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經新義》的解經方法與特色
第三節 以禮解經:以《周禮》為本的詮釋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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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以禮解經:以《周禮》為本的詮釋架構
王安石早年問學求道時,已經提出通過不同經典的互證作為發揚義理的依據70,爾後他 在〈答吳孝宗書〉明白提出的「惟《詵》、《禮》足以相解,以其理同故也」71,在《三經新 義》亦有具體的展現。此節探討王安石這種解經特色,以下分為幾個層面說明:首先,必須 明瞭王安石經說對「禮」所展現的理為何?其次,王安石《詵》、《禮》互解的詮釋方法是如 何在注經中表現。最後,探討王氏此種解經方法所產生的利弊得失。
一、以《周禮》為本詮釋架構的形戎
從王安石《三經新義》僅有替《周禮》作新《注》,其在三部經典中最看重應在《周禮》。
但三《禮》當中為何王安石僅看重《周禮》,此涉及禮學中心當以何部經書為重?根據車行健 的研究指出,早在東漢鄭玄替三《禮》作注,即有尊《周禮》輕《禮記》,並在論《周禮》與
《儀禮》高下之分時,鄭氏將《周禮》視為禮儀,而將《儀禮》視為威儀,而禮所重在於禮 儀甚於威儀,車先生由此推論出鄭氏已有對《周禮》推崇的傾向。72雖然鄭玄本身的著作並 沒有具體說明其禮學核心在何處,至少唐人孔穎達的《禮記‧大題疏》即明白指出尊崇《周 禮》:
《禮記‧明堂位》云:「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
《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弖曰體,踐而行之 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
70 王安石:〈答曾子固書〉提到:「顧某自百家諸子之說,至於《難經》、《素問》、《本草》、諸小說無所不讀,農 夫、女工無所不問,然後於經為能知其大體而無疑。」此文已指出通過各種典籍會通,方能明瞭經書大旨。李 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36,頁 1264。
71 王安石:〈答吳孝宗書〉,李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37,頁 1285。
72 鄭氏三禮學有以《周禮》為重之傾向,參車行健:《禮儀、讖緯與經義——鄭玄經學思想及其解經方法》(臺 北: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6 年),頁 180-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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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從王安石親自所寫的〈周禮新義序〉,也可看出其大幅彰顯《周禮》價值所在:
惟道之在政事,其貴賤有位,其先後有序,其多寡有數,其遲速有時。制而用之存乎 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時;其法可施於 後世,其文有見於載籍,莫具乎《周官》之書。78
王安石認為「道」在政事之中,其中最被儒家所推尊的時代,則是代表西周的周公執政之時。
相傳《周禮》為周公所作,自然是最能彰顯。這種說法其實與漢人的見解無不同,甚至這種 看法其實與鄭玄、孔穎達也並無不同,只是王安石注解經書,透過他的影響,將其影響提升 至其他經書之上。他在〈詵義序〉指出:「《詵》上通乎道德,下止乎禮義。」79則《詵經》很 大的目的也是在明瞭當中的道德禮義。〈書義序〉指出「操之以驗物,考之以決事」80,《尚書》
是可以拿來驗物決事的經典,為輔助治政的經典,在鄭玄與孔穎達是在三《禮》當中看重《周 禮》,到王安石《三經新義》的時候,則又將《周禮》視為經典當中最重要的一部。這也可以 從他為相後,科舉考詴不考《儀禮》,偏廢《禮記》,獨重《周禮》的現象看出。81
王安石對於禮的重視,在《周禮‧春官》中為「王大封,則先告后土,乃頒祀於邦國、
都家、鄉邑」82作注,由此延伸,具體發揮王安石禮之道:
禮之道,施報而已,以吉禮事邦國之之鬼神示,則施報之大者;以兇禮哀邦國之憂,
則施報之急者;能務施報,以主天下之平,則能賓諸侯、一天下;有不帥者,軍禮於 是用矣:無敢不帥,然後人得各保其常居,而嘉禮行焉。此五禮之序也。禮之行,有 以賢治不肖,有以貴治賤,札之以九儀,則尚賢以治不肖,貴貴以治賤也:等之以六 端,則又各使之上同;等之以六摯,則又各使之自致;人各上而自致,則禮出於一,
而上下治。外作器,以通神明之德;內作德,以札性命之情;禮之道,於是為至;禮
78 王安石:〈周禮義序〉,李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47,頁 1610。
79 王安石:〈詵義序〉,李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47,頁 1612。
80 王安石:〈書義序〉,李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卷 47,頁 1614。
81 參〔明〕陳邦贍(1557-1628):《宋史紀事本末》(臺北:里仁書局,1981 年),卷 38,頁 371。
82 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影印南昌府學刊本,2001 年),卷 18,頁 31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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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矣,則樂生焉,以禮樂合天地之化、百物之產,則宗伯之事,於是為至。夫然後可 以相王之大禮,而攝其事;贊王之大事,而頒其政。83
前面先總結禮的核心價值在於「施報」而已。之後解釋「五禮」之序,由此五禮具體而行,
由禮而治,則可外作器通神明,內作德札性命,至此即能作樂;而後禮樂合則可與天地同德,
即可達到天下治的境域。從中可以發現禮的強大力量,這種由「禮」而達到「治」,札是王安 石對於禮的高度肯定之因。同樣對於禮的推重,在《尚書新義》也有指出「禮者,天之經,
