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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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研究生：呂秀姮撰指導教授：林慶勳博士、徐漢昌博士.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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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中文摘要. 莊子的人生哲學是從困境中解脫、安頓身心的智慧。「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是人生最理想境界，欲達此境需透過一定修養與實踐功夫。逍遙無待、萬物齊一、安時處順、因任自然、以德為循是莊子思想精要。現代人生活重心偏離心靈提升，造成生活痛苦與鬱悶。以莊子的人生哲學對治現代人的心靈，正可引導人們從身心困頓中超脫解放。當今台灣教育問題因多年因循累積而錯綜複雜，將莊子體悟人生的智慧，運用在教育諸多問題中，可以解決一些難題，收到治本之效。今日的環境問題已危及人類文明存續與地球的生滅，運用莊子「萬物齊一」、「因任自然」之思想，可使萬物和諧共處，大自然恢復生機。因此，《莊子》人生哲學若能適當在當代運用，對解決現代人生命困境、教育問題、環境劫難等，絕對有其獨特效用，吾人實應善加珍惜與體踐。. 關鍵詞：莊子、莊子人生哲學、生命困境、教育問題、環境劫難.

(4) Abstract A Study on the Application of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to Modern Life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is the wisdom of transcending sufferings and enjoying peace and stability both physically and spiritually. "The perfect man ignores self; the divine man ignores achievement; the true Sage ignores reputation." is the most ideal realm of human life. In order to reach the realm, one needs cultivation and fulfillment activities. “have no need to depend on anything and have a happy excursion ”,“I and everything therein are One”, “accept the natural course and sequence of things and live in obedience to it”, “fall in line with nature”, and ” in morality, a guide”are the core of Chuang-tzu’s thought. Modern people lose their life significance. As a result, they feel dejected and depressed. If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is applied to educating modern people’s mind, it will help people transcend suffering and liberate themselves from constraints. Education problems in Taiwan are complicated. If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is applied to dealing with education problems, the problems will be solved effectively. Now environmental disaster threatens the whole of civilization and endangers the lives on earth. If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is applied to solving environmental disaster, people will yield the sense of harmony with the world and there will be full of vitality on earth. Therefore, if Chuang-tzu’s philosophy of life is applied in modern life, it will help us to transcend suffering, solve education problems, and deal with environmental disaster effectively. We should not only cherish it but also put it into practice.. key words: Chuang -tzu, Chuang -tzu’s philosophy of life, life suffering, education problems, environmental disaster.

(5)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目. 錄. 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研究動機……………………………………………………… 研究範圍……………………………………………………… 研究方法………………………………………………………. 1 1 2. 第二章《莊子》之人生哲學…………………………………… 4 第一節莊子生平與時代背景………………………………………… 第二節《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一、逍遙無待……………………………………………………… 二、萬物齊一……………………………………………………… 三、安時處順……………………………………………………… 四、因任自然……………………………………………………… 五、以德為循……………………………………………………… 第三節小結……………………………………………………………. 4 7 9 14 18 22 23 25. 第三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人生命困境之運用………… 27 第一節現代人失衡之處世觀………………………………………… 一、物質導向……………………………………………………… 二、自我中心……………………………………………………… 三、偏差觀念………………………………………………………. 27 29 31 32. 第二節現代人生命困境主要問題…………………………………… 一、身心問題……………………………………………………… 二、生死問題……………………………………………………… 三、天災人禍………………………………………………………. 35 35 39 40. 第三節《莊子》人生哲學之實際運用……………………………… 一、逍遙無待……………………………………………………… 二、萬物齊一……………………………………………………… 三、安時處順………………………………………………………. 40 41 42 46. I.

(6) 四、因任自然……………………………………………………… 五、以德為循……………………………………………………… 第四節. 48 48. 莊子人生哲學與當代思潮會通之處………………………… 49. 一、從存在心理治療看莊子人生哲學…………………………… 二、從超個人心理學看莊子人生哲學…………………………… 第五節. 小結……………………………………………………………. 49 53 59. 第四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教育問題之運用…………… 60 第一節現代教育問題之主要癥結…………………………………… 一、教改浪潮與問題……………………………………………… 二、偏執觀念……………………………………………………… 三、教師心理素質差異……………………………………………. 60 60 64 66. 第二節《莊子》人生哲學之實際運用……………………………… 一、逍遙無待……………………………………………………… 二、萬物齊一……………………………………………………… 三、安時處順……………………………………………………… 四、以德為循………………………………………………………. 69 69 73 75 77. 第三節莊子人生哲學與當代教育思潮會通之處…………………… 一、多元智慧論…………………………………………………… 二、自然主義教育…………………………………………………. 79 79 81. 第四節. 82. 第五章. 小結……………………………………………………………. 《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環境問題之運用………… 84. 第一節現代環境之主要問題………………………………………… 一、全球氣候變遷………………………………………………… 二、生態環境破壞………………………………………………… 三、環境污染……………………………………………………… 四、食物污染………………………………………………………. 84 84 88 90 92. 第二節現代環境問題之癥結………………………………………… 一、人為萬物之靈的迷思…………………………………………. 93 93. II.

(7) 二、科技萬能的謬誤……………………………………………… 三、過度物慾的追求………………………………………………. 94 96. 第三節《莊子》人生哲學之實際運用……………………………… 一、萬物齊一……………………………………………………… 二、因任自然………………………………………………………. 97 97 99. 第四節莊子人生哲學與當代環保思潮會通之處…………………… 一、與萬物和諧共處之心靈回歸………………………………… 二、簡樸思想………………………………………………………. 101 101 104. 第五節. 108. 小結……………………………………………………………. 第六章結論……………………………………………………… 110 參考書目…………………………………………………………… 115. III.

(8)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 「一個偉大思想家個人的思想會數百年紮根於人們的心靈，並最終在人們的日常生活和實踐中發生作用。它會跨越時間的長河，彷彿是一個來自逝者的聲音，影響相隔數千年的人們的心靈。」1 二千多年前生於中國的曠世大哲人莊子，如同當時另外幾位思想家──老子、孔子、孟子等人，他們深邃睿智的偉大思想，到今日仍深刻地影響世界上許許多多人們。其中莊子承繼老子「自然無為」的思想精華，除將道家思想更進一步的闡揚外，他透視人生，妙悟道理，體證世事後所標舉的獨特人生哲學、養生思想、處世方法等等，每成為文人雅士、墨客騷人心靈的寄託，上自顯貴，下至凡夫，千古以來不知撫慰多少人心，引導多少人渡過苦澀艱辛歲月。. 筆者自弱冠起即雅慕道家反璞歸真、無為逍遙思想，尤愛莊子灑脫自在、不為世俗所拘絆之清風，更佩服其面對死生之智慧，竊思以其真知卓見若能在當世獲得重視，甚至運用，對解決今日人們所面對的人生困境、教育問題、環境劫難，絕對有一定助益之處。因之，雖以研究莊子學說著作已汗牛充棟，筆者仍不揣淺薄，想藉對莊子人生哲學之探究，尋求其中適用於今世者，一則藉以發揚傳統思想高妙之處，二則祈能真有效用於當代。「讀書志在聖賢事，處世當存天地恩。」本文非高唱復古，也不一味地推崇舊思，僅以私心欽慕前賢志業，期許在浩瀚歷史長流中，個人能在文化事業上有綿薄效力之處，雖不能成為經世致用之. 1. Samuel Smiles 著，劉曙光、宋景堂、劉志明合譯，《品格的力量》（台北：立緒，2001 年），頁 22。 1.

