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成熟結案當事人內在經驗之詮釋與討論
第一節 當事人進入諮商到不告而別之經驗描述
本研究受訪者晤談次數短則三次,長則十二次,在進入諮商到離開諮商的過程,有 其各自獨特的經驗,也有共通對諮商經驗的負向感受。在諮商關係中,受訪者們普遍感 受不到諮商關係的真誠互動、被接納同理的感受,並且也認為從諮商關係中並沒有覺得 困擾有被解決,因此皆反映出對諮商關係的不滿意而卻未能有機會表達,才呈現出以不 告而別的方式離開諮商關係,以下分別描述研究參與者之經驗。
一、對不接納之諮商關係表達生氣的樂樂
樂樂,心理諮商相關科系,於第一段諮商關係中,在第三次晤談結束前決定不告而 別。
樂樂一開始對於諮商過程以及諮商師可以提供什麼協助感到好奇,且在家庭議題、
感情議題上也感到些困擾,覺得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就想先多認識諮商師,看看諮 商師是否有符合自己的期待,是否能夠信任諮商師,再決定自己要談多深。樂樂的困擾 主要在「關係」上,當時和男朋友處於遠距離戀愛的狀況,家人又反對和男朋友交往,
而正好有位很關心自己的異性朋友在身邊出現,樂樂感到很困擾,不想和男朋友分手,
但一個人獨自在外求學又很孤單,也不忍心和異性朋友切斷關係,因此在關係上很不知 如何是好,於是求助學校諮商中心。
求助諮商中心後,協調到的晤談時間是早上,第一次碰到諮商師時,感覺到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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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是發亮的,對自己充滿好奇,不過對晤談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也因為是第一次 碰面,並沒有說太多心裡話,就好像只是把自己心裡頭的垃圾丟給諮商師。第二次晤談 時樂樂遲到,因為前一天太晚睡爬不起來,不過覺得有責任要去見諮商師,這一次覺得 諮商師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晤談那麼發亮,晤談後也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對於諮商師 給的回應少了些感覺,且發覺諮商師講得很快(因為文化背景不同,語言有些落差),
會覺得有時聽不懂諮商師在講些什麼,且諮商師也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會跳到另一個問 題,而這樣的轉換話題讓樂樂想著是不是諮商師害怕深入問些什麼,有種自己講了很多 卻沒有被回應被同理的感覺,心裡產生了「不知道能否在繼續信任這個諮商師」的想法。
第三次晤談前,樂樂在校外看到諮商師,當時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諮商師有沒有 看到自己,不過彼此沒有打招呼。而第三次晤談時樂樂也因為睡過頭而遲到十分鐘,看 到諮商師的眼神時,覺得已經沒有看到眼神的亮度,反而變成是不太舒服的感覺,且因 為樂樂很重視對方的眼神,因此晤談中就不太看諮商師了。當時諮商師關心遲到的原 因,樂樂對於遲到感到很不好意思,好像是對諮商師沒有尊重,但是也覺得諮商師沒有 關心自己騎車的安全,反而表示「如果沒辦法在早上的時候來晤談,是否要換諮商師」,
聽到這個樂樂心裡覺得很不舒服,於是就不想和諮商師提起在外面碰到的事情。接下來 的晤談,樂樂抱著抱枕,看著時鐘,已經不太想和諮商師多說些什麼,大約談了15 分 鐘關係的議題後,在晤談最後5 分鐘時,諮商師詢問樂樂是否要結束和異性朋友之間的 關係,樂樂覺得自己被諮商師面質了,認為建立起來的關係不是那麼容易說結束就結 束,感覺諮商師這樣說讓自己很不舒服也很難過,「結束關係」並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式,
是否諮商師自己有了些什麼投射,且當時自己不僅有課業壓力,也還有家庭壓力,和男 友之間的壓力也很大,聽到諮商師這樣說讓自己沒辦法再信任諮商師,沒辦法再和諮商 師談話,也對諮商師很生氣,不想再看到諮商師了。再加上商師對於遲到的反應是不僅 沒有關心自己騎車的安全問題,反而還說是否要換諮商師,讓樂樂更感覺到諮商師好像 有他自己的議題,然後產生了投射,把情緒發洩在自己身上,樂樂感覺到自己一定要踩 煞車,不想再和諮商師走下去,決定要到此為止,而當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就馬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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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出諮商室的門,馬上去找諮商中心的個案管理師,表示要換諮商師,然而當時沒 有可以配合時間的諮商師,樂樂於是維持一段時間沒有諮商。