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環境問題之運用
第二節 現代環境問題之癥結
以上所舉的環境問題，僅為環境劫難中犖犖大者，而不管是哪一項環境污 染與破壞，其原因只有一個──完全都是人類所造出來的惡果。人們究竟犯了什 麼樣的錯誤，差一點要葬送掉地球的未來？以下且試著探討現代環境問題的癥結 所在。
一、人為萬物之靈的迷思
地球物種雖不知凡幾，人類以聰明的智慧掌控世界，成為地球命運的主使 者。從古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配合天地運行的農業社會，到今日發明以迎 合人們生活各種需求為主的萬事萬物，人類進展至所謂高科技文明的二十一世 紀，享受著來自地球上各類資源製造出的舒適便利生活。這其中，包括對各種能 源的開發運用，對各類生物的掌控生殺大權，對自然環境的佔據破壞……。人雖 未惡劣到唯我獨尊，對其他物種趕盡殺絕，但「人類的某些想法是造成環境變化 的因素之一。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人是萬物之靈，所以人類有一種根深蒂固的 觀念，就是人類有能力支配自然。因此有許多人相信，現在一些人為的破壞，是 可以經由人類的創造力及科技的研發得到解決的方法的。而且有些人甚至認為不 管個人或群體，只能使自然環境產生微小的變化。也因為大部分的人不瞭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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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所能承受的破壞是有限度的，所以我們正無情地濫用自然資源而不自知。」14
人類為萬物之靈的想法，矇蔽了我們的雙眼，使我們無法認清環境變化所 帶來的生存危機。而我們居住的地球，基本上是一個封閉的生態體系，因此人類 所製造的環境污染與破壞，不但直接而明顯的危及當前人類的身體健康與生存權 益，同時自然生態的失衡與自然景觀的嚴重破壞，更影響後代子孫的生存發展。
因此，今天的人類必須從人為萬物之靈的迷思中徹底的醒悟才是。
二、科技萬能的謬誤
科技原來都是用來改善世界的，使我們更健康，更富有，但在科技豐裕的 生活空間內，我們卻未必因此比前人幸福、快樂。科技也經常造成無法預知、且 不愉快的結果，被稱之為「報復效果」。DDT、電腦、和 X 光都確實給我們帶來 一些效益，但長期來說，在健康與環保上所冒的風險、浪費的時間、傳統習慣的 瓦解，我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少。抗生素的發明固然使我能應付多年來的疾病，但 同時將病毒病菌培養得越來越強。印表機印得越快越漂亮，也鼓勵大家越印越 多，辦公室回收紙的字紙簍永遠是滿的，離「無紙」的烏托邦也越來越遠。15
現任普林斯頓大學地質和地球物理系客座研究員的愛德華•田納（Edward Tenner）在其《科技反撲：萬物對人類展開報復》書中提出：安全系統的設計也 會鼓勵人們冒險，因而引發新的事故。人們要用比較中庸且謹慎的態度來接受科 技。科技的報復主要是來自新的結構、設計和體制，在實際情況下和人類產生新
14 Anthony D.Cortese,Sc.D.著〈人類健康、危險與環境〉，出處同註 1，頁 17。
15 溫肇東〈科技的報復也是來自「人性 」〉，參見愛德華•田納（Edward Tenner）著；蘇采禾譯
《科技反撲：萬物對人類展開報復》（台北：時報文化，1998 年），頁 10。
的交互作用，有時會以無法預見的方式，帶來我們不喜歡甚至無法控制的後果。
「報復的效果」多是因為科技本身及其相關系統的複雜度增強後所帶來。
結果科技的發明創新反而使人類必須工作更加辛苦，才能發揮作用，有時反而引 進更加複雜和潛藏的問題，取代了以往一眼可明的尖銳問題。人們不快樂的原因 有二：第一，在控制災難之時，人類把自己陷進無法捉摸的長期問題裡，甚至比 以前還要難解決；第二，科技理論上雖然越來越安全，可是只有極少數情況，確 實把事情變簡單了；多數情況是，在科技帶來的簡便的同時，隱藏了越來越難診 斷處理的問題，如遙控器壞了、電腦當機，會讓我們束手無策，無法及時修護，
對生活工作造成更大的不便。
要降低科技的「報復效果」，我們的社會可能要鼓勵多以腦力替代物質，降 低我們對「更多、更好、更快」的崇拜，代之以更多元化、更靈巧與更非物質化，
追求資源減半、幸福加倍的「輕型富裕」。16
沈清松先生在其《解除世界魔咒──科技對文化之衝擊與展望》書中則認 為：科技推動理性化之結果，福禍不一。它既為人類帶來輝煌的物質經濟和知識 上之成就，又造成廣泛的虛無主義和意義危機。科技日新月異，而世界則益愈俗 化，諸神率皆逃逸，人類不知身在何處。猶如童話故事裡被魔咒陷入沉睡的美麗 公主，在勇敢而英俊的王子親吻之後，解除魔咒，驚愕地甦醒，並使整個皇宮裡 的一切跟著她一起醒轉過來一般。全世界亦因科技推動的理性化歷程而醒轉過 來，但所發現的並非王子與公主的迷人愛情，而是一個意義解除的焦慮世界。
今日世界各國都在追趕西方，發展科技，認定非如此不足以生存下去。可
