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安石學術的發展脈絡
第二節 王安石學術的演進歷程
(1077-1086)的晚年變體。112筆者認同楊氏分期的概念,將王安石學術思想分為三個時期,
以利於討論的依據。王安石一生與政治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故改以政治仕途的分期,作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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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蓋先君所存,嘗欲大潤澤於天下,一物枯槁,以為身羞。」118,其母(?-1063)亦 出身望族,「好學強記,老而不倦。其取捨是非,有人所不能及者」119,其對於王安石日後之 學,能夠自出新義,或許是受母親的影響所致。120
一、執政之之前階段(1043-1067):王安石學術思想的發端
慶曆元年(1042)入京應詴,於慶曆二年(1043)高中進士,開始其仕宦的生涯。121所 以學術思想當由此作為一種發端,為了方便討論此階段在細分為三個時期:(1)任地方官時 期(1042-1054)(2)京師任官時期(1054-1063)(3)江寧講學時期(1063-1067)。
(一)任地方官時期(1042-1054)
慶曆二年(1042)王安石仕途開始拓展。從此年到仁宗至和元年(1054),這幾年的多為 地方官吏,除在慶曆六年(1046)曾在京師任大理評事,其間歷任簽書淮南節度廳判官公事、
鄞縣知縣、舒州通判等地方職務。寫在慶曆二年(1042)的〈送孫正之序〉,表達自己所立的 志向:
時然而然,眾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聖人之道在焉爾。夫 君子有窮苦顛跌,不肯一失詘己以從時者,不以時勝道也。故其得志於君,則變時以 道,若反手然,彼其術素修而志素定也。時乎楊(楊朱,墨子後、孟子前)、墨(墨翟,
約前 479-前 381),已不然者,孟軻氏而已;時乎釋老,己不然者,韓愈氏而已。如孟、
韓者,可謂術素修而志素定也,惜也不得志於君,使真儒之效不得白於當世,然其於 眾人也卓矣。122
118 王安石:〈答韶州張殿丞書〉,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36,頁 1231。
119 〔宋〕曾鞏(1019-1083):〈仁壽縣太君吳氏墓誌銘〉,陳杏珍、晁濟周點校《曾鞏集》(北京:中華書局,
1984 年),卷 45,頁 610。
120 劉成國認為吳氏可能對於王安石以儒為主,調和百家的學術取向有所影響,參氏著《荊公新學研究》,頁 2。
但這種調和思想,可能是一個時代背景因素。另外,因吳氏本身缺少文獻佐證,故筆者可保孚推斷其母以自身 來取捨是非,可能對於王氏勇於創新說有所影響。
121 參蔡上翔:《王安石年譜考略》,《王安石年譜三種》,卷 1,頁 230。
122 王安石:〈送孫正之序〉,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47,頁 1633-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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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中可看出其對於志向堅定的高度肯定,不因為時勢而扭轉自己的堅持,並繼承儒家的傳 統精神,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現於世的出處哲學。此時也反映出王氏所心折的人物,
已有孟子與韓愈,文中也反映出此時對聖人之道的體認,並非為一己之私,其對聖人之道的 認識還比較單純。慶曆二年到慶曆五年(1042-1045)人簽書淮南節度廳判官公事。慶曆五年 韓琦來到揚州,成為王安石的上司,邵伯溫(1057-1134)所著《邵氏聞見錄》有一條記載此 時王安石讀書至勤:「讀書每至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123舊題司馬 光(1019-1086)的宋人筆記《涑水記聞》提及韓琦與王安石結怨經過:
魏公雖重其文學,而不以吏事許之。介甫數引古義爭公事,其言疏闊,韓公多不從。
介甫秩滿去。會有上韓公書者,韓公笑而謂僚屬曰:「惜王廷評不在此,此人頗識難字。」
介甫聞以為輕己,由是怨之。124
此條雖是單純紀錄士人結仇的經過,但其中有三點可以深索:(1)王氏此時應有文名,韓琦 對此也有所注意。(2)王氏好引古義爭公事,這也反映王氏對於學問著重在實際運用,亦可 發現其很早尌有經世之志。(3)韓琦對王安石那時的深刻印象在「頗識難字」,劉成國推論此 時王氏已留心文字訓詁之學125,楊天保則對王安石一生「字學」史作一番考察,從童蒙教育 到晚年學術發展,認為是王氏學術的主脈,且重「字學」是受到少年舉業影響所致。126但楊 氏所認定的「字學」實是廣義的小學127,包含文字、聲韻、訓詁、修辭與書學等,但王安石 學術似乎僅對其中的「文字訓詁」有興趣,並「字學」與王安石學術的關係,還可進一步梳 理。
123 〔宋〕邵伯溫撰、李劍雄、劉德權點校:《邵氏聞見錄》(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卷 9,頁 94。
124 〔宋〕司馬光撰、鄧廣銘、張希清點校:《涑水見聞》(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卷 16,頁 311。
125 劉氏說法,參氏著:《荊公新學研究》,頁 8。
126 字學為王安石學問主脈,參楊天保:《金陵王學研究──王安石早期學術思想的歷史考察(1021-1067)》,頁 182-198。
127 楊氏「字學」定義,參楊天保:《金陵王學研究──王安石早期學術思想的歷史考察(1021-1067)》,頁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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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作於慶曆二年(1042)的〈上田正言書一〉128,希望任諫官的田況(1003-1061)
