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部童話中的無稽詩歌，語音上的變化，能帶給讀者聽覺般的饗宴，讓聲音 旋律能深刻而直接地烙印在大家的腦海中。除了聲音遊戲之外，米恩也在文字和 文意上大做文章，展現他的幽默及對文字的駕馭功力。這類文字遊戲除了彰顯語 文的高度彈性和可造性，更可貴的是表現了作家無限的創造力。米恩挑戰文字在 某些情境中只含特定概念的用法，企圖創造文字的多重意義，這一類的表現手法，
成為無稽文學中的一大特點。
一、 美麗的誤會
還記得發生在生活周遭各說各話的樂趣嗎？某一次在學校裡聽見同事和一位 學生的對話，李老師說：「小倩，為什麼妳的成績最近都一直在溜滑梯？」小倩一 臉狐疑的回答：「什麼溜滑梯？」旁邊的同學早已各個捧腹大笑，才七嘴八舌地向 小倩解釋：溜滑梯指的是成績一直向下滑落，愈來愈不理想。這種類似的場景，
在大家的日常生活經驗中一定不陌生，尤其在兒童的語言學習過程，更是屢見不 顯。因為談話者彼此對語詞的認知程度不同，造成各自解讀而無法達成共識，產 生一種好笑的情境，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雙關語 (Pun)。
雙關語是語文遊戲中廣受大家喜愛的表現手法，這是作家智慧和幽默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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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文字的多重意義來豐富文學的變化性。當然，這種形式其實也和聲音遊戲有 高度相關，雖然使用同一字同一讀音，卻採用這個字的其他語意。明確地說，雙 關語的幽默表現是將焦點放在字義的解釋，而非單單只是停留在語音上的相同。
談及雙關語的用法，這裡必須與同音異義字 (Homonyms / Homophones) 做個區辨。
雙關語，是指寫法相同但意義不同的字，亦即一字多義。而同音異義字，則是指 寫法不同但發音相同的字。接下來將把焦點轉回探討米恩詩歌中雙關語的用法，
並分析雙關語所帶來的「效果」與「笑果」。
談及小熊維尼的故事，就無法不想起令人印象深刻的「尋找『北桿』記」。38某 一個晴朗的日子，維尼的朋友羅賓 (故事中唯一的人物角色) 吆喝大家一起去森林 探險，他們決定一起去找「北桿」，出發前維尼發揮他的長才，為這趟探險做了一 首短歌，後來在陰錯陽差之下，維尼原本只是無意撿起一根在路上看到的桿子，
結果反而成了找到寶物的英雄，羅賓甚至為此鄭重地宣布：「這次冒險結束了，因 為你已經找到『北桿』了！」39 如果只是閱讀中譯的故事版本而不對照英文版，
會讓米恩的精心安排大打折扣，這篇文字所帶來的樂趣也就少了許多光彩。原文 的篇名本來是 “Christopher Robin Leads an Expotition to the North Pole”，這裡的 the North Pole 是大家熟知的「北極」，可是因為 pole 這個字原本有「桿子」的意思，
所以當維尼問羅賓the north pole 是什麼，羅賓回答是一種東西時，維尼也就把 the north pole 順理成章當成是桿子或棍棒之類的物品，造成了美麗的錯誤。雖然故事 最後的發展，是維尼找到了桿子並為這趟冒險畫下完美的句點，森林裡的其他動 物也都沒發現原來the North Pole 所代表的是一個地方名稱，而非只是字面上桿子 的意思。筆者認為米恩是用一種包容的態度在勾勒他所觀察到的童真世界，這樣 平靜、溫暖又充滿天真的氛圍，一方面當然是呼應百畝林中一直保有的和諧氣氛，
另一方面米恩善用幽默的表現手法，來塑造各說各話的情境，更能讓讀者直接感
38 米恩著，張艾茜譯，《小熊維尼》，頁 125-146。
39 米恩著，張艾茜譯，《小熊維尼》，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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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故事主角的相互尊重與無條件信任的可貴。除此之外，筆者在閱讀這則故事 的同時更是深刻體會，這是一篇同時適合小孩更適合成人閱讀的故事。年紀較小 的讀者純粹自行閱讀故事，那他能跟隨主角在冒險的情節中，獲得閱讀的樂趣，
更進一步或許能藉由故事學習到，原來北桿還有北極之意。相反地，就成人讀者 來看，大部分的我們早已不假思索地將the North Pole 和北極畫上等號，完全忘記 the north pole 其實還有其他解釋的可能性，這種大玩文字遊戲的童心，早已漸漸被 遺忘，透過米恩的作品才又再度被喚醒，這就是一部好的作品能廣受各個年齡層 好評的最佳例證。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欣賞維尼為這趟冒險所作的詩歌：
They all went off to discover the Pole, Owl and Piglet and Rabbit and all;
It’s a Thing you Discover, as I’ve been tole By Owl and Piglet and Rabbit and all.
Eeyore, Christopher Robin and Pooh And Rabbit’s relations all went too —
And where the Pole was none of them knew….
Sing Hey! for Owl and Rabbit and all!
