更 進一步了解歌仔戲裡因演員的特質和機智而激盪出的「活戲」表演藝術，而深入 研究歌仔戲裡文學與文化的內涵。
※《林則徐斬貴妃》劇情內容11：
1/12番邦王子（沙陀，高麗，羅水）13跑馬（在課本上，歌仔戲的跑馬稱為趟馬） ， 坐將台，攻打中原。
番邦王子定場詩14：「大將南征膽氣豪，胸懷秋水雁翎刀，風吹鰲鼓山搖動，
電閃旌旗日月高。」15 口白；「俺沙陀國王子，自幼被父王母后送到山上拜師學
10 時間：105 年 7 月 23 日（農曆 6 月 20 日），地點：萬丹保安宮，訪談曾煥錡先生，參考附錄 二，頁 113。
11 以下標楷體的內容是團長打字用 line 傳給筆者，新細明體的內容則是以電話方式，團長講述，
筆者記錄。
12代表第一台，歌仔戲以「台」來稱呼人物的上場到退場，相當於國語話劇中的「幕」。
13（沙陀，高麗，羅水）因為故事是杜撰的，可以自挑一個古國名，也可以是暹羅、大理國、羌 族等。
14有些人物出場必須吟定場詩，像皇帝、王爺、元帥、番將、和尚……等，歌仔戲裡稱為「打影」。
15 有一首更簡單的—「手拿將軍令，校場點萬兵，誰敢逆我令，定斬不留情」，只是這一首較淺 白，團裡有人念這一首，會被團長念：「怎麼念那麼簡單的？」
藝，藝成下山，與父王母后見面，非常歡喜，但是中原不應該，要我們年年進貢，
今日王子寄頂16，為作統兵馬大元帥，校場點兵，準備攻打中原。（帶槍下場）」 2/陳少美，開堂，攻番。
陳少美定場詩：「頭戴銀箭松子雕，身穿鎧甲繡龍袍，三通鼓號眾將到，點 動旌旗日月高。」口白；「本帥陳少美，父母恩愛，生我出世，自幼雙親栽培鼓 勵，日來念文，夜來練武，堪稱文武雙全，今日科期到位，包袱、雨傘 17準備明 白，辭別雙親，上京赴考，幸得蒼天庇祐，六部橋頭18獨占鰲頭，為作文武雙狀 元，金階面聖揚揚得意，可恨番邦不應該，興兵來犯，皇上為此頭痛心煩，古早 人說；「食君俸祿，當報君恩。」願意狀元寄頂，親下戰地，為作統兵馬大元帥，
領兵抵擋，望天保佑，馬到成功，旗開得勝。」「來啊！人馬準備如何」旗軍回；
「早早齊備」續說；「準備點兵」【將水】19再說：「來耶—來啊！帶鎗殺！」
3/遇陣，陳少美敗，地雷火砲！番敗！陳少美收白，凱旋回京。
陳少美收白：「番犬遭受地雷火砲之災，已經群龍無首，高掛免戰牌，準備 打得勝鼓，班師回朝。」
4/阿哥，愛新覺羅明，缺王妃，心情納悶，邀家僮，叫出家僮，想地點，家僮說 南山，阿哥罵，家僮解釋，南山掃墓有黃花閨女，阿哥同意二人下台。
愛新覺羅明口白：「父王母后經過（意旨夫妻結成連裡。）所生眾家阿哥格 格轉世，後宮之地深受父王栽培，母后疼愛，儲
君地位未定，眾家阿哥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
母后叫我勤讀聖賢書，母憑子貴。但是後宮乾燥 無味，千篇一律，心所想離宮出外，遊賞風光，
解我心悶，內侍阿倫—」
5/白月瑤20，配夫陳少美，在朝為官，享受榮華，
夫攻番未回，擔心，報！夫回，迎接！夫妻見面，
便白（便白的意思，就是夫妻間的一般問候，柴 米油鹽醬醋茶，會因為演員的造詣，腹內有不同 的火花），月瑤告知三月初三，古清明（古時農曆 三月初三是掃墓節），二人內中準備祭品下台。