(9) 第一章緒論. 作，亦差可作為個人熱愛中國傳統文化之總結。. 第二節研究範圍. 本文研究範圍是以古來被多數學者認定是莊子手著的《莊子》內七篇為主，據黃錦鋐先生引證前賢多種考據認為「《莊子》內篇，可以說是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自〈逍遙遊〉以至〈應帝王〉；由至人之無己到外則應帝而王，無論內容條理，都是一貫而成的。……而文字之汪洋諔詭，氣勢銜接，義理的泓深，才思的精闢，不是莊子不能夠寫出來。……自羅勉道以來，一線相承，沒有異議，即使疑古如錢玄同，辨偽像顧頡剛，也沒敢說內篇不是莊子的作品。雖然，內七篇中，也有後人參雜片段進去的文字，這大概是可以肯定的。至於《莊子》外、雜篇的文字，後人一致的意見，都認為不是出於一人的手筆。但卻是重要的莊學論文集，也是從《莊子》到《淮南子》之間的道家思想的橋樑。」2 故本文主要探究內七篇所涵蘊之人生哲學思想，若行文需要時，則援引外、雜篇文字以為佐證。本文不涉及各篇真偽、版本等文獻考據。文本均引自郭慶藩集釋、王孝魚整理之《莊子集釋》，以下引文皆僅註篇名，不另標出處。. 第三節研究方法. 研究《莊子》之著作，自古以來不可勝數，各方見解猶如百花齊放之爭妍鬥勝，莊萬壽先生指出：「《莊子》作為諸子的道家，既側列於無為而治的《老子》之次，而面對廟堂之上的孔孟儒家，地位更是瞠乎其後。然而二千年以來，《莊. 2. 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2003 年），頁 18 - 20。 2.

(10)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子》風采不墜，足以與孔孟齊名，與老子爭席。尤其近世學界，《莊子》與時潮合流，大有後來居上之勢。……《莊子》其人其書之所以建構的價值，很大因素是附麗於儒家孔子之權威傳統之上。因此如何擺脫這些的束縛，回歸以《莊子》本文為主體的思想史研究，包括被歪曲的批孔諸篇，以及與文本相關的當代時潮、現象。反而是當今莊子研究的新命題新方向。」3 是以本文論述亦著重在《莊子》內七篇之人生哲學如何為今世所用的層面上，如此並非否定當代哲學思潮以及各種社會科學的效用，只是發自內心對屬於吾人傳統思想精華的一種珍惜與尊重，若果其中真義對吾人不僅有所啟發，更可以起莫大效益，則吾人有何理由不肯定其價值意義，並將之發揚光大？！. 本文研究方法，一則整理並擷取前人的貢獻，二則從當世人們所面臨的諸多難題，包括人生困境、教育問題、環境劫難三方面，援引新近且具公允性之資料及科學數據，來佐證問題所在，之後則提出《莊子》人生哲學對解決這些問題的可用之處，為避免強做解人之病，為文力求客觀，言論有所依憑，雖以個人力有所未逮，仍願盡己所能勉力而為。. 3. 莊萬壽，《莊子史論》（台北：萬卷樓，2000 年），頁 3。 3.

(11)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第一節莊子生平與時代背景. 莊子，名周，字子休。據《史記．老莊申韓列傳》所云：. 「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嘗為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闚，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畏累虛、亢桑子之屬，皆空語無事實。然善屬書離辭，指事類情，用剽剝儒、墨，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大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子亟去，無污我。我寧游戲污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雖僅短短二百多字的描述，太史公卻已大略點出莊子獨特的學術風貌與人格特質。但由於有關他生平的記載實在不多，我們也僅能從《莊子》書中所提及莊子的部分資料，約略探知其真實的生活面貌。〈至樂〉提到「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可知他曾經娶妻，而從〈山木〉、〈外物〉所言知道他的生活始終貧困，甚至需靠借貸為生：. 4.

(12)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莊子衣大布而補之，正緳係履而過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憊邪？」莊子曰：「貧也，非憊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憊也；衣弊履穿，貧也，非憊也，此所謂非遭時也。」（〈山木〉）. 莊周家貧，故往貸粟於監河侯。監河侯曰：「諾，我將得邑金，將貸子三百金，可乎？」莊周忿然作色曰：「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為者耶？』對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諾，我且南游吳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我無所處。我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外物〉）. 但即使生活如此清貧，他卻不追求富貴，反視功名利祿如樊籠枷鎖，因此楚威王請他為相，他戲劇性地婉拒了。有曹商者欲炫燿他求取到的財祿，更是被莊子連諷帶刺批評得顏面盡失：. 宋人有曹商者，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乘；王說之，益車百乘。反於宋，見莊子，曰：「夫處窮閭阨巷，困窘織屨，槁項黃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商之所長也。」莊子曰：「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五乘，所治愈下，得車愈多。子豈治其痔邪？何得車之多也？子行矣！」（〈列禦寇〉）. 莊子生於紀元前第三世紀，約當孟子時代。莊子對當時的政治現象，只籠統地說：「今處昏上亂相之間」（〈山木〉），〈人間世〉描寫暴戾國君的形象是：. 5.

