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貿易和平論
三、 疑「貿易和平論」者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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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雙方一個外交斡旋的機會，其目的在於將好的預期持續深化，將負面的預期 消弭轉為良善的預期，用來增加貿易的合作機會減少衝突帶來和平。
綜上所述，學界認為以貿易量可以降低國與國間武裝衝突之發生，證明貿易 與降低武裝衝突間具有相當程度的相關性。
然而，如同民主和平論般，貿易和平論也同樣遭遇到若干質疑，於下陳述之。
三、 疑「貿易和平論」者之觀點
現實主義論者也同樣對貿易和平提出若干質疑。Waltz(1979) 以體系層次 (System level)為出發點，認為各單元(unit) 以自助作為維護國家利益之辦法。倘 若兩國間經濟貿易往來越來越密切，反而會升高衝突進而帶來戰爭，其因乃在於 互賴必須是發生在兩國是為地位平等的狀態下，然國際體系層次中之權力分配都 在在提醒著國際政治中權力不對等的情況，因此國家間的權力差距越大則互賴的 程度便低（弱方依賴強者）; 冷戰期間之所以可以維持和平肇因於美蘇兩強權間 互賴少且自給自足的能力強大到無須仰賴和彼此合作；對照一戰和二戰前之歐洲，
五強彼此間經濟貿易互動密切，依然避免不了兩次世界大戰的爆發(1979, ch.7;
2000)。承襲自 Waltz 的論點，Mearsheimer 則表示現實主義論者並非不討論合作，
而是在無政府狀態下，權力為定量致使他國之得必然為本國之失，因此基於相對 利益(relative gains) , 合作之貿易往來國以同盟國家為佳，與敵人的貿易往來深化 彼此交流無疑是壯大敵人之經濟實力進而使敵國國力增長，原本欲得雙贏局面反 而將咽喉交予敵人，任其宰割 (2014b: 29-39)。16 總的來說，現實主義論者認為
16 Mearsheimer 於 2014 年發表之期刊名為 “Taiwan’s Dire Straits”，以臺海兩岸關係為 例：認為臺灣和美國養大中國的經濟實力，乃至於中國已然崛起威脅到美國在太平洋的 利益以及和臺灣的敏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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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所帶來的緊密關係緊扣著「相對利益」的考量，其本質依然來自於無政府狀 態下的體系層次中之權力分配，而非自由主義論者之樂觀的「絕對利益」 ; 再 者，現實主義論者認為經貿議題屬於低階政治，難以與軍事實力等同視之 (Barbieri, 2002: 41) 。無獨有偶地，依賴理論(dependence theory)以及新馬克思主 義(Neo-Marxist)以南北方國家為例，也同樣認為不對稱的經貿往來造成強權之於 弱 者 間 的 不 平 等 ， 且 隨 著 時 間 的 推 移 下 ， 此 種 不 平 等 加 劇 致 使 南 方 國 家 (developing countries)在經貿上高度仰賴北方國家(developed countries)，讓北方國 家更有利基而南方國家則難以翻轉其弱勢，乃至於經濟面向的被掌控使得南方國 家在國際政治中也難有一席之地，僅能聽命於北方國家，此種現象是為依賴而非 互賴(Keohane and Nye, 1977: 9-10; Wallensteen, 1973)。17列寧-馬克斯主義論者 (Marxist-Leninist)則是更加悲觀地看待貿易交往之議題，該論認為世界資源為定 量，因此資源之戰則是必須。自歷史觀之，殖民主義以及帝國主義皆屬資源掠奪 伴隨著船堅砲利下進行，所以國際武裝衝突必然隨著全球貿易緊密而更加頻繁地 上演著。上述皆是以體系層次(system-level analysis)宏觀地看待貿易與國際武裝 衝突之關係，學者 Katherine Barbieri 則是以兩配對國(dyadic-level analysis)為單位 用量化分析的方式企圖檢證體系層次論者之觀點。於其一系列的分析研究中 (1996, 1999, 2002) , 有別於其他相關衝突與和平研究著重後冷戰時期且分析配 對國家通常為鄰近國或是有一主要強權 (Oneal and Russet, 1997, 1999, 2003)，
Barbieri 則擴大研究時間自 1870 至 1992 年，以貿易往來所帶來的互賴為自變數 用以檢視國與國間之武裝衝突（依變數）且研究對象之配對並不侷限於鄰近兩國
17 惟須注意的是，依賴理論以及新馬克思主義並非否定貿易與和平間的價值，而是對等 的貿易互動方能帶來和平(symmetrical trade promotes peace) (Barbieri,1996:31-32; 2002:
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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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是必有一強權。其研究中，互賴必須先考量兩面向：1)、顯著性(salience)以 及 2)、對稱性(symmetry)。顯著性著重於自由主義學說之觀點，即密集貿易往來 的重要性。而對稱性則是針對批評自由主義學派之說，探討兩國間貿易往來是否 對等 (2002:57)。18 研究結果發現貿易量並非必然伴隨著武裝衝突的減少而減少，
必須考量到兩配對國間之貿易往來是否對等。此外，緊密的經貿往來反而會造成 兩配對國間之衝突升高，然是否走向武裝衝突則機率甚低。有趣的是，即使兩配 對國間原本存在著對等的貿易往來，卻有可能會隨著經貿往來且深化下消逝，進 而成為不對稱，使得衝突升高 (1996, 2002: ch.6)。Barbieri 為了驗證其研究結果，
