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教育問題之運用
第三節 莊子人生哲學與當代教育思潮會通之處
莊子一書雖是解決人生問題的生命之學，然而「莊子內七篇力言一『忘』
字。能忘世忘物則無欲，無欲則剛。無欲亦即無求於人，於公則能秉公處事，無 虧職守；於私則可無怍於天，心安理得。……其精神自然偉大，人格超然高舉，
適性而遊於人間，心靈則交往於造物者，瀟灑無爭，雄健豪放，其思想自有深邃 之教育意義。」16上一節已討論到《莊子》內七篇人生哲學在現在教育問題的實 際運用，本節再舉其與當代教育思潮可會通之處探究。
一、多元智慧論
多元智慧論，首先是由美國霍華德•嘉納（ Howard Gardner）提出。他在 1970 年代中期開始思考有關「多元心智」的概念，但直到其著作《七種 IQ》（Frames of Mind）一書 1983 年出版，才真正確立了「多元智慧論」的成立。多元智慧 論的基本精神是對僅僅用智商（ IQ）測驗的這個信念提出挑戰。這種智力測驗的 想法，就是所謂的智慧（intelligence）可以被客觀測量，並用一個數字或「智商」
（IQ）來表達，即所謂將智力量化。嘉納認為這樣定義智力過於狹窄，在他的《七 種 IQ》書中，他提出至少有七項基本智慧的存在，並提出一個方法，用來界定 人類所擁有的能力的寬廣範圍，他把這些能力分為七項總括性的種類，或稱之為
「智慧」，即：（一）語文智慧（二）邏輯──數學智慧（三）空間智慧（四）
15 此段意見參考謝春聘〈從《莊子•人間世》談問題學生的管教方式〉《國文天地》，第 17 卷第 5 期（2001 年 10 月），頁 98-99。特予說明。
16 同註 13，頁 5。
第四章 《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教育問題之運用
二、自然主義教育
自然主義教育是十八世紀法人盧梭所倡導的教育理論，主要觀點都在其著作
《愛彌兒》一書中，盧梭強調人歸返自然的重要，他認為「凡自然的一切事物都 是好的，一經人手，全部變壞了。」他的教育理想在排除環境的阻礙，而讓兒童 自然發展。教育的目的即在「順應自然」，以充分發展兒童的能力為依歸。
自然主義教育對現代兒童的影響主要有三點：
1、兒童中心教育：過去的兒童教育多以老師或教材為中心，忽略兒童本身的學 習興趣與能力，把兒童看成「小大人」來教，而自然主義教育以研究兒童教育為 起點，以兒童本身為中心。
2、重視兒童身體活動：傳統的教育對身體的活動加以抑制，而自然主義教育，
主張鍛鍊身體，除訓練感官外，兼顧心靈和身體的活動。
3、注重兒童的個性：重視兒童的個別差異，教育的任務在使兒童的天賦得以開 展，因此需要因材施教。18
繼承這一教育思想而付諸實踐的，在英國有「夏山學校」，在台灣有主張
「人本教育」者所辦的森林小學。「夏山學校」是英國尼爾（Nill）所創，主張 讓兒童在學校裡過著自由、充滿愛的生活，兒童不受管束、指導，完全以兒童為 中心，強調學校適應兒童，而非兒童適應學校。「森林小學」主要是為實踐「人 本教育」的精神，據創辦人史英的陳述：「人本教育」，在教育學程裡是一門選 修課，願者自來，絕不勉強。具體的主張，則有兩條路線，一是把中小學的課都 改為選修，一是讓孩子自定學習目標，自己決定進階的時程。所強調的是「重視 人」的教育精神，亦即所謂的「自由學習」，史英說：「站在教育的立場上來看，
學習本來就應該是自由的；沒有心智的自由，沒有活動的自由，沒有思考與判斷 的自由，沒有『最後』抉擇的自由，學習根本就不會發生。……人本主義的精神，
是在任何事情上，都要重視『人』的因素，包括所有的人。學習自由所涉及的，
18 同註 10，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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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有學生，還有教師那個『人』。只看見學生不想學的現象，看不見教師應 該努力拐他來學的責任，正是悖離了『重視人』的原則。」19
莊子雖未標舉任何教育理論，但從他堅持自然無為、逍遙自適的一貫思想 中，我們有理由相信他一定也是自然主義教育理論的愛好者，內七篇中〈應帝王〉
最後「渾沌之死」的寓言，亦可解讀為莊子反對任何有為行動的證明：
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遇於渾沌之 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
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渾沌可指本性質樸、天機渾成的孩童，儵與忽就是熱心有餘的父母師長，
看到孩子許多不足、不會的地方，生怕孩子輸在起跑點，便盡一切可能，把所謂
「有用的」事物灌塞填裝進孩子的腦袋心靈，從幼稚園到大學，一路上無不照著 父母師長的期待前進，孩子本身的興趣能力都被置之腦後，這種行徑猶如儵與忽 之日日鑿洞，儵與忽為報渾沌之德反而鑿死他，世間的父母竟也為了愛子女，一 樣鑿壞他們。若從教育立場出發，莊子也一定將每一孩子視為一個道體，堅持一 切的養育與教導，都應順應自然，大人只要從旁扶植即可，如此孩子才能沒有干 擾地成長，才能長得欣欣向榮。
第四節 小結
長期以來，教育在社會演進的過程中，一直扮演重要的角色，教育的方向 牽涉到整個國家社會繁榮進步，也關係著民族文化的傳承發展。教育改革的目的 無非是要因應社會急遽變化情勢，進行適時而合宜的革新，以持續產生主導社會 進步的力量。然而教育改革無法自外於其他領域，獨自在教育範疇內完成，專家
19 史英，《從森林小徑道椰林大道——人本教育的思考與實踐》（台北：天下遠見，1998 年），見 45-56。
學者紛紛指出：「教育改革最終的困難，在於人的思想解放。」20「社會觀念的 調整、社會價值的改變是任何改革必須面對的最大挑戰，教改也不例外。」21思 想的解放、觀念的調整、價值觀的改變，無疑的是當前所有改革成功與否的關鍵 問題。小至個人、大到整個宇宙生態的改變，都須從每個人的心靈改革做起， 莊 子的人生哲學雖是對治人們生命困頓的問題，然而當吾人能從內心調整、思想改 變時，就能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以莊子透視生命問題的智慧，運用在今日教育諸多問題中，很大程度上可以 解決一些難題。雖然要把莊子「自然無為、逍遙自適」的哲學思想真正落實在教 育現場會有一定的困難存在，也會出現忽略社會需求一面的缺失，但用它來對治 教育問題中根深蒂固的偏差觀念與單一標準的執著，卻是一大良方。吾人若能從 中領略莊子哲思的真諦，學習莊子對人、對物的齊等尊重；對事不偏執；對名利 是非不羈絆的精神，真正以開放的心胸設身處地為下一代學子著想，共同打造優 質的教育環境，那麼，教育天地中的春天必將到來。
20 黃武雄〈《從森林小徑道椰林大道——人本教育的思考與實踐》序文〉，出處同上註，頁 3。
21 李遠哲〈關於教育改革的一些省思〉，出處同註 8，頁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