(13)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焦。民其無如矣！」. 這樣的統治者在當時比比皆是，則戰亂現象就層出不窮。與莊子約同時代的孟子對時局的具體描述是「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孟子•離婁上》）在這「王道衰微，諸侯力征」的戰國時代，中國面臨著轉型的劇烈變化，諸子各騁其辭辯以博得諸侯的信用，使學術上思想澎湃，百家爭鳴，有志之士紛紛提出自己主張以救時弊，如：孟子力倡仁政，韓非主張用法，莊子則強調生命價值，各有不同觀點。. 生於烽火連天、動盪不安時代裡的莊子，對當時混亂的局勢不免感到絕望窒息。他是宋人，而宋人因為是周征服的殷遺民，悲慘的亡國命運，加上多次的戰亂，使他有受盡屈辱及體會亡國的無力感。當此之時，周朝雖仍有共主之名，周天子早已無力去控制各立山頭的諸侯，在諸侯眼中，周天子不過是一個名存實亡的傀儡而已，諸侯爭霸的局面愈演愈烈，傳統的觀念與制度瀕臨瓦解。儒家傳承的仁義禮治思想，幾淪為統治者籠絡人才、制裁天下的假借之器。老子小國寡民、無為而治的政治理想，在霸主爭權奪利、攘奪土地人民、爭戰不休的實況中，無從實現。重重惡劣的外在環境，使莊子不得不從內在心靈尋找出路，建構一個自由超越的心靈世界，以對抗外在環境的傷害。〈人間世〉中藉顏回與孔子對話中闡述當時國君難處與人臣之難為：. 仲尼曰：「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彊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 6.

(14)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 莊子以高明的智慧，透識國君心理，也深知時勢之不可為，因故他便不像儒、墨等家汲汲營營於救世志業。但從《莊子》文中，我們亦可明顯感受到莊子熱愛生命，對宇宙萬事萬物齊等對待，對和平自在境界的渴望。他不完全是遺世獨立、獨善其身、逍遙自外於天下的高士，他深刻地觀察事情物理，體證生命的本然因果，故能提出深入的人生哲理、養生之道，成為古今中外卓絕突出的思想大家。「錢穆說：『《莊子》，衰世之書也。』（《莊子纂箋•序目》）莊周身為戰國時代人，深知生逢亂世，精神與生命的苦痛，於是教人精神解脫、逍遙遊放的道理，首在開拓自己的視野、心胸。」1. 這是莊子思想在百家之中最具特色的主因。他的言論不是為國君而發（如法家的韓非），不是為一己榮名利祿而發（如縱橫家），不是欺世盜名的偽儒者，也不是為辯而辯的名實家。他的終極關懷是每個人的本身，包括形體和精神的自由，他的最終理想是人與自然、與萬物合而為一的和諧社會。他時時提醒我們人類反省自身，關懷宇宙中的所有人事物，他的言論總是和我們心靈中的某部分相應。因此，兩千多年來，莊子之書始終閃耀著熠熠光芒。. 第二節《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所謂「人生哲學」，學者有不同定義，僅略舉數則為例：. 1. 徐師漢昌，《先秦諸子》（台北：台灣書店， 1997 年），頁 118。 7.

(15)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1、胡適之：「人生在世應該如何行為。」 2、李石岑：「人生哲學是探求人生的究竟的一種學問。」 3、謝扶雅：「闡明人生的意義與價值，便是人生哲學。」 4、胡一貫：「研究人道，便是人生哲學。……人生哲學主要課題是在說明人生的意義與價值。」 5、楊紹南：「人生哲學是一門學問，專從個人及社會的觀點上，研究人生的來源與目的，意義與價值，及其對人對物對神的關係。」2 6、鄔昆如、黎建球合編之《人生哲學》中則言：「凡是探討一個人，生存在天與地之間，生活在人與人之間的根本做人之道的學問，就是人生哲學。」3 綜上所述，可知人生哲學實乃專門研究人生觀的一門學問，是既古老又常新的學科。. 做為一思想大家，莊子的人生哲學其實正含括一完整的思想體系，吳怡先生說：「如果《莊子》書，或莊子學說有一個中心思想的話，那麼毫無疑問的，這個中心思想就在內七篇裡。而且這內七篇，不僅是在內容上，甚至在篇名上，都很精密的構成了一個理論的體系，有如下圖：. 齊物論逍遙遊. 人間世. 養生主. 大宗師. 德充符. 應帝王. 〈逍遙遊〉是莊子的理想境界，要達到這境界有三條路子：一是〈齊物論〉中所講的體驗真知，二是〈養生主〉中所講的保養精神，三是〈德充符〉中所講的涵養德性。由這三方面的修養，才能證入〈大宗師〉裡所描寫的大道，才能成就〈大. 2 3. 以上諸定義皆引自楊紹南，《人生哲學概論》（台北：台灣商務， 1974 年，二版），頁 25-28。鄔昆如、黎建球合編，《人生哲學》（台北：國立空中大學，1987 年），頁 7。 8.

(16)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宗師〉裡所推崇的真人。唯有是真人，才能真正逍遙而遊。一方面能遊於〈人間世〉裡的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中，而此心不亂；另一方面能遊於〈應帝王〉裡的竭精盡慮的政治事業上，而此心常靜。」 4 陳品卿先生也提出：「莊子內七篇，以逍遙遊為中心，可觀其體系：蓋能? 除物論，視萬物齊一，而懷道抱德者，自能適性而逍遙矣。修養生主，達觀死生，而得其縣解者，則可盡年而逍遙矣。雖處人世，然心通至道，而虛靜應物者，故能逍遙於人間矣。德充乎內而符驗於外，此乃至德內充，冥合真宰，以達逍遙者也。師法天道，外乎死生，順天任化，此乃真人之逍遙也。帝王為政，應乎無為，任之自然，此乃上下之逍遙也。可知逍遙遊道，乃莊子之終極目的矣。此內七篇之關係，乃脈絡條貫，相因相承也。」 5. 以下則就《莊子》所涵蘊的重要人生哲學概念做一簡要歸納。. 一、逍遙無待. 《莊子》內篇首言〈逍遙遊〉，此篇「主旨是說一個人當透破功名利祿、權勢尊位的束縛，而使精神活動臻於優遊自在、無掛無礙的境地。」6 ，莊子在此已然標舉出人生最高的境界，即「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往後各篇中亦反覆論述只要透過一定的修養及努力便能達此境，體驗身心真正的自在逍遙。. 1、無己、無功、無名. 莊子理想人格是「至人」、「神人」、「聖人」、「真人」，他們所展現的身心狀. 4 5 6. 吳怡，《新譯莊子內篇解義》（台北：三民書局，2000 年），頁 10-11。陳品卿，《莊學新探》（台北：文史哲，1991 年增訂再版），頁 68-69。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1999 年），頁 3。 9.

(17)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態、內在修為以及所處的逍遙之境，是莊子一心渴求的境地，也是他提供世人在亂世艱困環境中超拔提昇的門徑，即使身處動盪險惡、流離顛沛或環堵蕭然中，只要一心往內追求，證得真知，則形神自能擺脫外在一切束縛，達至逍遙意境。對於「至人」、「神人」、「聖人」、「真人」，《莊子》中的描述大致如下：.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逍遙遊〉）.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逍遙遊〉）. 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礡萬物以為一世蘄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 ? ? ，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為事！（〈逍遙遊〉）. 至人神矣！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飄風振海而不能驚。若然者，乘雲氣，騎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無變於己，而況利害之端乎！（〈齊物論〉）. 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人間世〉）. 何謂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機 10.

