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的無形枷鎖

除了與家人們互動、學習之外，父親還會受到社會中許多無形事物的影 響，譬如學校教育啓蒙的多寡、性別規範認識的高低與工作壓力的大小等 等，也許小有助力，但多數來說恐怕是不利於父愛的展現，因此儼然形成了 一道無形的枷鎖，捆綁住父親。但也許父親能夠突破！

一、教育是解鎖之鑰

教育對人類的影響力不言而喻，體現在父親身上，除了接受課本上的知 識之外，還能對父親的思想有所啓迪，進而使父親能反思自己為人父的表 現，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父親。藍佩嘉（2014）的研究中便指出受過較多 年教育的中產階級父親會反思自身的成長經驗，並會從教養書籍與子女身上 找尋適合愛子女的方式，而普遍接受較少年教育的勞工階級父親則多是依照 過往的經驗來與子女互動，可見教育對父愛表現存在著一定的影響力。因此 在本段中將探討父親的教育程度與父愛展現的關係為何。

相較於受過較多教育的父親，接受較少教育的父親則對子女們的生活較 為忽略，與子女較少交流（魏美惠、楊麒嘉，2010），而且在養育子女的過 程會感到有較大的壓力（Bergström, 2013; Ma, Wong, Lau & Lai, 2011），整體 來講，參與父職工作的程度也不如受過較多教育的父親來得高（吳茹燕、陳 若琳，2010；沈品汝，2008；陳嘉峰，2013）。乍看之下受過較少教育的父 親似乎在養育子女上較為不知所措，也與子女們較少有互動與照顧行為，但 若從整體的家庭生活來看又會呈現何種樣貌呢？

Lareau（2011）在書中談到，接受較少教育的勞工階級家庭中，父親普 遍因為工作忙碌而無法有太多與子女互動的時間，很少與子女交心，向子女

說話也多是用命令的方式，不允許子女有爭辯或反抗的空間，對子女的發展 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僅能放任子女在課餘時間與鄰居朋友玩耍，沒辦法對 子女們的未來有太多的規劃，相較於中產階級家庭受過較多年教育的父親，

雖然這類父親無法給予子女許多資源，對子女看似也無所用心，但因為家庭 中父親與妻子都需忙於工作，使得子女們必須一同參與各種家務，再加上除 了經濟壓力之外別無太多煩惱，因此家人關係較為輕鬆自在，家人之間的連 結也比較強。這樣的發現似乎值得更深入探討為什麼積極投資子女、參與子 女生活的父親反而與子女的關係不若對子女較放任的父親與子女們的連結 來得強。對此，國內學者藍佩嘉（2014）在研究中發現，接受較少教育的勞 工階級父親與子女們的相處大多是週末時在家看看電視、一同拜訪親戚或是 一起四處走走逛逛；接受較多教育的中產階級父親則會對子女的生活有較多 才藝學習的安排。於此可以隱約看見受教年數較少的父親與子女們相處時的 氣氛較為輕鬆，若彼此在相處時能感到輕鬆自在，或許關係也會變得比較 好。然而，Lareau（2011）與藍佩嘉（2014）所描繪的家庭中，又有哪些是 受教年數較少父親向子女展現父愛的方式呢？或者是還有其他特別且尚未 被發現的地方？這便是本研究亟欲探討的重點。

雖然還有其他研究發現不論接受教育的多寡，父親們在關懷、鼓勵子女 等較具有情感意涵行動的表達程度上並無太大的差別（鄭斐云，2009；

Hofferth & Anderson, 2003），這或許是因為父親們普遍都比較少直接用口語 來表達對子女的愛，但接受較多年教育的父親也許會改用書信或其他方式來 向子女表達父愛，而接受較少年教育父親的表達父愛方式則較不為人知。但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受 到 較 少 教 育 的 父 親 依 然 相 當 關 心 子 女 的 生 活 ， 在 Brotherson、Holmes 與 Bouwhuis（2012）的研究中發現，因為接受較少年 的父親較缺乏對父職的知識，或者會自認為父職能力較為不足，因此會更積 極閱讀父職資訊（Father Times newsletters），期望自己能扮演好父親的角色。

這使我更加想知道受過較少教育的父親，他們在養育子女能力的起始點看似 比較差，但後來的發展又會呈現什麼樣的面貌呢？

二、父親角色中的性別角色

（一）穿著盔甲的男性

父親是男性，因此社會上對男性角色的期待，可能有許多會影響到父親 在扮演父親角色時的情形。男性自小受到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文化規範影響，

因而會長期壓抑自身的情緒，Pollack 指出，男性害怕在表達情緒之後會感 到羞赧，因此極力避免任何會讓自己感到羞赧的可能，而避免的方式便是盡 量地不表達情緒，但這些被壓抑的情緒可能部分會轉變為令人不解的極端憤 怒，而憤怒，也是男性少數可以接受的情緒表達方式（邱珍琬譯，2006）。

華人社會的男性也是如此，除了不敢表達情緒之外，在男女性別刻板印象 上，男性的人格特質也多與完成工作取向的工具性特質有關，譬如嚴肅、有 雄心、競爭等等，對於情感表達的特質，則多是與女性相關且與男性不相關