(Winne-the-Pooh, p.118)
他們全都去找「桿子」了，
貓頭鷹、小猪、瑞比和大家。
「桿子」就是讓人發現的東西，
是貓頭鷹、小猪、瑞比和大家告訴我的。
屹耳、羅賓和維尼，
還有瑞比的親戚頁全都去了─
誰也不知道「北桿」在什麼地方……
為貓頭鷹、瑞比和大家唱「嗨！」吧。
(《小熊維尼》，頁 134)
如果讀者先看過整篇故事，透由故事的脈絡，能快理解維尼在詩中所說的Pole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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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是指一個實際的物品。中譯者為了加強說明，又特別在翻譯時把桿子用上下引 號標記出來，有助讀者發現這個字的其他意義，這也是無稽詩之所以難以翻譯的 最大原因，因為中英文字義之間的落差，有時是很難只用簡短又精確的字詞描述，
除了文意的翻譯不容有誤，還必須同時保留無稽詩在特定字詞使用上所帶來的詼 諧，這需要相當的功力。例如原文中第三句的tole 其實就是 told 的變化型，為了 延續pole、all 的押韻用法，才把這個字做了改寫成為了一個新的自創詞，類似這 樣的變化，在中文翻譯就很難表現出字詞轉變的微妙。
回頭再次細讀這首詩歌，米恩在文字上精心設計了許多好玩的關卡，期待讀 者能發現其中的奧妙。無稽詩中經常使用類似的手法，來挑戰讀者的觀察力，同 時也在培養讀者的語文能力，就如Anderson 所說：
從無稽文學建構中兒童可以學到一些文學創作策略，相同音不同意，片 語的語意不逐字性，需視情境的上下文來定義詞句 (從而學得正確用詞)，
句子結構的明確性…。40
由此可知，米恩在利用一語雙關創作無稽詩的同時，讀者所接收到的除了是字句 所帶來詼諧的樂趣，更深層的是，這樣的文學作品，同時也在啟發讀者的想像和 創造力，無形之中更能提升文學素養。
二、 蜂蜜的吸引力
無論是看過迪士尼版的《小熊維尼》，或是讀過文學版的《小熊維尼》，每個 人對於維尼的第一印象一定是，一隻非常非常愛吃蜂蜜的熊。維尼的生活中不可 或缺的就是尋找蜜蜂和吃蜂蜜這件事，維尼曾說：「我只知道蜜蜂會做一件事 ─ 製造蜂蜜。」隨後又馬上說：「我只知道製造蜂蜜有一種用處 ─ 給我吃。」米恩
40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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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把維尼愛吃蜂蜜的形象，從頭到尾貫穿故事，不僅找尋蜂蜜的情節經常出現 在故事當中，在兩本童書僅有的22 首詩篇裡，光是提及蜂蜜主題的就佔了其中 4 首，到底蜂蜜對維尼來說除了是很重要的主食之外，還有其他什麼特別的象徵呢？
因前已討論過其中兩首蜂蜜相關的詩，接下來將談一談另兩首詩歌，或許能從中 略知一二。
《小熊維尼》的第一篇故事，便由維尼尋找蜂蜜揭開序幕。為了採集蜂蜜，
維尼不惜爬上樹梢，在爬樹的過程中，想到了一首歌：
It’s a very funny thought that, if Bears were Bees, They’d build their nests at the bottom of trees.
And that being so (if the Bees were Bears), We shouldn’t have to climb up all these stairs.
(Winne-the-Pooh, p.8) 想一想，真好笑，
如果熊是隻蜜蜂，
就會把蜂巢蓋在樹下，
如果真的那樣，如果蜜蜂真的是熊的話，
我們就不用爬那麼多樓梯了。
(《小熊維尼》，頁 16)
維尼把爬樹比擬成在爬樓梯，一階一階往上，但這個動作對他而言實在有點太累，
所以維尼突發奇想，希望自己能變成一隻蜜蜂，那麼他會用更簡單的方式，將蜂 巢蓋在樹下，如此一來就不需大費周章爬上樹梢採蜜。這首小詩展現了維尼的想 像力和設法解決問題的勇氣，為了自己心愛的東西，他會身體力行試著追尋。下 一首歌也有類似的情況：
Sing Ho! for the life of a Bear!
Sing Ho! for the life of a Bear!
I don’t much mind if it rains or sn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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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I’ll have a little something in an hour or two!
(Winne-the-Pooh, p.111) something in an hour or two”則帶來充滿期待和希望的感受。這首詩詞中，米恩把 維尼展現的樣貌，描述的很像一個小孩，品嚐食物時把鼻子和手都沾滿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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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保持他那堅定的精神，不急不徐往前邁進。筆者認為米恩以蜂蜜作為維尼最重 要的追求之物，其中帶有許多引人發想的空間。首先，甜滋滋的蜂蜜本來就是大 部分孩子所喜歡的食物，就像吃糖一樣，總是令人無法抗拒，如此的情節設定，
必能吸引小孩的高度關注。其次，維尼在故事中不時安排吃點心的時間，這樣的 發想應該和英國人的午茶習慣有相關聯，讓兒童在閱讀的同時便會有一種莫名的 熟悉感，就像生活中會出現的日常活動。從上述兩個層面看來，蜜蜂的設定基本 上應能完全擄獲小讀者的心，讓讀者閱讀故事的同時，更容易把自己投射在故事 當中，而米恩也更能透過維尼的言行，來對讀者說話，希望讀者能有維尼般追求 美好事物的勇氣和執著。
米恩為了說故事給兒子聽，於是開啟了創作童話的旅程。百畝林中一片和樂 融融的氣氛，寬廣接納每個人物角色的迥異性格。他們彼此有愛，且願意以開放 的態度來信任彼此，並全然接受森林中每個動物的言行，那就是一個美好的理想 境界。米恩將這片森林舞台打造成最安全的場域，把他想對兒子說的話，透過維
米恩為了說故事給兒子聽，於是開啟了創作童話的旅程。百畝林中一片和樂 融融的氣氛，寬廣接納每個人物角色的迥異性格。他們彼此有愛，且願意以開放 的態度來信任彼此，並全然接受森林中每個動物的言行，那就是一個美好的理想 境界。米恩將這片森林舞台打造成最安全的場域，把他想對兒子說的話，透過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