(18)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淺。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顙頯；淒然似秋，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不相勝也，是之謂真人。（〈大宗師〉）. 由以上所呈現的神人、至人、真人的境界乃：「事不強求、內心坦然、體能過人，作息清爽，欣然接受生死現象與社會處境的命運，不求外在表象，處世樂通隨順，故而世俗之人皆難以測知其內心。為大事，境界高明，不傷人亦不內傷自己，人我皆有所適。真人的境界要打開視野，以整個天下為生活的處所，不要拘拘於自我週遭的小天地中，同時要有與天同遊的胸懷，視生死壽夭為天之所予、所取，故而不為物傷，以效習天下萬事萬物所繫與所待的那個『道』。」7. 此誠為莊子之最理想人生境界，亦是莊子人生哲學的主旨。欲達此境，則有一定的修養功夫，首先必須做到「無己、無功、無名」。〈逍遙遊〉中莊子將人生境界分成四層級：常人「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只是世俗一般人的視見，猶如斥鴳、蜩與學鳩。而宋榮子「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竟，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只能算是第二層次的範例。甚至是「御風而行，泠然善也」的列子，雖是高於前二者，仍是猶有所待，生命狀態未能真正解脫，。只有「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的「至人、神人、聖人」因無待故能臻於真正的逍遙自適，才是層次最高的人生境界。莊子. 7. 參見網路文章〈莊子人生哲學的命題〉，huafan.hfu.edu.tw/~bauruei/4pap/2dao/23.htm。. 11.

(19)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強調唯有以「無」為進路，忘卻此身，擺脫功名利祿，才可無所羈絆達到真正的逍遙自在。這樣理想的生活境界，看似遙遠，不易到達，其實莊子旨在教人提升心靈層次，轉化心境，開拓眼界，擴展心胸，立定志向，體悟生命猶可翻轉，層層向上追求，逍遙物外與造物者同遊的境界自在眼前。. 2、小知不及大知. 人生最高境界是無待而與天地合一的逍遙境界，但凡人不知此境，猶如蜩與學鳩、斥鴳不識鯤鵬，而肩吾不識接輿的情況，所以莊子又提出小大之辨。〈逍遙遊〉中言：.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逍遙遊〉）. 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逍遙遊〉）. 莊子深識生命境界的高超遠大，也了解世俗常人所偏所侷之處，便藉寓言、重言告訴世人，生命層次、境界出自人對事物價值的認知及運用。認識不足、視見短淺則不免處處受限、困窘難安，只有從心性修養下工夫，才能遇見真知，進而突破自我原有的封閉局限，跨越現實的障礙磨難，到達人生最高的階段，體驗身心自由自在的快樂逍遙。. 3、無用之用 12.

(20)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無用之用」是莊子觀察人生，慧眼獨具所體悟出的智慧哲學。〈逍遙遊〉篇末，惠子以瓠、樗及莊子之言均為大而無用之物，莊子則答辯說：. 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辟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罔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逍遙遊〉）. 莊子認為大樗無用，卻可避開斤斧砍伐，「無所可用」反是「無為」「逍遙」的門路，若一心執著於「有用」，倒成為煩惱、禍害的來源。〈人間世〉中更言「無用乃大用」，篇中列舉三寓言寄其意：其一，匠石批評櫟社樹之無用，而櫟社樹反駁「無所可用」「為予大用」。其二，藉南伯子綦言商丘大木因不材得以盡享天年，而人「所以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為大祥也。」其三，言支離疏「支離者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莊子對「用」的評論是：.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人間世〉）. 體會到生物常因有用而早夭，無用反能保全自身。由此觀之，似乎莊子要人愚昧無用才可安然處世，實則不然，莊子無非要人順應自然，該表現時表現，不該表現時就隱藏才能，如此才是真正的養生之道。〈山木〉提及山木因不材得終其天年，家雁卻因不材被殺，莊子回答學生疑問云：. 13.

(21)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周將處夫材與不材之間。材與不材之間，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遊則不然。無譽無訾，一龍一蛇，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一上一下，以和為量，浮遊乎萬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則胡可得而累邪！（〈山木〉）. 唐君毅先生言：「人能任無用者之無用而不求用，即所以成人之逍遙自得之生活。」8 這才是較接近莊子本意的處世之道。. 二、萬物齊一. 「萬物齊一」是莊子重要的人生觀，在〈逍遙遊〉已指出人生最高的境界，〈齊物論〉則指出通達此境的功夫，唯有守住大道本然，不以成心限制真象，經歷一番努力修持才能達到「至人、神人、聖人、真人」「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之境。此篇莊子一再強調吾人若能去掉主觀成心的限制，以道的立場看待萬事萬物，就能融通萬物天人合一。去除成心的修養功夫有：. 1、喪我.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齊物論〉）. 8.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一）》（台北：台灣學生， 1986 年全集校訂版），頁 354。 14.

(22)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喪我」即是要去除一己的「成心」，拋棄我執的思想，打破自我中心的作為，把自己主觀的一切觀念、意見、情緒、感受都予以化解摒棄，達到所謂「荅焉似喪其耦」、「形如槁木」、「心如死灰」。〈逍遙遊〉中的「無己」、〈人間世〉中的「心齋」與〈大宗師〉中的「坐忘」以及女偊得道的歷程，與此幾是相通之狀態：.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人間世〉）. 「心齋」主要是莊子意欲吾人不要只以常態的耳或心聽待萬物，應專一志氣，盡虛其心，以空明清靈之氣來迎待萬物，由於一己無機心成見，則所接所待的人事物便能全部包容於其中。換言之，只要一心能放空，清理原有的智巧干擾，排開慣有思維習性，則於人於事於物自能無所不容、無所不合，佛家有言：「大肚能容，能容天下難容之事」，莊子此境則猶有過之，蓋既能盡虛其心，必能與道合一，於物將無所不容，亦即無難容之物存在，此界幾等同於禪宗六祖慧能之「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之境了。再看「坐忘」的修養功夫內涵：. 顏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它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可矣，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大宗師〉）. 「墮肢體」、「離形」指的是擺脫由生理而來的欲望；「黜聰明」、「去知」指的是去除所謂的知識活動，「坐忘」的心境是不在乎形體之有無，更不會 15.

