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輝總統繼任後的「民主化」進程

1987 年 7 月 15 日零時起，蔣經國總統宣布台澎金馬地區解除超過 38 年的戒嚴，開啟 台灣「民主化」。1988 年 1 月 13 日，蔣經國總統逝世，李登輝總統依法繼任後宣示，完成 蔣故總統經國先生的遺訓，繼續推動台灣民主化工作。

壹、從「蔣規李隨」到「黨政軍合一」

李登輝總統的省籍、出身和經歷等條件，跟國民黨軍事戒嚴威權體制所培養的統治集團 菁英氣質格格不入，因此李登輝總統繼任後的政情發展高潮迭起，令人目不暇給，以下關於

「李登輝總統繼任後的『民主化』進程」的說明，資料來源主要根據《維基百科》、周玉蔻 (1993)、陳新民(2002)和《第一屆國民大會第八次會議實錄》(1991)而來，說明如下。

李登輝繼任總統是否能兼任國民黨主席？雖有來自蔣宋美齡夫人身邊人士主張仿效當年 孫文總理過世後的作法，這六個月以中常委集體領導方式來過渡，等到 1988 年 7 月 7 日，

國民黨十三全大會時，再來改選黨主席，力阻李登輝總統當下「黨政合一」的可能性。但在 當時黨政軍各界領袖如李煥、俞國華和郝柏村等人支持下，再加上列席國民黨中常會的副祕 書長宋楚瑜慷慨激昂的發言，產生「臨門一腳」的效果，終於在 1988 年 1 月 27 日的國民黨 中常會，順利通過由李登輝總統「代理」黨主席的提案。

李登輝總統歷經國民黨內的黨主席真除過程的權鬥後；當年 10 月 17 日，撤換總統府秘 書長沈昌煥，撤除國民黨內保守派的藩籬。1989 年 3 月 9 日，以「我不滿意，但能接受」

做為他出訪新加坡返國的感想；當年 5 月 1 日，由財政部長郭婉容率團赴北京出席亞洲開發 銀行年會，剛好遇上中國大陸的大學生們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聚集要求實施民主的運動，無人 預料到後來會變成「六四」民運事件；當年 5 月 17 日，行政院長俞國華的請辭，由國民黨 秘書長李煥繼任；當年 11 月 10 日發布人事命令，空軍總司令陳燊齡接任參謀總長，原總長 郝柏村接任國防部長。這些一連串由李登輝總統主導的人事、外交和大陸政策的強力作為，

累積了國民黨內不同人馬對他的不滿和疑慮，醞釀於 1990 年 2 月 11 日上午，在陽明山中山 樓舉行的國民黨臨中全會，有意問鼎副總統的李煥與蔣緯國兩派人馬，不滿李登輝總統執意 挑選總統府秘書長李元簇擔任副總統，準備以黨內民主化為訴求，先要求改變過去舉手或起 立的決議作法，改以秘密投票方式來決定總統提名人選；並準備在決議方式改變後，另推司 法院長林洋港和經濟部長陳履安搭檔為正副總統候選人，進而掀起黨內權力鬥爭。

李登輝總統事先得知消息，指派國民黨秘書長宋楚瑜和國安局長宋心濂分頭處理，他在 震驚之中，已經沒有心思考慮當年力助他登上黨政權力顛峰的要員們，此時是如何？以及為 什麼會集結在一起來反對他？

由李煥、郝柏村、林洋港、蔣緯國、許歷農、陳履安、關中、李慶華、王昇等人為主的

「票選派」由於消息事先走漏，而被李登輝、宋楚瑜、宋心濂等人為主的「起立派」進行疏 通化解，在行動事先外洩的弱勢下，李煥、林洋港雖然在陽明山中山樓舉行的臨中全會發表 了一場精闢動人的演說，卻未能成功地達成黨內民主化的訴求，改以秘密投票方式來產生正 副總統候選人的目標，國民黨臨中全會順利通過李登輝和李元簇為正副總統候選人的提名，

「票選派」和「起立派」後來被轉化為「非主流派」和「主流派」，進而被國內外媒體引用 和民間流傳，成為中華民國最新的政治性名詞，也引起外國媒體進行更深入的調查採訪，亞 洲華爾街日報甚至用「流產政變」來形容 1990 年 2 月 11 日上午，在陽明山中山樓舉行的國 民黨臨中全會發生的事情。¹³¹

國民黨臨中全會上的震撼，從黨內民主角度來看，不失為一次正面發展。事後以李登輝 總統為首的「主流派」都在公開場合發言嘗試化解抗爭，或私下請託軍系大老袁守謙居中協 調代為轉圜。但「非主流派」認為，既已宣戰，就無轉圜餘地；除非黨中央表現具體和解誠 意，並展現集體領導的民主行為，否則前途堪慮；「主流派」認定，這是一次有計劃的奪權 行動，「黨內民主」只是藉口，「非主流派」是在民主化的美麗外衣下，意圖滿足權力慾望 的一己之私行為而已，根本違反民主國家政黨政治運作的原則。「主流派」和「非主流派」

的互信互諒基礎完全不存在，戰線已經延長到國民大會。依據當時的《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 法》規定，要取得正副總統的法定候選人，必須取得一百位國大代表的簽名連署。因此，