特意研究歷史上重大戰爭，如 1565-1648 荷蘭與西班牙之王位之戰以及 1812 年 之克里米亞戰爭等，都發現此些交戰國在戰爭期間與敵人的貿易往來量依然龐大，
甚至比起非戰期間有過之而無不及。故此，戰爭或許是發動者認為可以打開貿易 市場的一項作為之一(Barbieri and Levy, 1999)。此研究結果用以說明貿易和戰爭 非必然有著相關性。本文認為貿易和平之反對論者有其強而有力之立論依據及實 證分析，然而是否忽略現今國際情勢在全球化下已在各面向中，無論是文化上之 交流、經貿上之往來、以及群體間之互動已創歷史新高，使得貿易的往來並非只 考量貿易，而是各個面向的互賴。19
18 其研究中之控制變相有四，鄰近性(contiguity)、是否為和平區國家(joint democracy)、
具備同盟關係(alliances)、相對能力(relative power)以及暫時性依賴(temporal dependence) (Barbieri, 2002:62-67)。
19 各學派對於互賴的定義不一，本文借用 Katherine Barbieri 之定義：透過貿易往來所產 生之連結，且因為該連結產生其他面向之互賴，無論是在經濟面向抑或是非經濟面向 (Barbieri, 2002:12)。簡言之，本文認為貿易上的往來讓兩國間產生連結，該連結會產生 溢擴現象擴散至其他經濟以及非經濟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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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本文觀察：
奠基於「貿易和平論」，西方國家遂於 1980 年代大力推動自由主義，倡導
「資本自由流動」以及「降低關稅壁壘」最終欲在經濟面向達到去管制化 (deregulate)致使國與國間得以自由貿易，深化彼此之往來達到相互依賴，意欲使 兩國間抑或是全球間因為交往密切而採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武裝衝突。立基於此 論點上，學者 Oneal and Russett 也認為經濟上的相互依賴使得國家間不會相互為 戰，因為雙方的相互依賴會因為戰爭的關係受到損害而造成彼此間之利益受損，
致使發動戰爭的成本升高(Oneal and Russett,1997,1999, 2003:372)。
本文之研究假設在於以自由主義為出發點的貿易量相較於政治體制較能夠 真正有效地加深國與國間的往來，達到互賴的目標，其最終目的在於因為礙於彼 此間在經濟上的互賴，乃至於在政治上即便有衝突也會因為雙方的貿易量為考量 下而採取平和的手段解決衝突。對於貿易和平之疑慮者所提出無論是自理論上之 反訴抑或是以實證分析所做出之研究結果都難以妥適解釋國際現勢。鑑於高科技 的創新以及傳布，帶來了影響全人類生活至關重大的全球化現象，雖然全球化並 非是本世紀新的產物，但是當代的發展卻是前所未聞的(Naím, 2009)。此現象所 帶來的效應延伸至個人與個人、群體與群體乃至於國與國間之相互往來已達到史 無前例之緊密，使得一國發生之恐怖攻擊事件其後所引發之經濟蕭條效應會連動 至全世界(Friedman, 2006; Stiglitz, 2002)，因此在全球化效應下，國與國間進行貿 易往來的背後所牽起之聯繫之深且廣，致使兩衝突配對國難以輕易交戰。
在此以「遴選集團」進一步細說。以民主國家為例，貿易量所牽起之各面向 的互賴使得國內之公眾輿論、利益團體皆能發揮作用進而影響各選區之政治人物，
得以在國會上發揮影響力，進而箝制國家機關對外用兵。而非民主國家依然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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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操作模式選出或是推舉出最高決策者。雖然非民主國家之遴選集團不似民主 國家來的龐大因此獲勝聯盟也相對來的少數，但是非民主國家之遴選集團中之獲 勝聯盟通常為該國政策之最大既得利益者，故會監督不利於自身之政策 (Peceny and Beer, 2002; Peceny and Butler, 2004; 張文揚，2014)。20是以，無論是民主體 制抑或是非民主國家之獲勝聯盟皆會考量貿易量而影響對外用兵之政策產出，而 決策者為了延續其政治生命必然提供公共財用以討好獲勝聯盟。故本文合理認為 貿易量會帶來經濟互賴，而經濟互賴牽起兩國間之交往進而左右政策產出，且民 主和非民主體制皆具備獲勝聯盟之制度更可以佐證本文之觀點，即貿易量帶來的 互賴相較於民主體制更能夠箝制國家機關發動武裝衝突。為檢證本文之觀點將於 第三章第二部分有詳盡說明。
20 以中共共產政體為例：共產黨員為其遴選集團，每五年集會一次的全國代表大會則為 獲勝聯盟，具備選舉執政的中央委員（組成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中央紀 律檢查委員會）之權利(趙春山等，2013：ch.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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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 反思「民主和平」以及檢證「貿易和平」
本專章探討「民主和平」以及「貿易和平」兩論點：先以「2000 年到 2014 民主國家數量」為自變數，「2000 年到 2014 年間國際武裝衝突數」為依變數反 思民主和平之論述；再以「2000 年至 2014 年之全球貿易量」為自變數分析該期 間之國際武裝衝突數量，用以檢證貿易和平之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