(23)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去計較美醜妍媸。連聰明都忘去，自然達到離開形骸，排除智巧，和大道融通為一了。再看女偊得道的功夫：. 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子之年長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聞道矣。」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學邪？」曰：「惡！惡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幾其果為聖人乎！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吾猶守而告之。參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大宗師〉）. 此處「外」也是忘的功夫，經由靜觀持守的功夫，三天便把天下看開，遺忘世故，七天就能不被物役，九天便把生命形體放一邊，無慮於死生，心境就能清明洞澈，然後能體悟絕對的道。達到在萬物生死成毀的紛紜煩亂終保持寧靜的「攖寧」心境。這裡講的雖是聖人入道的功夫，用在世人生活層面，也是一提升內心境界的絕佳方法，唯有忘卻世俗名利是非、喜怒哀樂，人才可真正解脫，寧靜自在。「喪我」、「心齋」、「坐忘」、「外物」是莊子人生哲學中重要的修養功夫，也是莊子在動亂困頓環境中自處、自立、自拔之道，更是他喚醒世人昏暗心靈的清音。. 2、道通為一. 莊子認為以主觀的立場看待萬事萬物，自己都是對，別人都是錯；事實上以個人的標準衡量世間一切，則沒有絕對的是與非。 16.

(24)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齧缺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惡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惡乎知之！」「然則物無知邪？」曰：「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言之。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嘗試問乎女：民濕寢則腰疾偏死，? 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懼，? 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處？民食芻豢，麋鹿食薦，蝍蛆甘帶，鴟鴉耆鼠，四者孰知正味？? 猵狙以為雌，麋與鹿交；? 與魚游。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殽亂，吾惡能知其辯！」（〈齊物論〉）. 所謂的「正處」、「正味」、「正色」，因萬事萬物各自之所需所求，無不各有偏好。所以，莊子深以出於一己所見的「知」，往往是一切爭辯的原由，也會因此造成標準的混亂，所謂的仁義是非，其實無所依循，只有以道的角度出發，才能平等看待萬物、視萬物為一體。. 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詭譎怪，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齊物論〉）. 〈秋水〉有言：「以道觀之，何貴何賤？」老子亦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老子•二章》）9 一切美醜、貴賤、大小、善惡，都是人主觀的認定，通過「道」的標準來看，則這些區別根本不存在。而所. 9. 樓宇烈，《老子周易王弼注校釋》（台北：華正，1983 年），頁 6。以下行文凡引用《老子》言論者，出處皆與此同，僅於引文末標示章名，不另註出處。 17.

(25)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謂的「道」即指宇宙之本體，也是自然一切萬事萬物所由、所生、所成、所毀之處，「道即在萬物之中，使萬物各有其自性，它們由是而生，由是而成，由是而毀，這一切皆自然其然。」10 吾人若能將眼光視野拉到無窮盡時空「道」所在之處，則對天下事物自能無所偏私看待，而達到萬物齊一的境界。道家每言：「平常心是道」，莊子更標舉道無所不在：. 東郭子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期而後可。」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東郭子不應。（〈知北遊〉）. 能以常心看待萬事萬物，順應事物自然發展，才是莊子教導世人處世的真蘊。. 三、安時處順. 1、安之若命. 莊子的人生哲學是安頓生命的哲學，雖然〈天下〉稱他「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以天下為沈濁，不可與莊語」、「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他「同樣關注人類安身立命以及文化命脈承傳的問題。是以〈人間世〉為『涉亂世以自全而全人之妙術』。而『妙術』」之所以為『妙術』」，就如郭象所云：『與人群者，不得離人。然人間之變故，世世異宜，惟無心而不自用者，為能隨變所適而不荷其累也。』」11 〈德充符〉. 10 11. 韋政通，《中國思想史》（台北：水牛，1987 年 8 版），頁 185。馮曉馨〈莊子「庖丁解牛」對現代人心理困境解決之道〉《華醫學報》，第 11 期（1999 年 11）， 18.

(26)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說：. 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毀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靈府。. 莊子認為人之死生存亡，以至於飢渴寒暑，都是事物的變化，天命的流行，天命既然推之不去，就只有順其變化，安之若命，才能任物逍遙。誠如郭象所注：「茍知性命之固當，則雖死生窮達，千變萬化，淡然自若而和理在身矣。」即使是遭受刑戮，被斷去一腳，在莊子看來也屬天命。〈養生主〉說：. 公文軒見右師而驚曰：「是何人也？惡乎介也？天與？其人與？」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獨也，人之貌有與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 又如〈德充符〉中：. 申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眾，不狀其過以不當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 在此，莊子體認到人生一切境遇皆出於天命、造化安排，但他雖有宿命思想，卻非要我們什麼都不必去做，徒然隨波逐流。他提出的順應之道是「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透過修養內在德行，便能虛心以順命。因此〈人間世〉說：. 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頁 39-40。 19.

(27)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安時處順」是莊子教導世人的重要處世態度，面對個人的生死窮達，是非名利，任何生命困頓，人事的詭譎多變，世局的動盪不安，只要一心德性充足，虛己待物，就可順利渡過一切困厄，解決所有難題，讓人在猶如倒懸的痛苦中被放下而解脫。. 2、死生如一. 莊子確信所有事物皆出於天命、造化之安排，對一切變化自能達觀面對，其中莊子對死生的體認，足以啟發吾人進一步從有限的生命中提升與解脫。〈大宗師〉說：.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 莊子認為生死和日夜的變化一樣，只是自然的變化，所以生不必高興，死也不足以悲傷，因為這是人不能改變或干預的事，生於人世間，看慣季節交替日夜循環，吾人不以為有異，但面臨自身或親人之生死，常人卻幾乎無法灑脫對待，莊子則要吾人認清生死的本質，所謂「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知北遊〉），〈養生主〉中描述老聃死眾人前往哭之，莊子卻深覺不妥，認為：. 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 而面對眾人的悅生惡死，〈齊物論〉更言：. 予惡乎知說生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麗之 20.

(28)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姬，艾封人之子也。晉國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筐床，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 這是莊子對生死獨到的見解，認為死遠非常人所想那麼可怕，一切都只是時序的演化，甚至是幫助人從倒掛的痛苦中解放。既生而為人，寄此身於天地間，則應順應自然而然的變化，心平氣和接受週遭事物的轉變及各種遭遇的來臨。對莊子而言，他始終相信一切都是大自然最好的安排，所以，〈至樂〉中就出現莊子妻死鼓盆而歌的事? ：. 莊子妻死，惠子弔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概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徙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 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莊子也親身體踐，〈列禦寇〉記載：. 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 人活於世，沒有比死亡更大的災難，但在莊子心中死只是一種歸返自然的歷程，天地是一大化流行的場所，身體只是暫時借住其間的客人，因此生死無異於逆旅來來去去，不必大費周章，也無須畏懼更無須歡喜。 21.

