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
本研究主要目的是瞭解尚未與諮商師進行結案晤談,便逕行結束諮商關係的當事人 之內在經驗,本章共分二節,第一節為研究動機,第二節為研究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諮商晤談是當事人與諮商師兩人攜手合作,一起上路踏入當事人自我成長與探索的 旅程,在此過程中可能有某一方會在心中浮現出想提早「下車」的念頭,有時候是諮商 師覺得該和當事人結束諮商關係,放手讓當事人繼續前進;有時則是當事人想離開這段 旅程,想要自己獨自向前走。然而,對有些人來說,說再見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研究者諮商實務經驗中,常看到晤談幾次之後,當事人會出現「不告而別」的現象,
還未和諮商師討論「結束」便逕行離開諮商關係,或在原本預約的晤談時段中遲遲未出 現,通常需要諮商師或個案管理師以電話或信件聯繫後,當事人則回應「太忙了、最近 好多了」等訊息,短時間內不再繼續晤談,因此沒有經過討論結案的過程便結束諮商關 係。其實,在諮商晤談的旅程中,諮商師與當事人雙方要達到彼此共同認定結案時機,
雖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若當事人在諮商中不告而別,不僅對於自我成長較無幫 助,且晤談也將沒有成效,亦可能對諮商師造成影響,甚至影響當事人未來的求助意願
(張娟鳳,2001;Hansen, Warner, & Smith, 1980; Klein, Stone, Hicks, & Pritchard, 2003)。
歐吉桐與邱碧慧(2004)研究在2002年間門診個別心理治療當事人的病歷、心理治 療轉介單(醫生交給臨床心理師,含診斷及轉介項目)、心理治療結案單(含診斷、會 談次數、結案方式),發現其中有關當事人未告知而自行缺席一個月以上者佔39.4%;
Epperson、Bushway與Warman(1983)分析大學諮商中心的資料中發現,有19%的當事 人在第一次晤談後,就沒有再進入諮商;Pekarik(1992)也指出有30%至60%的諮商屬 於不成熟的結案,Renk與Dinger(2002)研究大學諮商中心的個案紀錄後,也發現有35.8%
的當事人離開諮商時未告知諮商師任何理由或通知。從上述研究可知,無論是國內外的 研究,均顯示當事人未告知諮商師而自行離開晤談的比例並不低,且當事人的離開常常 是未告知諮商師理由或原因,這樣的現象往往容易為諮商師在心中帶來困惑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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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是諮商歷程中最後的過程,亦是諮商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Yalom強調「結束 是治療最後的行動,它是治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可以好好的瞭解與處理,可能 是促進改變很重要的因素。」(引自Ward, 1984)。另外,Ward也從文獻整理中得出結 案的功能:1.評估當事人對於諮商結束的準備;2.處理當事人剩下的情感議題以及諮商 師和當事人的關係;3.資源的轉介;4.促進當事人對於自我信心以及能力的提升。此外,
對當事人來說,諮商關係的結案亦是分離經驗的重現,因此與諮商師分離的重要過程 中,會引發當事人許多情緒反應,可能會是一種失落經驗,或者當事人可能需再體驗早 期和重要他人分離與依附關係的處理過程(黎麗貞,2004),面對結案除了能反映當事 人如何看待諮商外,更能反映出當事人對於分離焦慮的感受狀態,由此可知,結案往往 能重現當事人在人際關係中重要之議題(張寶珠,1997),是以在談「結束」諮商關係 的過程中,當事人會經驗早年未完成的事件或經驗,因此諮商師需要協助當事人充分體 驗「說再見」的過程。似乎結束諮商關係不僅只是單純的說再見而已,背後顯示當事人 面對分離時重要的經驗感受過程,並且對在諮商關係中的雙方來說都是很重要的考驗階 段。
從過去文獻也發現,當事人的不成熟結案普遍存在於結案經驗中,且當事人未解釋 理由而自行結案的行為,易讓諮商師感到沮喪、挫折、無奈、無力、失落等負向情緒感 受(林淑華,2008;黎麗貞,2009;Hackney & Cormier, 2005; Klein, Stone, Hicks, & Pritchard, 2003),而研究者自開始全職實習諮商師期間,接連幾次碰到當事人不告而別的情況,
身為諮商師的我,內在有種未竟事宜的感覺,且與同儕分享過程中,發現不告而別的當 事人普遍存在諮商中,且對於新手諮商師而言,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著遺憾的感受。
雖然從閱讀文獻以及被督導的過程中得知當事人要繼續晤談是有條件的,突然不繼 續諮商的理由包含著機構因素、諮商師因素、當事人因素以及諮商師與當事人之互動因 素(吳秉衛、陳慶福,2006;歐吉桐、邱碧慧,2004; Mennicke, Lent, & Burgoyne, 1988),
但我仍然會忍不住把責任做不合理的內在歸因,如不斷的思考著是否在晤談中說錯了什 麼話、是否沒有同理當事人、是否傷害了當事人等。當事人的先行離開,不僅把困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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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來,也讓我對諮商產生許多挫折感,因此對於當事人選擇不告而別的過程,有著十 分的好奇與疑惑。尤其在實習期間,常協助機構和當事人進行初步晤談,在初談過程中,
了解到當事人求助於諮商前的掙扎與擔憂,也了解到對求助諮商有著期待,因此更讓我 想知道在當事人在進入諮商到離開諮商中,從採取了一個求助行動,到採取了另一個結 束的行動中,其內在究竟有著怎麼樣的心情轉折。一般來說,在最初求助之始,對諮商 會是抱著「想解決困擾」的期待,才會使得當事人採取一個求助的行動,然而,卻僅晤 談了幾次而離開了諮商,那當初對諮商的「期待」究竟是失落了,還是滿足了,而這樣 的「期待」對於當事人選擇在後來離開諮商,是否有潛在的關係呢?