（李美枝、鍾秋玉，1996），這在無形之中又強化了男性不表達情感的情形。

但男性並非沒有情感，日本心理學家齋藤學在書中提到，日本男性渴望 情感，但又怕表達出來會丟臉、沒面子，為了扮演好男人的角色，只好將情 感的外面披上一層「義務」的外衣，刻意以拐彎抹角或是強迫的方式來表達 情感（章蓓蕾譯，1998）。在臺灣的男性也因為受制於性別刻板印象的影響，

比起女性公務員，男性公務員較不重視分享以及吐露心事（王叢桂、羅國英，

2008）。而這樣的男性回到應該要充滿溫暖的家中，情況會有所改變嗎？

（二）走進家庭

男性不吐露心事的情況並不止於職場，調查發現，中年男性家長在情緒 表達的情形上，有 66%的男性家長屬於「不求助型」，顯著高於女性家長為

不求助型（38%）的比例，意即男性鮮少吐露心事，甚至是男性很少能察覺 自己的情緒，這樣的情況也很有可能是受制於傳統性別刻板印象的影響，父 親害怕透露心事會顯得自己是個弱者，因此選擇自己默默承擔，而且不吐露 心事的父親與子女的代溝感高於會與妻子、朋友談心的父親（周玉慧、黃朗 文，2007），由此可知父親不吐露心事的情況也影響了與子女間的溝通。而 在一個父親與學齡前子女的對體研究中發現，子女認為父親的情感參與較 少、較不善於處理子女的情緒，但父親卻自覺有高度的情感參與，兩者間呈 現顯著的差異情形，這或許是因為父親不善於處理情緒，使得父親使用的情 感參與方式不被子女接受（謝宛臻，2007）。

然而，研究發現性別角色越傳統的父親越少參與父職，也越不敢表達情 感，但性別角色越現代的父親則參與越多父職工作，也越能自在地表達自己 的情感（杜宜展，2006；陳嘉峰，2013）。在這一段文獻回顧中可以發覺，

男性，也就是父親，著實深深地被傳統規範以及性別刻板印象所影響，使得 父親先是不敢表露情緒，接著慢慢變成不善於吐露心事，最後可能還會使自 己的情緒表達變樣，也可能影響到向子女表達父愛的情況。

三、父親角色與賺食角色的關係

（一）工作、家庭難兩全？

王舒芸、余漢儀（1997）發現，早年的父親因工作而排擠了照顧子女的 時間，且又受到男主外女主內觀念的影響，所以呈現「選擇性育兒」的情形。

王雅各（2007）回顧過往關於男性的研究也發現，受到男主外女主內觀念的 影響，父親在家庭內所扮演的角色，便是在家庭外工作賺錢、負責家計。即 使近年來性別教育普及，但楊靜利、李大正與陳寬政（2006）仍然指出，在 女性踏出家門、走進職場之際，男性並未因此而走進家門，社會對男性的期 許仍多停留在事業的功成名就之上。父親在外打拼著事業，或許是為了自身

的成就，也或許是為了供給家計，但不論何者，都使得父親對參與子女生活 感到相當大的壓力（黃怡瑾，2002），也都讓父親付出了與家人、子女保持 親密的代價，使其與子女之間存在著距離感（陳安琪、謝臥龍，2009）。

（二）相處時間少了，父愛似乎也少了

邱珍琬（2004）提到，父親雖然將自己定位成工具性的角色，但子女仍 能感受到父親希望陪伴孩子、鼓勵孩子的心。只是因著父親工作形態的不 同，與子女相處的情況好壞也有所不同，工時若越長，則父親在家的時間也 越少，參與育兒勞務及親職教養的時間就越少（吳黛宜，2003；郭美娟、陳 若琳，2012；謝宛臻，2007），譬如需要輪班工作的消防員及警察，因為工 時較長、工作壓力較大且睡眠可能不足，使其對父職行為感到相當大的壓 力，也比較沒有閒暇時間陪伴子女或教導子女（徐匯婷，2010；Shreffler, Meadows & Davis, 2011），或是從事軍職的父親因平日皆待在營中，只有假 日能回家陪伴子女，因此在父職表現上會偏向使用速效的策略（譬如給予禮 物討子女歡喜、立即性的威嚇要求子女守規矩等等），或用軍中所習慣的嚴 教方式來盡父職（魏秀珍，2005）。而相較於輪班制或工時不固定的父親，

工作較穩定的父親較能花心思在子女的需求及處理子女的事務上，同時，認 定自己工時太長的父親，對子女的付出程度也會下降（陳嘉峰，2013）。

但有趣的是，因為與孩子不親密，所以衝突也比較少（鄭慈蓉，2005；

周玉慧、吳明燁、黃朗文，2010）。不過即便因著男性氣質的影響，父親除 了肩負了在外工作賺錢養家的責任、在家中扮演工具性的角色之外，也逐漸 期望能與子女建立良好的關係，新一代的父親雖依然重視賺錢養家的角色，

但卻比自己的父親更加重視教養子女（黃庭偉，2007），同時也將聊天、傾

但卻比自己的父親更加重視教養子女（黃庭偉，2007），同時也將聊天、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