(29)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四、因任自然. 莊子在〈養生主〉中揭示的重要全生保身的方法莫過於順任自然。所說的「自然」，指萬物的本然狀態，因任自然，是說萬物能順其自性而活動，保持它的本然狀態，就是最好的最合於理想的。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亦當以此為理想，才能保持整個宇宙的和諧。12. 1、緣督以為經. 莊子說：. 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養生主〉）. 所謂「緣督以為經」，吳怡先生解說：「因為督脈所運行的氣是虛的，沒有善惡的念頭，所以莊子要我們從知的追逐中回頭來轉向自己，順督脈的中空，而虛其心，然後以『虛而待物』，自然得萬物之環中，而不耗損自己的精神。」13 可知莊子提供吾人養生要道是一任自然，盡其天年，並不像世俗之人只貪求肉體生命的延長，也不像神仙丹鼎家，只求肉體的長存不死。. 2、乘物遊心. 12 13. 同註 10，頁 187。同註 4，頁 126-127。 22.

(30)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人間世〉）. 莊子講「乘物遊心」，乃因人間世多是非險惡，強調吾人若能以乘順萬物的自然，使自己的身心悠游其中，寄託於萬事萬物的不得不然，而涵養心中的平和，就是最好的處世方法。. 五、以德為循. 莊子在〈大宗師〉中言：「古之真人……以刑為體，以禮為翼，以知為時，以德為循。」「德」在莊子人生哲學中是一重要觀念，體道悟道的真人乃以德性為處世的途徑，而這種「德」是能體現宇宙人生的根源性與整體性，生命自然流露出一種精神力量吸引著人的內在修為。〈德充符〉一篇「主旨在破除外形殘全的觀念，而重視人的內在性，藉許多殘畸之人為德行充足的驗證。」14 莊子為彰顯德性的重要，創造許多令人難以想像奇形怪狀的異人，其人內德充滿且德行自然而然流露於外，美德感人至深，使人忘記其外在的殘畸，在《莊子》文中多處出現這種例子，令人印象深刻。莊子更以「才全」、「德不形」二詞來說明：. 1、才全. 哀公曰：「何謂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毀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靈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兌；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為春，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是之謂才全。」（〈德充符〉）. 14. 同註 6，頁 153。 23.

(31)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莊子認為具備完美的德行的人，需體認人生的生死、死亡、貧富、窮達、賢能與不肖、毀譽、飢渴、寒暑，都是事物形式的變化，也是天人運行的常道，它們出現在人的面前，日夜交替，前逝後繼，其前因後果總說不清楚。若懂得這種情勢，心靈不受外界事變干擾，保持內心的和諧與平靜，性情就不會失去安逸樂天的情態。這就是「才全」天然德才完美的狀態。15. 2、德不形. 「何謂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為法也，內保之而外不蕩也。德者，成和之脩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德充符〉）. 在莊子獨特的人生哲學中，特別強調內修其德的重要，其人生觀中之至德、全德之人，即有此修為者。〈德充符〉篇中標舉許多以天然美德感召人的事例，如兀者申徒嘉、衛之惡人哀駘它、闉跂支離無脤、甕? 大癭，因其人內在德行充滿，流露於外，使人忘卻他們形骸的任何殘缺、醜陋不完美，視之為全人，樂與之親近。所謂「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可見德感人之深與修德之重要。. 而德之表現，不必一定是有愛人助人之行徑，或有具體的事功，完全是涵蘊在其人的態度、內在之中，是德充於內，符應於外的體現，即便人莫知其所以然，亦絲毫不改其心。老子曾講：「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無為而有以為。」《老子•三十八章》莊子在此言：「德不形」。老莊的至德境界，應是功滿天下而人不知，猶如天地萬物生養眾生，卻不言不諭，反使其德永在。. 15. 揚帆，《莊子的人生哲學：瀟灑人生》（台北：揚智文化， 1994 年），頁 302。 24.

(32)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復從〈應帝王〉一篇探究，吳怡先生說：「從題目上看，本篇好像是談政治之道的，可是就全文的內容來看，卻是重在修心。……而本篇的主旨就在於無心之德。」16 試看以下三段文字：. 肩吾見狂接輿。狂接輿曰：「日中始何以語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人孰敢不聽而化諸！」狂接輿曰：「是欺德也；其於治天下也，猶涉海鑿河而使? 負山也。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行，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應帝王〉）. 無名人曰：「汝游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應帝王〉）. 老聃曰：「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遊於無有者也。」（〈應帝王〉）. 三者所強調的即是明王之治在於無功無名，順任自然，由無心而與萬物渾同其心，體現帝王之德，因應無心的真精神。. 第三節小結. 16. 同註 4，頁 276。 25.

(33) 第二章《莊子》人生哲學概要. 韋政通先生說：「莊子一生思索的重點，是人類的生命，他運用的方法是內在體驗，他也就從這個觀點來解釋整個的宇宙和人生，……莊子體會的生命世界的問題，似乎比較有久遠的意義，因為那是所有追求自我實現者，都要遭遇到或感受到的問題。……他最關心的問題，是人類如何才能從感性文化和智性文化造成的生命分裂與衝突中解脫出來，使人能過一種真正自由而快樂的生活。這個要求，使他在生命世界的荒原裡，開闢了一條精神超越的大道。」17. 大凡一種思想能跨越時空長流影響千千萬萬後世人心，必是其中所言含之義理有能觸動人心者。莊子的人生哲學正是從心靈出發，提示吾人生活處世的真理，故能歷久彌新，雖經二千多年的沉蘊並未消匿於塵土之中。在二十一世紀科技文明高度發達，人心反而迷失、思想無所依尋、社會更形惶惶不安的今日，傳統哲學思想對人的深度關懷，對性靈的拯救提升，無疑的，將會起一定的助益。胡哲敷先生在其《老莊哲學》書中也肯定老子、莊子「他們的人生觀的功效，在推進人類的進步，消弭人類的私心，自蠅營狗茍急功近利者觀之，他們將不免被咒為消極厭世，但自人類進步的正當途徑看來，他們卻是人類的救星。無論這種思想，是否真能實現，或若干年後才能實現，其價值卻是常存天地之間，不容磨滅。」18. 莊子超脫名利、追求內心真正逍遙自在等思想，在世俗常人眼中看來，或許陳義過高、遙不可及，但人的性靈總需往上提升，每個人終需真誠面對自己內心世界，若心靈不能從外在物慾追求轉向內在精神提升，人會顯得脆弱而容易產生種種困頓、疑惑，也會出現更多問題，影響到個人、家庭、社會、國家甚至全人類。本章謹就《莊子》所涵蘊之重要人生哲學做一扼要歸納，其哲理如何在當代運用將在後三章試做探討。. 17 18. 同註 10，頁 181-182。胡哲敷，《老莊哲學》（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79 年台 7 版。），頁 62。 26.

