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現象觀察與研究發問
第一節 現象觀察與研究發問
(一)攤商對於搬遷的焦慮與回應
2015 年夏初,剛從建國市場買了一堆菜回來的媽媽,要替久未回家的研究 者做一頓好料,邊整理食材時邊說:「聽山藥攤老闆說,建國市場要在五月搬走 了,以後買菜就要跑比較遠了啊。」聽了覺得疑惑,這麼大的一個市場,要搬 去哪裡?當開始進入田野、查找了相關報導後,得知建國市場從 2012 年起便因 市場將搬遷的命運,掀起了攤商及住戶向政府一次次的陳情及溝通。而研究者 在 2015 年夏天開始關注建國市場之際,已經是陳情高峰之後、搬遷的事實已 定,市場中瀰漫一股焦慮不安的氣氛,所有節慶活動例如中元節、中秋節、媽 祖生日,也被視為「在舊市場的最後一次」。
即使攤商們知道搬遷是不可避免的,但仍希望能在舊市場多待一天是一 天,加上新建國市場遲遲無法通過驗收,導致搬遷之期不斷延期。但只要還在 舊市場開工,那日復一日的勞動工作則一天也不能馬虎。市場從午夜開始便有 貨車進出,將攤商訂的貨排放在攤位或店門口前。雞肉攤的老闆打開攤位上的 大冷凍櫃,將不同部位的肉分離、去骨、剁成小塊,有的要給夜市攤商拿去做 鹹酥雞,有的要給便當店拿去做雞排。凌晨,15 噸大貨車載滿了綑裝好的蔥,
在市場外的街道卸貨,也有其他市場攤商開著自家轎車來取貨,大貨車又隨即 開往下一個地點。更機動點的摩托車將貨物綑在後座,流暢騎進市場通道,將 塑膠箱裝的豆腐、菇類等素料堆放在還沒開工的攤位上。白天,攤商除了招呼 客人,還要加工、送貨、計算明天的訂貨、理帳、冷凍保存、整理攤位。
攤商每日的繁雜工作,都需要相應的空間和設備來支持,因此攤商十分關 注搬遷到新市場後,新地點、攤位空間、市場設備,能否讓他們如常做生意、
讓市場持續有人潮。在市場圓環區,一對夫婦操持著雞肉攤的事務,收工後邊 清洗攤台邊和研究者說:「搬過去攤位變很小,我們後面這些冷凍櫃都放不下,
都要重新訂做啦。(受訪者 UG,2016/3/20)」他用身體尺度比了比新攤位的大
起,在 line 群組中號召更多人共同出來籌畫,包括幾位議員的助理都有出席。
次上,攤商面對著並非一己之力可控制的「成市」。
1970 年代前後興建的建國市場,與出租住宅結合的特質,在台中並不是唯 一的例子,同時期興建的中央市場樓上亦有住宅。劉妍妙(2011)、鄭曉琦
(2010)皆提到了建國市場興建的背景──市政府根據內政部於 1963 年頒布的
〈舊有違章建築處理辦法〉,為了整頓並安置綠川、柳川沿岸的違建攤商與住 家,而興建現代化、室內化的建國市場將之容納。研究找的初步理解是,市政 府當年因基礎建設、整頓市容而要拆除原本容許的違建戶,但基於安置責任,
而將出租住宅一併納進來。
在二樓與阿姨們聊天時,也常聽她們談到尋覓新住處的擔憂。其中一位阿 姨是透過人脈而進來住的二手租戶,對於市場搬遷而帶來的離散,十分不捨:
「這邊的大姐都對我很好,可以常常找她們抬槓,不會無聊,以後大家搬走就 沒有了。(受訪者 B,2016/8)」邊說邊幫忙挑揀豆芽菜,然後再次將捏著一百 元工資的另一位阿姨的手推開,說又沒有要跟她收錢。看著阿姨們的互動,不 禁揣想搬遷後,這些因鄰居關係而產生的種種連帶將跟著消散。
然而,為何新市場不再有出租住宅?長期擔任三、四樓住戶的鄰長伯伯 說:「當初我們也是和攤商一樣預繳租金,借錢給政府蓋建國市場,為什麼我們 就不能被安置?(受訪者 C,2016/9)」攤位和住宅在當初抽籤、預繳租金的地 位上並無差別,卻在搬遷討論中自始就被排除了。市政府給的說法是「原先法 令不全,致無法安置」,指的是 1997 年修法的《零售市場管理條例》第十六 條,規定公有市場「不得將攤(鋪)位全部或一部改供其他用途或兼作住家使 用(全國法規資料庫,2007)。」研究者認為值得進一步探討的是,除了法規層 面之外,市政府對於新市場的規劃中,為何排除了出租住宅?在市場被重新定 位(repositioning)的特殊時刻中,是否有人無能為力延續其在市場居住/工作 的權利?而此過程是順應社會變遷而發生的取代(replacing),抑或刻意的動遷
(displacing)?
小結:市場搬遷,不只是關於地點和建築物的更新而已
研究者開始感覺到市場搬遷並不僅是變換位置和更新建築體而已,也並非 將原有的市場空降到新地點,一切如常的照原本模式運作。當漸漸認識到建國 市場的龐大與複雜後,研究者原來的單純好奇──市場要搬家,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搬遷對於市場來說意義如此重大──在逐漸梳理初步觀察後,有兩個議題 逐漸浮現,需要進一步釐清,以便探討「城市」和「成市」雙雙變遷之間的動 態,究竟搬走了什麼,體現了什麼樣的更新過程。以此衍生了以下的初步發 問:
(一)如何搬:搬遷如何影響了市場的各個面向?,搬遷前夕攤商如何因應?
半年內的初遷期又如何適應新市場?
(二)不只是搬:在搬遷過程中,國家/城市如何以正式規劃與非正式協調來 來介入建國市場的搬遷及改建?國家與公有市場的關係發生了什麼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