白月瑤唱詞：「【花宮怨】21二八佳人守房底，挑花刺綉我一個，夫唱婦隨山
16 將王子皇冠寄放，象徵先拋下皇家王子身分，降職為元帥。
17 腳色若須出外，包袱、雨傘是一定要攜帶的。
18 橋頭象徵是通道，意旨可以得取官職。
19 南管音樂，配合點兵動作，當角色說準備點兵，文武場師就會下【將水】，然而現在多省略。
20 傳統小旦出場要下都馬調，走四角作身段，作五或六段，這較能考驗演員的「腹內功」，只是 現代都覺得較冗長，所以都拉掉了。
21 安歌曲調要輕快的，慢板的代表貧苦的身分。
圖 3-18「神仙」的唱詞手稿
盟海誓，平步青雲
顯耀全家。」口白：「奴家白月瑤，父母經過，生女出世，身受雙親栽培，挑花 刺繡，琴棋詩畫，樣樣皆通，月老公牽紅絲線，與陳少美結成連裡，夫妻多情，
尪某恩愛，受君庇蔭，享受榮華，逍遙自在，君出兵，抵擋秋奴（或說番奴）望 天庇佑，凱旋回家，與奴家享受天倫之樂，在家伺候。（也可再添加『與君恩愛 多年，膝下無子，望天保佑，保賜麟兒，能使傳陳家香爐耳』 。 ）」
6/阿哥，家僮，下歌，阿哥罵沒看到半個，家僮找尋目標，陳與白過幕下台，阿 哥ㄜ樂，美，連台，回府想辦法，阿哥寫柬帖，家僮送帖下台，阿哥收白下台！
第七台/陳與白，夫妻合唱，便白，家僮送帖，照帖行事，家僮下台，二人看帖，
疑問，君臣身分，不去，怕怪罪，白同意，陳出門聽烏鴉22，白叫陳勿去，陳安 慰下台，白收白23。
8/阿哥，家僮回，稟明清楚，阿哥叫家僮準備，家僮下台，陳出，拜見阿哥，便 白，辦酒，阿哥試探，以妻換職，陳生氣，阿哥解釋，是試探是否深愛妻子，陳 道歉，阿哥發現沒酒，叫出家僮，動作，酒中下毒，二人在喝，天晚，陳欲回，
肚痛，阿哥表明愛上你妻，現在以妻換藥，陳不肯，掙扎扭打，陳死，叫出家僮 處理屍首，家僮說埋在後古井裡，再用青石板蓋住，阿哥同意，二人下台！
9/房貴妃，便白，煩惱皇兒沒有認真讀書，過宮探視，連台，不見皇兒，莫非天 熱在後花園讀書，到後花園，下台。
10/阿哥，家僮拖屍首出，欲埋，家僮反悔，日後如登基江山對半，阿哥生氣，
後轉情緒答應，要求先埋屍首，家僮完成，阿哥殺，阿哥埋家僮，貴妃出，問，
生氣，打，下歌，阿哥求，分析事理要求母后掩蓋，母后心情抒發，反奸，同意，
出大令，將陳家抄家，貴妃下台，阿哥收白。
11/陳少美陰魂走路，指點下台！
12/白月瑤，夫未回，擔心，天亮過府討人！睡！下台！陳陰魂出指點，雞啼，
下台！白醒，看雙邊，找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夫指點遇害，快離開，欲走，
22 所謂的「烏鴉介」是表示劇中人要出門、或是要做某件事之前，聽到烏鴉啼叫，在傳統習俗 中，「烏鴉啼叫」是一種凶兆，這時劇中人會看著烏鴉做出表情動作，還要配合四句聯表白心情。
引自劉南芳：《台灣內台歌仔戲定型劇本的語言研究—以拱樂社劇本為例》（ 新竹：國立清華大 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11 年），頁 302。