(34)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第三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人生命困境之運用. 第一節現代人失衡之處世觀. 英國大文豪狄更斯在其鉅著《雙城記》開頭即言：「那是最美好的時代，也是最惡劣的時代；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是充滿希望的春天，也是使人絕望的冬天；我們的前途充滿了一切，但什麼也沒有；我們一直走向天堂，也一直走向地獄——總之，那個時代和現在這時候是這樣的相像，因此，最喧嚷的評論家不管說它好或說它壞，都一定要用最高級的形容詞來對待它。」1百年之後，這些話語仍可貼切地形容二十一世紀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所謂最美好，可指科技文明進展帶給人類社會舒適便利與充裕的物質享受；而最惡劣，則應就過度文明伴隨而來的災禍而言，包括一連串的天災、氣候巨變、生態破壞、生物滅絕等，以及人為因素造成接二連三國際性的戰爭、恐怖攻擊、國於國間的猜忌、較勁、脅迫，社會動盪不安的氣氛，人與人間日益的冷漠疏離，吾人身心難以安頓等真實又切身的問題。. 這個時代較諸二千多年前莊子所處的戰國時期，當時國際間紛亂傾軋、國君輕用民死，與人心惶恐不安、精神苦悶難解，似乎只是時空轉換，人存在的問題、面對的災禍依舊。不禁令人深思即使科技文明已發展到人們可逐步征服太空、破解人類基因密碼、複製生物、改變生態的當世，人類沒有因此更快樂，許. 1. 狄更斯著；齊霞飛譯，《雙城記》（台北：志文，1984 年），頁 19。 27.

(35) 第三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人生命困境之運用. 多現代人的精神並未隨著文明的演進而相對提升。即使外在的環境非常優渥，人終需面對自己的內在心靈，很多人為了追求物質生活，在精神生活方面顯得盲目，心靈顯得空乏，顯得無所適從。高度機械化的結果，人們反而產生許許多多所謂的「文明病」，殘害著吾人的身心。當代許多社會學科從這個角度出發，探索人應如何自處，應如何與人相處，應如何與萬物相處，他們相信只有找到理想的方式或答案，才能為現代人們闢出一條解脫之徑。. 許多心理學者、哲學研究者紛紛指出，吾人若是沒有正確的生命價值觀、人生方向，沒有透視人生真相的智慧，與一定的性靈寄託與心智成長，從中獲取安身立命的方法，則再多的物質享受也填補不了空虛的心靈，再優越的生活條件也改變不了潛藏在內心的不安，因為機械文明取代不了人與大自然的親密關係，離自然越遠，人顯得越焦慮疏離，越是自私自我，人越是痛苦矛盾。. 「唯物世界觀所造成的後果早已為大家所熟知，它不但限制了實存的範疇，也限制了個人在物質世界的成就領域。因為將靈性次元的力量排除於意識之外，人類才落到地球豪取強奪的下場。為了追求權勢、主導地位和物慾的滿足，人類發明了前所未有的精良武器，用來彼此殘殺。這類觀點持續下去的結果，將會是地球秩序的瓦解及人類生活的終結。」 2 這段話陳述的事實就發生在我們四周，在世界各角落。. 莊子以睿智的眼光、才學，提出一連串他認為最有效安頓身心的哲學，雖然莊子的解決方式不一定吻合今日世局現況，但他頓悟的處世人生哲學卻似一股清泉，可以洗滌現代人苦悶的憂思，為枯燥的人間世注入活水，為人類發展指出明路。學者指出：「莊子所倡導的是一種自由而恬淡的精神生活，莊子所追求的. 2. 約翰．麥克〈人類最正確的位置〉，參見羅傑•渥許、法蘭西絲•方恩合著；易之新、胡因夢合譯《超越自我之道》（台北：心靈工坊，2003 年），頁 17。 28.

(36)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是人的自由與自主，莊子所強烈反對的是物對於人的淩辱、摧殘與統治。就此而言，莊子哲學也許少有現代意義，這也正是莊子哲學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遭到強烈批判的根本原因。但也正因為此，莊子哲學卻具有重要的後現代意義。在這樣一個文明與自然、人與物、情欲與性靈日益緊張的時代，在這樣一個人們日益關注個體精神生活的時代，在這樣一個人們對狹隘人類中心主義必須做出深刻反省的時代，莊子、莊子哲學、莊子哲學的心性論，也許比中國哲學史上其他任何人、任何人的哲學都更具有意義。」3 這段話極適恰地說明莊子人生哲學的現代意義。在莊嚴的宗教信仰以及各種新興社會科學，提供人們解決生命問題門徑之外，莊子之人生哲學亦是另闢蹊徑的良道，而他從傳統角度剖析人生真相，認清生命價值所在的識見，或亦更適合東方人的心靈需求。. 現代人們何以深陷心靈痛苦的囹圄中？吾人處世觀念是否已落入失衡狀態而不自覺？以下試從幾個方向分析：. 一、物質導向. 莊子〈齊物論〉說：. 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 福永光司說：「人被敲入死地時，便在蒼白的恐怖中，以一命倖免為于願已足；或是為飢餓所煎熬時，便在無力的喘息中，以獲得食物為于願已足；可是， 3. 羅安憲〈論莊子的人生理想〉，參見網路文章 confucian.ruc.edu.cn/chn/shownews.asp?newsid，頁 9。 29.

