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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的文

在文檔中 明初吳派文學理論及其詩文 (頁 136-172)

第五章 王行的文學理論與詩文

第五節 王行的文

第五節 王行的文

根據《半軒集》所收錄的王行文共有二百五十七篇,其體裁包括賦、頌、辯、

雜著等,非常廣泛。其中數量最多者為「序」,共六十二篇;「記」、「題跋」次之,

分別有四十四及四十三篇;「說」、「贊」、「墓誌銘」都在二十篇以上,亦相當可觀。

本節即以這幾種文體為主要探討對象,其餘文體則因篇數較少,僅擇優加以討論 分析。

一、序

《半軒集》中序共有六十二篇,其中書序二十四篇,贈序三十八篇。根據吳 訥《文章辨體序說》引呂東萊云:「凡序文籍,當序作者之意;如贈送燕集等作,

又當隨以序其實也。」19這說明了由於功能不同,序的內容重點也須隨之而異。以 下先討論書序部分。

〈安晚堂詩序〉云:

世之人疲於勞而思逸,久於動而欲靜,固情之常也。馳騖於少壯之時,安 閒於遲暮之日,此尤人之所深願,然而有得有不得焉。今夫貧賤而汲汲於 衣食,死而後已;富貴而孜孜於功業,老而不休者,往往是焉。其或不累 於衣食,不繫于功業,則又或沉溺于紛華,耽滯於名勢,而不能自剔去,

此所以遲暮而安閒者恒不多也。其有無衣食之累、功業之繫,而不溺不溢,

以晏然享夫遲暮之安樂者,則其人豈不可嘉也?(卷五)

此段將世人不安現狀,戚戚於名利、汲汲於富貴的心態表露無遺,也可知王 行對於人情世態的觀察極為犀利。因此,對於安晚堂主人沈德甫「強壯時亦嘗從 事於功業之場、利名之府矣。晚歲則幡然改圖,擺去名勢,而習於田園之事,以 享夫投老安閒之樂」(同上)的自處之道,特別提出嘉勉。

19 見吳訥《文章辨體序說》,頁四十二。

〈送李玄修詩序〉云:

甚哉,友道之不可不篤也。能篤於友道,則其所以為人者可知矣。今夫我 之尊也,我得以仰承之;我之卑也,我得以俯視之,於仰承俯視之間,其 情有不能強盡者矣。惟友也,我之儔也。世固有鬱其衷而不可發敷於父子 兄弟之間者,於朋友乃能敷發之,於是而致其箴規焉、勸勉焉,切磋而砥 礪、漸磨而成就焉,則友道之相資者為何如哉?此所以不可不篤也。其道 既篤,而於其暌離會合之際,又有不期而然者。於其合也,有不期之懽;

於其離也,有不期之戚。蹔離而復合,其懽淺;蹔合而復離,其戚深,是 皆其不期者,要必制之以義焉。若夫為親而勤於其事,事君而盡於其職,

皆義之所在也。苟有別也,雖不能無惘然於分手之時,然終不紐其相聚之 懽,而為無益之戚矣。(卷十二)

文中強調朋友的重要性,在精神上可以傾吐心事,在學業上可以互相切磋琢 磨。由於彼此關係之密切更甚於國君、父兄,所以在面對離合聚散時,情感的表 露就愈顯得患得患失。王行善用了排比的句式,將其中複雜的情緒鉅細靡遺的表 達出來,寫得有條不紊,清楚明白,這是他在技巧上成功的地方。

〈虛白室詩集序〉云:

嘗觀於天地間矣,虛則通,窒則塞,虛則明,窒則昧,物皆然也。夫數尺 之題,數仞之堂,其高可矚遠矣。而或面牆焉,亦將何所見哉?此室必虛 而乃白也。惟心亦然:虛則理著,窒則欲昏;理著則萬物在吾一心,欲昏 則一心役於萬物,君子、小人所由以分也,其可不自慎耶?(卷十二)

「虛」與「白」都是一種空無的狀態,「虛」可容萬物,「白」可納百色。王 行由一室之狀引申至一心之理,也可看出他對主人鍾希聲的期許。

〈思親望遠圖詩序〉云:

人子之於親,一體也;人親之於子,其異體乎?蓋親之體乃子之體之所由 生,子之體即親之體之所遺也。故其起居出入有不同,而懽愉感惻無不同 也;其所處有暌攜之不同,而所懷無朝夕之不同也,子之於親無不同者如 是。則去親遠而為日久,定省曠而音問疎,其情蓋可知矣。春日載陽矣,

日瞻吾親之顏色,得不思吾親志意之發舒乎?秋氣澄穆矣,往也日瞻吾親 之顏色,今也得不思吾親體貌之清寧乎?思之存於中者是已。其或登高、

或臨淵,俯淵泉而望雲漢,咏歌慨嘆不能自已,則其思之於外者又何如也?

