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生存術：重新定著的廟宇──福德祠、聖母宮

（一）共同信仰作為攤商參與公共事務的方式

廟宇和市場的關係一向是密切的。在人車來往的街道、寺廟前空地，通常 會由小販組成市集，因此廟埕往往是市場的發源地⁴⁰。不僅如此，台灣的傳統 市場裡通常都供奉了特定神祇，為生意人共同祭拜的守護神。建國市場也不例 外，裡頭有大大小小的信仰，空間較寬敞的店舖大都安座了神明廳，或是將神 明請回家侍奉，而最多人參拜的福德正神（土地公）與天上聖母（媽祖），可以 說是市場攤商最主要的共同信仰。當市場遇上搬遷這等龐大轉變，攤商們除了 擔憂各自的攤位，也同樣關注與市場密切相關的神明能否也順利安座。

40 鍾順利（2006, pp.16）中引用日治時期「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1911, pp.177-178）」的資 料，指出清領時期的市場形式主要有露天的市集、沿街店鋪，以及專門買賣牛隻的牛墟，通常 聚集在人車來往的街道、寺廟前空地。

根據台灣民俗文物辭典的解釋，土地公是與一般百姓最為親近的神祇，只

41 取自台灣民俗文物辭典，http://dict.th.gov.tw/term/view/1249 以及 http://dict.th.gov.tw/term/view/1470

42 取自台灣民俗文物辭典，http://dict.th.gov.tw/term/view/1192

43 第十五屆建國市場本部（不含原臨時市場自治會）的自治會幹部有會長、副會長兩名、監察 組長、監察副組長、總務組長、總務副組長、財務組長、財務副組長、會務組長、會務副組 長、協調組長、協調副組長、會務人員。其中為女性的是會務副組長、協調副組長、會務人

說是以女性義工為主的代表組織。彩旗隊由十數位執掌彩旗的舉旗手組成，每 逢聖母宮進香、媽祖生日、迎接樂成宮媽祖三進三退之際，都會有彩旗隊進行 列隊儀式以及扶鑾（見圖 4-13）。這群彩旗隊的義工不只擔任舉旗手，在節慶後 以聖母宮名義開辦的流水席，也會見到這群女性義工忙著與外燴人員一起擺 桌、盛菜。聖母宮平日的鮮花水果也多由她們打點。特別的是，聖母宮的彩旗 隊在近幾年也會支援福德祠外出進香的儀式。

彩旗隊當中許多義工都是退休攤商，一到節慶活動便會回來市場幫忙。而 事實上市場中「退而不休」的年長攤商相當普遍，有的退休攤商已結束原來的 主業，偶爾回到攤位上幫下一代的忙，少數人轉行經營副業，例如剝撿豆芽 菜。然而這些退而不休的活動仍然是比較單一、零散的，也較無集體性。

比起以上，擔任廟宇義工則是退而不休的攤商可以「共同」參與在同一件 事裡的活動。這些人在退休之前便已是義工，在退休後持續著義工身分。對她 們來說這是在「幫神明做事」，能出一份力是盡心意、回饋的表現。不僅在「人 神關係」上獲得延續，從攤商身份退休後，回去幫忙廟宇事務更是一種「人人 關係」的凝聚。彩旗隊雖然不是廟宇的正式編組，卻發揮了相當的號召力，使 得即使從市場攤商此一身份退出的人，還是能藉由持續投入廟宇事務，維繫著 與建國市場的連結。

有趣的是，廟宇不僅是人與神對話的空間，也助於人與人之間相聚的實質 空間（見圖 4-14）。由於在舊市場二樓可使用的空間較大，聖母宮的廟公（管理 員）將辦公室擴張成了一個攤商小聚會的地點。廟公來值班的時間與攤商工作 時間大致重疊，因此常見攤商來來去去的於此泡茶、聊天，形成了歇業的市場 二樓中一塊熱絡的社交據點。而這樣的空間在新市場重建的聖母宮獲得延續，