(37) 第三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人生命困境之運用. 等到生命的安全已有了保障，一日三餐已可無憂時，人便進而欲求衣軟食旨；等到衣軟食旨成了事實，人便更進而欲求成富欲求成名，欲求權勢與長壽了。這欲求的得或失之過程，便是喜與怒、愛與憎、快樂與痛苦、傲慢與絕望、悲哀、苦惱、悔恨、詛咒等激烈情念的風暴。一句話，現實中的人，是被無窮盡的欲望與奔騰的情念團團轉地牽引著，以翻弄其自己的一個不自由的存在。」4這段話正是莊子以上話語的最佳詮釋。. 當今的哲學研究者指出：「在二十世紀的中國社會裡，那種古典的『老、莊哲學』，已經離我們太遠了，我們已身處在一個到處充滿『理論』（口號）與『爭辯』的文字世界中。我們有可能『回歸自然』嗎？我們有可能再過所謂『陶淵明式的田園生活』嗎？看看今日汽車、電視、收音機、電話機、電子網路……的傳播媒介，已使我們『無所逃於電訊網路間』！我們業已生活在『科技』不斷改進和發展的世界裡，我們為了去適應這種生活方式，就不得不依賴『科技進步的成果』，我們愈是依賴『科技』也就愈使我們遠離原本的『自然基礎』，我們『人類』天生是大自然的產物，但卻又大量製造了使我們和『大自然』隔離的『工具』，最後也使我們被這些工具所『異化』，而陷入種種精神上的矛盾衝突中。說得坦白一些，生活在今日所謂科技文明進步的大都市裡的『人』，大多是一群『不快樂的人』！」5這段話提醒我們，當人們愈是陷入物質追求的惡性循環中，愈是難以找回清靜的本心，無窮的慾望，導致人們淪為追求物質的工具，能從中醒悟生活還有其他重於物質的部分者，則能從囂囂塵網中抽身，注意到提升心靈的層次，看重生命的意義價值。大多數的人卻是誤入塵網而不自覺，終生汲汲營營於名利追求，陷於是非的攪和，徒然耗盡心力。. 4 5. 福光永司著；陳冠學譯，《莊子》（台北：三民書局，1992 年 7 版），頁 1。石朝穎，《誰聽見我苦悶的心跳聲：存在的焦慮與現象的還原者》（台北：水瓶世紀文化，1998 年），頁 174。 30.

(38)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現代人生活重心大多放置在物質追求與感官享受之上，整個社會也因之呈現無盡的智巧欺詐事端，報章雜誌新聞媒體，不斷播送詐騙、搶劫、自殺、殺人等等案件至我們的耳目之中，讓人感覺人性的詭異多變與生命的輕浮脆弱，而身心靈更覺無所依歸，不知如何安頓？時代環境影響下造成的負面現象，值得去深思並尋求有效的解決之道。. 二、自我中心. 由物質引導的生活方向，進而牽引的是大多數人只以自我為生活的重心，自我偏執的觀念在這個時代不僅是普遍現象，也是造成社會紛擾、暴力、動亂的一大因素，許許多多的社會案件來自於彼此的爭執、意氣，不願妥協、容忍，究其實則源自於自我一心的偏執，每個人均以自己所知、所感、所想為是，否定別人也有同樣權力擁有各自的感知作為，因而衝突便起，爭端四出，輕者僅情緒干擾、心生不悅，重者則你爭我奪、暴力相向，無所不用其極，其最根本之因，則如莊子所言：.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齊物論〉）. 常人常因無法包容異於自己所思所感的言行，也不願進行溝通協調，不但造成自己心理困擾，其實也造成他人的負擔，甚至要社會為此付出一定的成本，這個現象誠然是現今社會大眾生活上一大隱憂。. 31.

(39) 第三章《莊子》人生哲學在現代人生命困境之運用. 三、偏差觀念. 1、迷失的人生價值觀. 當今絕大多數的人們把生活目標寄託在更多、更高的物慾追求上，以為這就是人生最重要的目的，忽略了心靈層次也須同時提升，以至於再多的金錢、享樂，仍不能彌補心靈的真空，感受不到真正的平安喜樂。究其主因，乃在人生觀的偏差，不知人生價值何在？不知生命為何存活？因此，對生命感到無奈和悲苦，嚴重者對人對社會產生冷漠疏離感，成為病態的一群。. 以創建意義治療學法聞名於世的心理治療家弗蘭克在其《活出意義來》書中力陳：「人要尋求意義是其生命中原始的力量，而非因『本能驅策力』而造成的『續發性的合理化作用』。這個意義是惟一的、獨特的，惟有人能夠且必須予以實踐；也唯有當它獲致實踐，才能夠滿足人求意義的意志。……人，是能夠為著他的理想與價值而生，也甚至能夠為著他的理想與價值而死。」6人是有自覺的生物，而生命的意義價值高於一切，即使像弗蘭克身受集中營非人式的遭遇，並不能銷毀其人追求意義人生的意志，阻斷許多人對理想未來的信心。. 反觀當下，優渥的生活條件，並沒讓人心更加振奮更加圓融，反而使人覺得迷惘困惑，自我中心的態度使人們覺得疏離，人與人間更感冷漠。許多人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許多人以更多的衣食用品和外在的追求填滿生活空虛，以為追求名牌、追求頂級，便能提高身分地位、增加自我信心。忽略了人終究要真誠地面對自我，忽略了內在的充實，才是最高最穩固的財富。以台灣這一島國而言，由於環境與歷史的特殊因素，造成這裡的人們有著潛伏的社會問題：「如果有一. 6. 弗蘭克著；趙可式、沈錦惠合譯，《活出意義來：從集中營說到存在主義》（台北：光啟，1995 年，七版），頁 122。 32.

(40) 《莊子》人生哲學之現代運用. 天，台灣的經濟不再像目前一樣可以支撐大部分人過個還算不錯的生活，又沒有精神可以做為依靠，是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人會瘋狂。因為在整個教育過程中，所給予的不是完整的人格教育，而是人格壓抑、人格扭曲，甚至人格分裂的潛在性東西。事實上，在台灣成長的人，多少潛伏著這樣的危機，除非你後來有再自我反省與自我教育，如果沒有，又只一味投入忙碌的工作與生活中一旦台灣經濟結構產生危機，那些潛伏性的東西都會爆發出來。」7. 在現實環境中，每天從各種傳播媒體傳送到我們耳中眼底的社會新聞，總有許許多多屬於負面消極、暴力傷害的案件，而絕大多數的案例又與人們缺乏正確人生價值觀有直接關係，導致一遇到挫折、打擊、壓力、委屈、矛盾……等等考驗，便幾乎瀕臨崩潰，而做出連自身或家人朋友都意料不到的憾事。則現代人如何重建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就是非常重要之事。. 2、錯誤的生命觀、宇宙觀. 在天災人禍不斷發生的今日社會中，人的生命顯得格外的脆弱，加深許多人對生命不可掌握、命運難以抗拒的虛無感，更導致對生命有著兩極化的觀感。其一是對生命不甚重視，輕率以對。其二是貪生怕死至極，終日依賴醫藥保養物品，或是將生命安危寄託於卜卦算命、神靈讖緯諸事上。這二種生命觀無疑的都有偏差，前者視生命無足輕重，導致一些人不是殘害自己，就是殘害別人，使社會上充斥著許多光怪陸離的亂象：任意砍人殺人者有之，動不動就自殺輕生者更屢見不鮮。後者言行意志每受控於怪力亂神之說，而沉迷於靈異現象者亦不少。究其實，其人皆是中心無主，不能體認生命真正意義價值所在者，以致缺乏追求人生更高更遠目標的動力，換言之，即是缺乏正確生命觀，人生無確切的努力方. 7. 同註 5，頁 232。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