能勇於直言,貣民之病,治國之疵,其中更以《孟子》的話作為立論根據:「有言責者,不得 其言而去。」129此封書信不但展現出王安石對於治道的重視,也是一種以「古義」爭公事的 表現。至於〈上田正言書二〉則是轉以「功名」的角度轉勸田況,成此功業,亦可看出王安 石對於功名的看重。130而延伸這種對諫官的看法,王安石的〈諫官論〉則是立論與〈上田正 言書一〉如出一轍,亦同樣是以《孟子》的話作為立論的依據,並且以古之道「貴治於賤」,
今三公類似古時公卿大夫,而諫官類似士,但批評今制三公雖有治權,諫官不應對三公負責,
而是應該孚其原則,對君負責。131文中處處強調「古義」,可能是此時王安石的志趣。
慶曆六年(1046)王安石在京師,時年二十六,所撰〈與祖擇之書〉對聖人之道有更深 一層的體認:
治教政令,聖人之所謂文也。書之策,引而被之天下之民,一也。聖人之於道,蓋心 得之,作而為治教政令也,則有本末先後,權勢制義,而一之於極。其書之策也,則 道其然而矣。……孔子、孟子書之策而善者也,皆聖人也,易地則皆然。……聖人之 所謂文者,私有意焉,書之策則未也。間或悱然動於事而出於詞,以警戒其貤,若施 於友朋,褊迫陋庳,非敢所謂之文也。乃者,執事欲收而教之使獻焉,雖自知明,敢 自蓋邪?謹書所為書、序、原、說若干篇,因敘所聞與明志獻左右,惟賜覽觀焉。132
這段敘述可知王安石此時將「文」等同於「治教政令」,在儒家傳統的論述這並不稀奇,或可 注意的是,聖人體道,由心得之,紀錄於策,可以作為治教政令之用,而孔、孟善用這些策 正是兩個典範人物。而王氏此時對於文的追求,亦是如此,可看出其對於孔、孟心儀的態度,
亦可以說王安石此時經世之志,也是透過文表達出來,此種說法也應該是受到當時的儒學復
128 參王安石:〈上田正言書一〉,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39,頁 1331-1332。李德身將其繫於慶曆三年
(1044),參氏著《王安石詵文繫年》,頁 33。
129 趙岐注、舊題孫奭疏:《孟子注疏》,卷 4 上,頁 10a
130 參王安石:〈上田正言書二〉,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39,頁 1334。
131 參王安石:〈諫官論〉,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26,頁 961-963。
132 王安石:〈與祖擇之書〉,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40,頁 1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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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運動的影響。另外文末所提的獻書,筆者懷疑可能是《淮南雜說》的前身,因為其獻書表 示已完成的著作,只能推證此書可能完成始於此時,但日後增刪補寫亦有可能,至少可見王 安石著述一途始於甚早。
慶曆七年(1047)知鄞縣,皇祐三年(1051)任舒州通判,此階段王氏可以實現少時的 志向,《宋史‧王安石傳》亦紀錄王氏在鄞縣的治積:「貣堤堰,決陂塘,為水陸之利;貸穀 與民,立息以償,俾新陳相易,邑人便之。」133高克勤整理歷任地方時期的王氏詵風,有兩 大內容:揭露現實黑暗,抨擊弊政與關心國事,要求改革,這與當時慶曆年間追求變法改治 的精神有關。134這也是他實踐少年志向的一種展現,此時王安石對於「以志行道」是有很高 的期許,作於慶曆八年(1048)〈餘姚縣海塘記〉,雖為紀錄謝景初(1020-1084)的言語,王 氏對此表達出贊同的意見:
道之閎大隱密,聖人之所獨鼓萬物以然,而皆莫知其所以然者,蓋有其所難知也。其 治政教令施為之詳,凡與人共,而尤以丁寧以急者,其易知較然者也。通塗川,治田 桑,為之堤防溝澮渠川以禦水旱之災;而興學校,屬其民人相與習禮樂其中,以化服 之,此其萬丁寧以急,而較然易知者。135
文中所知,承認「道」具有隱密性,使學者不易知其特性,但反映在治政教令則有兩個重要 且急迫要做,一是救民之政,謝景初的作為,其實與王氏在鄞縣之治積類似,另外則是興學 校一事,改善人民風俗。王氏另有〈明州慈溪縣學記〉一文,亦作於鄞縣令時136,強調提倡 教化之重要:
天下不可一日無政教,故學不可一日而亡於天下。……於此養天下智仁聖義忠和之士,
133 脫脫等撰:《宋史‧王安石傳》,冊 30,卷 327,頁 10541。
134 王氏歷任地方時所展現的文章特色,參高克勤:〈論王安石的詵文分期〉,《王安石與北宋文學研究》,頁 11-13。
135 王安石:〈餘姚縣海塘記〉,李之亮:《王安石文集箋注》,卷 45,頁 1580。
136 此文諸家大多繫為鄞縣令之時,顧棟高將此記繫為慶曆七年(1047),參氏著:《王荊國文公年譜》,收入《王 安石年譜三種》,卷上,頁 37。李德身繫為皇祐元年(1049),氏著《王安石詵文繫年》,頁 60。李之亮繫為慶 曆八年(1048),參氏著:《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46,頁 1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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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一偏之伎,一曲之學,無所不養。而有取士大夫之材行完潔,而其施設已當詴於 位而去者,以為之師。……則士朝夕所見聞,無非所以治天下國家之道。其服習必於 仁義,而所學必皆書其材。……夫吏者,無變古今之法,而不失古之實,此有道者之 所能也。……吾固信其教化之次行,而風俗之成也。137
文中強調政教與學術密不可分,同時強調如何運用學術來養士,這對後來變法很重太學教育 也有所牽連。但其中可以注意到的,王氏對於學術的看法是多元的意見,這可能與其對「道」
的觀念複雜有關。另外,對於「吏」的看法,能在不失「古道」之下,結合現行制度推行,
的觀念複雜有關。另外,對於「吏」的看法,能在不失「古道」之下,結合現行制度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