常見攤商在休息時間前來小憩，偶爾也見市場老顧客來此歇腿。

圖 4-13：建國市場聖母宮迎接樂成宮媽祖儀式；慶典後的流水席，廟方人員、攤商、消費者、

值勤警察等都可以共襄盛舉。（攝於 2016/4/29）

圖 4-14：左為舊市場二樓聖母宮旁的管委會辦公室（攝於 2016/6/4）。右為新市場聖母宮外的 聚會空間（攝於 2017/12/22）。

（二）搬遷對廟宇的意義──空間上重新定著的契機

廟宇是神明尊象的安座之地，也是人們敬神祭祀之處，因此需要一塊固定 且適合的空間。在舊市場時期，由於市場中並沒有特地為廟宇所預留的空間，

聖母宮和福德祠所在的空間名義上都是「攤位」，實質使用上才是廟宇。

無獨有偶的，兩座廟宇都是由一小群攤商先奉請神明，輪流由爐主置於家 中敬拜，爾後才於建國市場覓得一塊地興建廟宇。在市場啟用的當年（1972 年），數位攤商便發心奉請土地公，直至 1996 年才正式成立地一屆管理委員 會，歷經了七屆主委後，才在 2005 年於蔬菜區取得一格無人承租的攤位，進行 入火安座，此後便在這一坪多的攤格，形成了一座迷你卻齊全的土地公廟，左

鄰右舍便是攤商做生意的攤舖（見圖 4-15）。建國市場媽祖則是從旱溪樂成宮媽 祖分香而來，委員會成立於 1992 年，開始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三替媽祖生日舉行 慶典，爾後 1998 年才在建國市場二樓租用轉角攤位做為聖母宮（見圖 4-16），

與福德祠比起來，聖母宮所使用的空間大上許多。

圖 4-15：土地公廟的左鄰右舍便是攤商做生意的攤舖。（攝於 2016/2/5）

圖 4-16：位於二樓聖母宮，平常都有義工幫忙打點。（攝於 2016/2/5 夜間）

面臨市場搬遷此等大事，宮廟委員及攤商們皆認為廟宇必須一同納入搬遷 考量，專屬市場的神明也應與市場同進退。自 2012 年起由市場二樓攤商率先發 起的陳情當中，廟宇事務被列為與停車場地下化、新市場建蔽率以及三四樓出 租住宅等事宜同等重要，可見神明在攤商心中的地位。該次陳情中首次出現

「宗教信仰中心」的建言：「鑒於市場內廟宇分布，而傳統宗教信仰又為安定人 民心靈寄託之所必須。是以建請納入公廟模式之整合，成立『宗教信仰中心』

納入市政府相關單位之管理及輔導。（自治會，2012/5/21）」

然而在新市場的種種設計爭議中，廟宇始終不是市政府關注的核心，也未 為人行道，使用分區不得設置廟宇。（台中市經發局，2016/4/30）」文中所指的 位置，位於市場北側相鄰的樂業路人行道的大榕樹下，空間條件好、又有樂業

辦法透過有力人士和市政府溝通。第五、六號大門外亦有一塊原本預定作為資 源回收區的空地，雖然方位不夠正確，但聖母宮廟方相信媽祖無形的保佑會勝 過有形的空間限制，因此選定了現址。聖母宮主委表示：「有這個地方我們就盡 量配合，地也不好找，有這個地方就很高興了，聖母娘娘發威才找到這個地。

（受訪者 HG，2017/12/22）」除此之外，這塊地緊鄰原本規劃的十格停車格卸 貨區，還可以作為聖母宮辦活動時的腹地。 的附屬設施。（受訪者 Z，2017/10/13）」雖然土地權屬上，聖母宮和福德祠廟方 連承租人的名義都沒有，等於未被市政府完全承認其使用權，但兩座廟宇的入

圖 4-17：左為福德祠尚未入火安座前的樣子，在約莫三公尺高、五公尺深的類似大型壁龕的空 間內，興建了一座小巧精緻的土地公廟（攝於 2016/12/29）。右為聖母宮使用將近一年後的樣 子，擴增的棚架搭至人行道使得可使用的空間大得許多（攝於 2017/12/22）。

圖 4-18：建國市場福德祠入火安座，市長林佳龍參與剪綵儀式。取自大台中新聞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mP14WtXxS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