因此讓研究者開始從當事人求助之始感到好奇,由國內研究發現,在生活中面臨困 擾的當事人,沒有尋求諮商協助的原因常是因為對諮商專業資訊了解不足或是對諮商涉 入不深,亦或是自覺問題性質不嚴重,覺得不需要諮商協助;也可能是會希望得到建議 或找到問題的解答,或是透過自我追尋或尋找身邊相關的資源,希望解決困擾來源(夏 敏,2000;程小蘋、陳珍德,2001;張虹雯、陳金燕,2004;葉雅馨、林家興,2006),
由上可知,對當事人而言,求助於心理諮商專業之協助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當 事人如何尋求專業協助的議題一直以來是諮商研究關注之焦點,相關文獻均針對求助態 度、求助觀點、求助行為等進行探討(夏敏,2000;程小蘋、陳珍德,2001;張虹雯、
陳金燕,2004;葉雅馨、林家興,2006;韓貴香、李美枝,2008;Barney, Griffiths, Jorm,
& Christensen, 2006; Chang, 2008; Lin, 2002; Soorkia, Snelgar, & Swami, 2011),學者們 也紛紛企圖了解和求助態度相關的因素,期待能找出影響求助相關因素,以促進求助行 為。
對於當事人的求助態度、認知與感受在研究中可以看到是有一定階段的改變,大致 從覺察問題之後,願意改變問題而試圖尋找求助方式,到最後才付出求助行動(張虹雯、
陳金燕,2004),因此可以從發現當事人覺察到問題存在,到真正願意求助,然後採取 求助的行為是需要經歷一段時間的。然而心理諮商專業機構並非當事人遇到困擾時的第 一選擇(程小蘋、陳珍德,2001;葉雅馨、林家興,2006;Ting & Hwang, 2009),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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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人通常會先從身邊的親朋好友或者熟悉的專業領域、甚至是宗教領域尋求資源,心理 諮商專業機構往往是最後的選擇。
為何求助心理諮商專業機構如此不易呢?在華人社會中,有研究指出面子威脅對於 求助的影響,需要求助的困擾若是有人情負擔時,身邊的人是主要的求助對象;但若是 為了維護面子,則反而會請陌生人作為協助的對象(韓貴香、李美枝,2008)。因為礙於 求助時會暴露自己的缺點,所以求助於誰,會是一種矛盾的心理過程,雖然能夠獲得改 變缺點的機會,但也擔心招致他人非議,會讓焦慮感上升(余德慧、古碧玲,1987),
因此當求助者想尋求心理諮商專業協助時,當需要開始揭露自己的缺點與困擾時,心理 會有一種「污名化」(stigma)的感覺,會覺得是否自己自尊心較低、較不聰明、較糟 糕等(Vogel, Wade, & Haake, 2006),且由過去研究證實「污名化」與當事人的求助行 為有相關,當事人感受到較高的污名化時,則會有較低的求助意願(Barney, Griffiths, Jorm, Christensen, 2006; Vogel, Wade, & Haake, 2006; Vogel, Wade, & Hackler, 2007),因 此當求助時,當事人會感受到自尊的焦慮與威脅,進而降低求助的行動。
綜上所述,求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考慮到自己本身需求助的困擾狀況、欲 求助的對象,並且須面對求助時所產生的污名化感,此感受更是深深的影響求助的意 願。故可知,當事人進入諮商晤談是需要勇氣與決心的,尤其又需要向一位對自己來說 可能十分陌生的人說出自己的困擾,暴露自己的缺點,更非一件容易的事,除了得面對 內在自我外,還須承受外在環境的壓力,同時當與諮商師展開一段諮商晤談旅程後,求 助前的焦慮感不一定就會因此降低,在程小蘋、陳珍德(2001)針對已經接受過諮商當 事人的訪問中,發現即使已經晤談過,甚至本身是諮商輔導相關科系的學生,都還是會 擔心別人對於自己進入諮商室的看法。從不成熟結案的當事人離開諮商的理由中也發 現,「我覺得不需要諮商師幫忙、不想依賴諮商」(Patterson, 1980)、「我的問題沒有 那麼嚴重」(Orme & Boswell, 1991)、「我希望自己解決問題」(Tryon, 1999)、「諮 商師的幫助會讓我感到自卑、如果去找諮商師會讓我對自己不滿意」(Vogel et al., 2006)
等,發現當事人即使進入諮商後,仍然持續對諮商的幫助感到懷疑、不信任,甚至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