16 同上註，頁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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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科技發展固然帶動了理性化，亦會被盲目地接受為一種命運。科學與技術雖 為人所創製，一旦創製之後就有其獨立的地位和客觀的發展規律，顯示出純理之 勝利及實現歷程之冷酷，在其中個人的感受與團體的遭遇皆顯得微不足道。全體 現代人的感受似乎再度墜回古希臘人面對命運莫依拉（Moira）的情景，因而有 所謂科技時代「悲劇的返回。」世界魔咒解除，兼加悲劇? 返，代表了科技發展 衝擊之下文化的危機和意識的危機。17
當今人類對科技萬能的迷思，亦是導致地球環境日益惡化的主因，加上許 多國家競相發展核武、擴張軍備，以更先進的器械開發能源，大規模破壞自然，
所造成的毀損，幾近萬劫不復，值得吾人戒慎。
三、過度物慾的追求
高度物慾追求可說是當時代人們的一項偏差行為，也因如此，才造成生態 環境嚴重的破壞，地球上生長的萬物、青山綠水以及藍天白雲全成了滿足人類慾 求的犧牲品。老子曾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 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老子•十二章》）「為腹」是僅求安飽的自然欲求，「為目」則是縱情聲色的人 為意求。以糧食為例：在印度，每人每年的榖類消耗量是二百公斤，在美國每個 人的每年消耗量是八百公斤。因為前者大份是直接以榖類為食物，後者則大部分 以榖類飼養家畜及家禽，再變成牛肉、豬肉、羊肉、雞肉、蛋類、乳品類以及啤 酒等，當作食物。這樣的結果當然要開墾更多的農地，消耗更多的資源，來滿足 人們的口腹之慾，當然，也造成更多的環境污染問題。至於為了滿足人們眼耳鼻
17 沈清松，《解除世界魔咒──科技對文化之衝擊與展望》（台北：時報文化，1986 年 10 月，
初版二刷），頁 1-2。
舌身意等感官享受所付出的代價就更大了；濫砍樹林、開發山坡地、捕捉野生動 植物、……，種種行徑，早使我們的大地滿目瘡痍，野生動植物消失殆盡。而自 然環境的美麗山河、瑰麗面貌也在人類足跡到達之後，產生大規模的改變與破 壞。這一切當然是起自人們過度追求物慾享受直接造成的影響，甚至在無止盡的 開發中，早造成生態環境無可彌補與挽回的禍害，人們豈能不為大自然環境的失 衡負起全責？人類又何能耐自外於失衡環境帶來的禍害中？
第三節 《莊子》人生哲學之實際運用
由以上的探討，我們對目前生態環境出現的主要劫難及其癥結所在，已有 大致的瞭解，那麼二千多年前莊子頓悟出來的人生哲學，可否對治這些問題？答 案是肯定的。莊萬壽先生認為：「《莊子》是東西方上古自然生態思想最豐富的一 本著作，足以提供我們重整思想價值的醒思。」並提及「莊子曾為漆園吏，他的 生活就是與山林為伴，他的工作就是禁止盜林，則莊子愛山林，也是職業上的覺 醒。」18莊子或由於本身工作因素，或源於自身敏銳的觀察力與卓絕的智慧，深 刻體認到萬物都與人一樣，有獨立而不受支配的個體，牠們都有權自由的生活在 共同的大地上。以下僅就《莊子》中相關概念分別論述。
一、萬物齊一
「萬物齊一」是莊子重要的人生觀，他提出「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
18 莊萬壽，《莊子史論》（台北：萬卷樓，2000 年），頁 10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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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概念，就是要我們去掉主觀成心的限制，以道的立場看待萬事萬物，就能 融通萬物達到「天人合一」境界。一般人習慣以自我觀點論斷事物的價值，則是 非、善惡、美醜、有用無用……等對立現象馬上出現，老子說：「天下皆知美之 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
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老子•二章》）莊子既是老子思想的承繼 者與發揚者，當然深知一切的對立只是人心執著與偏狹視野所造成，因而他主張 從道的觀點來看萬物，認為「道通為一」，〈德充符〉中說：
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 不知耳目之所宜，而遊心乎德之和。
這是莊子生命實踐的功夫，萬事萬物在他看來並無尊貴卑微之分，當然也無所謂 有用與無用的區別，更不會出現「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為私心，干擾
這是莊子生命實踐的功夫，萬事萬物在他看來並無尊貴卑微之分，當然也無所謂 有用與無用的區別，更不會出現「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為私心，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