(補遺)

〈思親望遠圖詩〉是為了將思親之性情與景象記錄下來而作的,使人有所見 而了解思親之懷。文中闡述親子同出一體、休戚與共的道理,雖然每個人思親的 表現方式各有不同,但思親之懷出於天性,並無或異。

〈送恭上人詩序〉云:

欲學之成者,必歸依乎碩大之師;欲名之大者,必往造乎都會之地。蓋碩 大之師乃眾善之所宗,都會之地則四方之所萃也。苟微眾善而徒有一節之 長,非都會而偏於一陬之地,則不足為吾之歸往矣。或率然而歸往,脫不 墮於孤陋寡聞者幾希,尚能成吾之學,侈吾之名也哉?此欲名而造都會之

地,則猶乘高倚順風而疾呼,自足致其聲之遠。欲學而依乎碩大之師,則 猶璞玉遇良工之追琢,自足以成其器之美。(方外補遺)

這一段文字也可視為王行為學的見解。他認為學必依乎碩大之師,才可以免 於孤陋寡聞之弊。古人強調讀萬卷書也要行萬里路,可與王行此處的看法相呼應。

〈耕漁軒詩序〉、〈敷金嶺樵詩序〉二篇同樣是涉及形迹與心的問題,而表現 方式則有所不同。〈耕漁軒詩序〉云:

世之事不可以形迹論也,徒論其形迹則失其所以然之意,失其所以然之意 猶照影而求與之談,對偶人而責其揖讓也,得不為狂且病乎?昔仲尼射於 矍相之圃,蓋亦欲觀盛德焉耳,謂其主於皮者,不知射者也。子產與裨諶 乘而適野,謝安命駕以出山墅,非事乎遊觀而已也,苟以遊觀而論之,則 君子何所取哉?有人於此焉,業庸人之業,貌庸人之貌,而行則古人之行 也,直視之以庸人其可乎?故君子之論人,必自其內而求之;自其內而求 之,則其外者弗較矣。(卷五)

這裡引用孔子、子產、謝安等人的典故為例,說明一般人由於泥於外在形迹,

以致無法看出聖賢真正的用意,這是很可惜的。因此他期望君子論人必能自內求 之而弗較諸外。文章後段又云:

蓋耕漁,野人之事耳,以野人之事而得詠歌于大夫士者,其必有道矣。吾 意其耕也足以養其家,漁也足以奉其親,在堂有餘歡,在室有餘樂,混迹 于鄉人之塗,致意于哲人之言,而存心於聖人之道也。大夫士求之於其內,

噫!是其然也耶?其不然也耶?苟如是,吾益知不可以膠於形迹矣。然或 耕焉以自美其餐,漁焉以自甘其茹,弛然而自放也,優然而自佚也,悠悠 然而忘乎蹈道也,則不有孤於詠歌者之意乎?(同上)

此處則再次提醒眾人,要仔細探究其形迹背後所隱藏之用心,以免被蒙蔽而 錯下評價。

〈敷金嶺樵詩序〉云:

夫古人之觀人,于其心不於其迹,載筆於柱下,待詔於公車,而謂之為隱 人,皆不之信,然其心未嘗不隱也。木石之與居,麋鹿之與友,而謂之為 仕,人皆不之信,然其心未嘗忘仕也。若人者,可不究其心乎?今伯賢以 身則處乎簿書之間,以名則郡府之吏,而自命為樵人,固不然。君子則然 之,然其心也。昔有樵夫之拜於高人之庭者,高人曰:「汝豈樵哉?」後果 與人爭氣勢不相下,至相噬焉,則高人固已識其心矣。若人者,果可信其 迹哉?(卷六)

若僅從形迹去判斷仕與隱的問題,是無法真正了解其用心。本段文字利用正 反對比論述的方式,將仕而實隱與隱而欲仕兩種心態加以比較。最後並舉一樵夫 與人爭氣相噬的例子,說明身份、地位、稱號等,都只是外在的表象,最重要的 還是此人安身立命的態度。王行自己也曾沈浮在仕與隱之間,對此問題體認亦較 深刻。

王行的書序大部份是詩集序,比較特別的是〈醫經辨證圖序〉、〈外科新錄序〉

二篇,皆屬醫藥之書。由於王行幼時曾與父親隨賣藥主人同住,對此亦頗有涉獵。

〈醫經辨證圖序〉云:

神農氏作為耒耜,教民稼穡,使之飲食以自養,其為天下後世之大利既無

窮矣。而復為其有疾病夭閼之虞,因而品嘗草木鳥獸蟲魚百藥之性味,又 復教之服飲以去其疾、保其年,而遂其生養之道,此本草之書所以作也。

然而疾病之感人也,其原不一,而人不能自知;氣血之受病也,其類不同,

而人不能自視。於是後聖繼興,為之論著兩間氣化之流行、土風資稟之殊 異、府藏經絡之係屬、榮衛陰陽之升降、飲食動止之垂通、所感之內外根 源、所發之標本先後,而總之以形色之逆順、脈理之從違,使之由色脈以 論生死,因標本根源而施治療,故又有內經之書焉。二經既作,則天下有 不可治之病,而無不可知之病;有不可用之藥,而無不可識之藥。究病本 乎內經,用藥求諸本草,生民無夭閼之患矣。(卷五)

此段談醫書分內外之由來,並論述其必要性。文筆條理分明,將其前因後果、

內外之異,分析得極為詳盡,讓人對醫經有更完整的概念。

〈外科新錄序〉云:

方論之出,於今世者見之多矣,未嘗不歎其詳於內而略於外也。意者以瘍 醫所繫者輕,為不足以致與?不知人身有內外之殊,而氣血無分於內外。

未有病之失調於外,而不遂戕其內者也,外其果可略哉?自陳良甫精要之 書行,而瘍家少紓於橫夭,然亦未嘗不歎其詳於大而略於小也。意者以病 形小則所繫輕,為不足以致意與?不知形有小大之殊,而受毒無分於小大。

譬疔之為病,其形小矣,而華元佗論其死各有期,孫思邈論其死不旋踵,

小其果可略哉?(卷六)

此段論醫家重內輕外、重大輕小的通病,希望藉由《外科新錄》一書的流傳,

矯正一般人的觀念。王行並且舉大家最容易忽略的「疔」為例,說明小病亦足以

矯正一般人的觀念。王行並且舉大家最容易忽略的「疔」為例,說明小病亦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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