23 「收白」是指在這一場結束前，由一個劇中人用簡單的口白做整場的結束，可能是總結一下 剛才發生的事，或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想，或是對接下來的事有一些預告，或是擔心…等，有「告 一段落」的用意。引自劉南芳：《台灣內台歌仔戲定型劇本的語言研究—以拱樂社劇本為例》（ 新 竹：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11 年），頁 79。
報大令（ 只有皇帝能下聖旨，所以貴妃的命令就以大令稱之，通常用旗子表示，
這也是貴妃行兇的證據。）到，接令，阿哥殺，白逃，阿哥追下台！
13/林則徐，開堂，說前白，巡掃皇城。聽戰鼓，下台，白【 風入松】（曲牌名，
是襯托人物緊張焦慮或快樂高興的背景音樂，源自北管，現在南部樂師會有不同 的曲調湊成，不再是傳統曲調，除非是北部還有使用絃吹樂器的樂師演奏較古 典。）下台，阿哥追過幕下台，林出，命三軍救人，下台。
14/白月瑤風入松，阿哥出，掃月瑤下，三軍出，武戲，阿哥被擒，林、白二人 出，白申冤，林升堂，交大令做證據，林說三天聽水牌（水牌類似今日的法院公 告），白下台，林罵阿哥，押解回京，帶馬下台！
15/道光，登殿，說前白（介紹自己的名字、身分地位、國號歷史等。）！林啟 事出，與阿哥三進三退（身段動作），道光問原因，怒，欲斬，貴妃擋，上殿，
問原因，道光暗示，貴妃上前希望林，大事化小，林不肯，爭辯，問道光要做有 道明君，或是無道昏君，道光問何謂有道，何謂無道，林解釋，道光亂介（ 搖 頭斗手，表示焦慮，進退兩難，不知如何下決定。），殺阿哥，貴妃哭，放刁林 則徐，林指責貴妃有罪，呈大令，貴妃求，道光下三條件，見天見地不殺，城內 城外不殺，單日不能殺，雙日不能死，道光下台，林亂介，下歌，看城內演子弟 戲，有靈感，天安帆，地鋪板，看軍士瞭望，靈感亥時尾子時頭，一刻鐘不屬於 單雙日，大笑，傳令，安排殺貴妃下台。
16/道光，太監報！林要斬貴妃！道光急下台！
17/林出，押貴妃出，貴妃問為何押，林說要斬，貴妃冷笑，憑什麼斬，林解釋
，聽鐘聲，鐘聲響十二下，斬，道光出，接人頭！亮相！劇終！
後台歌仔戲劇目內容講戲方式採「講綱戲」或「幕表戲」24，講戲先生提綱 挈領講述重點情節，所含口白與身段都以術語帶過，演員必須以「做活戲/靠腹 內」的造詣各自發揮，若有新人，則一句詞一身段口傳演示，其中的「黌文白」25 尤需要記憶，還有俚俗語的傳授，像比喻一個人的心智不成熟—「籽瓜不能，籽 子淺腹腸」、暗示人心不同—「同天各樣月，同鍋子各樣粥」26，演員各人腹內功 的堆累深厚，端看用功程度的淺深。
24 蔡欣欣：〈內臺歌仔戲資深藝人口述劇目初探〉，文中提到尤其由於歌仔戲的劇目大都是採用
「講綱戲」或「幕表戲」的方式搬演，是以不但型塑出歌仔戲「作活戲/靠腹內」的劇藝性格，
同時也使得好些劇目是依存於藝人的「生命記憶/歲月光影」中。文章收錄氏著《台灣歌仔戲史 論與演出評述》（臺北：里仁，2005 年 9 月），頁 197。
25 受訪人所言，歌仔戲術語，相當於國語的文言文。
26 受訪人所言。（請參考第二章註 7 格式，【】（臺羅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