「主流派」必須在 3 月 21 日，國民大會集會前，完成動員黨籍國代簽名連署李登輝和李元 簇為正副總統候選人的任務。這項工作就落在國民黨秘書長宋楚瑜的身上，陽明山上前一回 合驚心動魄的交鋒剛結束，他又要拖著心力交瘁的身子，指揮部署進行下一階段的工作。

「非主流派」的布局，則是考慮到對資深國代的號召能力，改以林洋港搭配蔣緯國為正 副總統候選人，爭取資深國代的簽名連署。但是在若干次的內部會議中，林洋港感受到推舉 他出馬的李煥、郝柏村等盟友，似乎有心對未來總統的權力機制加以調整設計，他們所要 的，只是一位本省籍的虛位元首而已。根據核心人士透露，最讓林洋港感覺到心驚肉跳的，

是在某一次聚會時，討論到抗爭一旦成功後的權力布局時，一位主要成員，曾經認真嚴肅地 對林洋港說，將來如果如願做了總統，可要好好做，否則「我們是可以把你換掉的」。

三月初，一份所謂非主流派的競選政綱出現在報紙上，林洋港閱讀後沒有多講話。政綱 之事，他事先毫不知情；這份政綱顯示，未來總統毫無實權。「虛位元首」這四個字再度浮 上心頭，林洋港明白，自己退場的時間已經到了。但對外，林洋港並未聲張，他決意等待適 當時機抽身，遠離這場紛亂。

131 周玉蔻(1993)，《李登輝的一千天》，台北：麥田，頁 21-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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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陽明山臨中全會的震撼，「主流派」對於爭取資深國代支持不敢掉以輕心，三月 初，所謂「八大老」出面整合前，「主流派」已經掌握了三百多資深國代的簽名連署；在

「林蔣配」搭檔對外放出風聲後，「主流派」再次針對傳聞進行查核後發現，承諾支持「林 蔣配」的資深國代中，已經有不少人已經簽名支持李登輝和李元簇，在重複簽名連署無效的 規定下，即使僵持下去，「林蔣配」也難以過關，「主流派」已經鬆了一口氣。因為各種謠 言滿天飛，情勢混亂，但「非主流派」經過仔細清查後發現，即使「林蔣配」連署過關，在 3 月 21 日的國民大會投票，依然難以取勝，萬一落敗，未來的善後將更加複雜，面對「林 蔣配」即將落敗的命運，「非主流派」的核心人士已有鳴金收兵的念頭出現。

眼看著「非主流派」即將落敗，時任國民黨中常委的聯合報發行人王惕吾，向李煥和郝 柏村建議，請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中間人，在雙方陣營中穿梭協調言歸於好，李郝兩人覺得言 之有理，同意王惕吾的安排。王惕吾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敦請跟李登輝有深厚淵源的蔣彥 士出面說項。王約蔣到聯合報長談後，得到蔣的首肯後，蔣隨即前往總統府面見李登輝，轉 達「非主流派」求和的意思。

李登輝雖然明白「林蔣配」在國民大會投票時不是對手，但考慮到「林蔣配」成局出馬 將影響其聲望時，事先已經進行疏通；蔣彥士的出面說項，真如大旱逢甘霖，因此李登輝也 向蔣彥士表達尋求和解的本意。蔣彥士向李登輝建議，敦請幾位雙方敬重的大老出面作和事 佬，此議原是「非主流派」擔心李登輝進行「秋後算帳」的提防；李登輝內心可能不認同

「敦請大老出面見證」的必要，但考慮到解決問題要給對方下台階，因此也就同意蔣彥士所 請，認真的跟蔣彥士討論大老名單。3 月 3 日，聯合報和聯合晚報相繼以迅速確實的權威報 導披露此事後，果然又引起輿論和民間一陣沸騰。

這是國民黨史上，第一次將解決家醜式爭議的大老上陣一事公諸於世。從 3 月 3 日起，

連續一個星期，引來輿論和民間對於國民黨高層政爭如此戲劇化的發展給予熱切關注，「八 大老」名單包括黃少谷、袁守謙、陳立夫、辜振甫、李國鼎、倪文亞、謝東閔和蔣彥士，經 過協商後，得到當事人首肯，隨即成軍投入穿梭協調工作。但幾經波折，還是因為雙方互信 基礎薄弱而無法順勢收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李登輝，卻從八大老的穿梭協商過程，看出

「非主流派」內部的矛盾，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轉而尋求與林洋港直接溝通。

在八大老成軍前，李登輝已經請交通部長張建邦代為約請林洋港在總統府會談，毫無保 留地表達希望林洋港退出競爭的意願，但林洋港並沒有明確回應。而早在二月下旬，李登輝 也曾委託中間人跟林洋港溝通，並且約見蔣緯國和陳履安等關鍵人物，但都沒有具體成效。

3 月 8 日上午，省議會前議長蔡鴻文與林洋港長談數小時後，林洋港知道是他採取主動的時 候了。3 月 9 日下午 2 點半，林洋港在台北賓館舉行記者會，表明謝絕任何連署他出任總統 候選人的美意。第二天，蔣緯國也宣布退選。雨過天青，紛擾一個多月的「主流派」與「非 主流派」的鬥爭，在此劃下句點。¹³²

132 周玉蔻，同前註，頁 163-197。

貳、「野百合學運」的抗爭

「主流派」與「非主流派」的鬥爭告一段落後，因為同額競選，「主流派」以為就此風

「主流派」與「非主流派」的鬥爭告一段落後，因為同額競選，「主流派」以為就此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