而不和諮商師說再見是覺 得諮商師是一個有等級的老師,覺得要尊重他,且也還沒和諮商師建立好關係,沒有安 全感與信任感,怕和諮商師說要結束諮商關係會傷害諮商師,因此就在離開諮商室前和 諮商師說謝謝,但已經下定決心要結束關係,選擇和個案管理師說要換諮商師。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間,有了可以晤談的諮商師,樂樂表示這次碰到了一個很符合自 己的諮商師,因此覺得上一位諮商師所使用的學派不適合自己的狀態,而後面這一位則 是很符合自己需要的。更感覺到當初那位諮商師的眼神讓自己覺得好像自己不好,也有 感受到生氣、不舒服、沒有安全感、不接納包容自己,且對諮商師印象深刻的部份是所 使用的諮商學派,經歷過這樣的諮商經驗,樂樂覺得自己需要信任諮商師才有辦法說得 更深更多。
二、在諮商關係中感覺自己是弱勢的小夏
小夏,在就學期間有多段晤談經驗,大二的一段諮商關係中,在進行到第八次晤談 最後,被諮商師的生氣反應嚇到,也剛好因身體受傷想休學,因此順勢不告而別。
小夏由於憂鬱情緒的困擾,在就學期間為長期被安排進入晤談關係的學生,因此大 一時被安排和一位實習諮商師晤談,到了大二,因為對生涯選擇有所困惑,且放假期間 在家一直睡覺,小夏形容只是一種「基本的活著」狀態而已,也沒有辦法和家人討論自 己的生涯選擇,因此開學後主動求助諮商中心,於是被安排至一位剛到任學校諮商中心 不久的諮商師。
這是小夏念的第三所大學,雖然環境很好,同學的支持也比起前兩間學校多很多,
但是小夏對於這個科系有種沒辦法繼續念下去的感覺,猶豫著是否該休學,選擇自己更 有興趣的科系。然而,和諮商師晤談時,諮商師的態度常常是希望小夏不要因為受挫而 想換科系,也不要逃避去面對課業上的壓力,並且也常常分享諮商師自己及他人進研究 所才轉換跑道的例子,告訴小夏其他人更辛苦,且雖然也是沒有興趣,但還是應該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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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原本的科系,讓小夏有種諮商師不斷一般化自己的痛苦,被歸納成一種面對挫折時 會有逃避基模,反而沒有協助自己進行生涯興趣的探索,倒像是個傳教士、矯正師一般 替自己下判斷、下決定並不斷推著自己往前,對小夏來說,某種程度上覺得諮商師並沒 有理解自己的痛苦,和自己的生命經驗是有距離的,彼此之間是有疏離感的。
且小夏覺得在這段晤談中並沒有建立一定的諮商關係,諮商師並不瞭解自己的狀 態。就小夏過去的晤談經驗,晤談中會按照自己的步調,大約會先敘說過去的諮商經驗、
來諮商的原因、生命史等等,雖然不太喜歡這樣的「標準流程」,且這樣的回顧也蠻痛 苦的,然而當這個諮商師沒有讓自己有「敘說完」過去經驗的時間,便開始針對自己的
「問題」進行標準流程探索,反而也讓自己從第四次晤談開始就有種關係有裂痕、彼此 不太能溝通的感覺。也因此,沒有辦法信任諮商師,對於自己內在更深入的議題並沒有 想要提出來,但因為過去的晤談經驗,覺得應該多花一點時間摩合,和諮商師建立信任 感,所以認為不應該太早放棄諮商關係,仍持續了八次的晤談。然而如此權威的諮商師,
讓小夏在這段諮商關係中覺得處於弱勢,主體不存在,沒有自己的聲音,好像去醫院看 診,和諮商師講的東西都被打回票,感覺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被教導要長得強壯 一點,卻不被信任以及理解。
除此之外,小夏對諮商師也有著複雜的情緒,一方面因為當時在課堂上常感壓力很 大,小夏有時會緊張到過度換氣,情緒崩潰,需要立即的專業陪伴,而當時諮商師就會 陪自己在走廊走一走,對話雖不多,但會試著安撫自己繼續再回到教室,可以感受到諮 商師情緒上的陪伴,也覺得這樣的陪伴對自己幫助很大,當然事後回想,也覺得某方面 也感受到諮商師希望自己趕快回去正常的生活軌道。不過也因為這樣,小夏在想這位諮 商師認識到諮商室內外不同的自己,尤其是情緒最低潮的狀態被看見了,這和其他諮商 關係是很不同的。覺得諮商室外彼此沒有說什麼話時反而和諮商師比較靠近,諮商室內 一開口說話就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好遙遠。還有一部分也覺得諮商師是站在校方的立場,
因為不希望狀態不好的自己被通報讓家人擔心,可是事與願違,因此感到不信任諮商 師,再加上過去晤談經驗中,對諮商師這個角色一向是十分信任與依賴的,然而因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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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問題諮商師給了錯誤的答案,而錯失轉系時間,讓小夏更對諮商師及諮商體系失望。
最後一次晤談是因為觸怒諮商師,爆發點是小夏提到和姐姐討論要轉換跑道的事
最後一次晤談是因為觸怒諮商師,爆發點是小夏提到和姐姐討論要轉換跑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