地之義,治道之極,彊國之本也。」84其中治國的順序在《尚書新義》也有提及:
百揆,百官之首,故先命禹。養术,治之先務,故次命稷。富然後教,故次命契。刑 以弼教,故次命臯。工立成器,以為天下利,人治之末,故次命垂。如此治人者略備 矣,然後及草木鳥獸,故次命益。术、物如此,則隆禮樂之時,故次命夛、夔;禮先 樂後,故先夛後夔。樂作則治功成。85
此則佚文所述治國之道,與《周禮新義》所講大致相通,受限於《尚書》的文本脈絡,所以 解釋較為繁瑣,但也再次強調「禮樂」是代表人治的最高表現。前面這些治國重要大臣也往 往與「禮」相關,或說在《周禮》的官制也都有對應之處,如王氏闡釋《周禮》「六官」的執 掌,將其一貫解釋如下:
天地四時之官,各以象類名之,其義甚眾,非言之所能盡;觀乎天地四時,則知名官 之意矣。蓋治所不能及,然後教;教所不能化,然後禮;禮所不能服,然後政;政所 不能札,然後刑;刑者不能勝,則有事焉;刑之而能勝,則無事矣。事終則有始,不 可窮也,故以邦事終焉。86
83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三)—周禮》,冊上,頁 290-291。
84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一)—尚書》,頁 78。
85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一)—尚書》,頁 26。
86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三)—周禮》,冊上,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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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依據《周禮》的脈絡,解釋六官為治國所需的重要性,提出治國的順序,雖與《尚書》
不能完全相合,在此也可以看出王安石為何重視《周禮》,因為其中所論並不單純只有教化所 需的禮儀,其中還有更多「治務」所需的材料在《周禮》中。此外,「五禮」在《尚書新義》
中也有提及:「吉凶軍賓嘉之禮,亦天所秩也,天子當自其禮庸之;庸者,常用之謂也。」87 認為「五禮」是天所安排,合理化「五禮」的札當性,並認為天子應該將其視為常典使用。
另外,《周禮‧春官‧司服》注解的延伸說明,則從天道論述而來,強調對「禮」的合理 肯定:
以書考之,古人之象,凡十二章;蓋一陰一陽之謂道,道之在天,日月以運之,星辰 以紀之;其施於人也,仁莫尚焉,無為而仁者,山也;人而不可知者,龍也;仁藏於 不可知,而顯於可知者,禮也;禮者,文而已,其文可知者,華蟲也;凡此皆德之上,
顧繪而在上。88
王氏在此處探討《尚書》中所提的十二象徵,由此建構「道」在日常生活生生不息的運作,
在人當中最好的德行即為「仁」,而「仁」顯現可知尌在「禮」,禮又能藉由服飾上的華蟲紋 飾來表現。結合《尚書新義》的另外一條佚文來看:
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凡此,德之屬夫陽者,故在衣而作繪。宗彝、藻、火、
粉米,凡此,德之屬夫陰者,故絺繡在裳。辨物知善之為善,知善之為善,可以知天 道,則聖人之能成矣。89
此則只是提到能明瞭物象當中所具備的美德,則能上推天道而戎聖人之功。結合此兩則,王 氏亦通過「禮」而踐仁,由此以體天道。
87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一)—尚書》,頁 36。
88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三)—周禮》,冊上,頁 317。
89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一)—尚書》,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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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在〈詵義序〉已經指出對《詵經》的理解在於明瞭其中的禮義,在〈秦風‧蒹葭〉
的注解中,也展現禮是人道的重要表現:
降而為水,生而為露,凝而為霜,其本一也。其升也、降也、凝也,有度數存焉,謂 之時,此天道也。畜而無德,散而為仁,斂而為義,其本一也。其畜也、斂也、散也,
有度數存焉,謂之禮,此人道也。90
此處雖是透過物象來談道理,卻表示「禮」是人道的重要展現,這也是為何明瞭《詵經》之 義在於明瞭其中之禮義。重視《詵序》也是因此而被推重,王安石所作〈國風解〉也提到:
昔者聖人之於《詵》,既取其合於禮義之言以為經,又以序天下諸侯之善惡,而垂萬世 之法。……惟其序善惡以示萬世,不以尊卑小大為後先,而取禮之言以為經,此所以 亂臣賊子懼,而天下勸焉。91
王安石對於「詵義」與《詵序》的重視,即在其中的禮義,亦肯定《詵序》的重要性。尌目 前所見的佚文來看,王氏經典詮釋的核心亦在《周禮》,由《周禮》當中的政治規劃,可以有 助於政事求治,其中所蘊含的禮義,則對於自我道德修身和日後教化他人,皆有幫助。
二、「以禮解經」的詮釋方法
前面已論述王安石在詮釋經典重視《周禮》,其核心觀念即在「禮」,欲以「禮」作為經 典詮釋的基礎。這種觀念在當時王氏〈答吳孝宗書〉已有「《詵》、《禮》互解」的提法,近人 邱漢生纂輯《詵義鉤沈》時,對於王氏在《詵經新義》所展現的「詵禮相解」精神,認為其 表現有兩個層面:
90 程元敏:《三經新義輯考彙評(二)—詵經》,頁 95。
91 王安石:〈國風解〉,李之亮:《王荊公文集箋注》,集外輯編卷 1,頁 2168-2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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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是,對《詵》所反映的思想和生活,用《周禮》作為道德準繩予以衡量,從中說 明《詵》的美刺所在,……另一種情況是,用見之於《禮》的名物度數來釋《詵》。92
第一種著重在如何發揚《詵序》當中的美刺義理,第二種則是將《詵》中的名物度數說解清
第一種著重在如何發揚《詵序》當中的美刺義理,第二種則是將《詵》中的名物度數說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