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兩本詩集 When We Were Very Young 和 Now We Are Six 裡的詩作題材明顯 比童話當中的詩歌主題豐富許多，童話中的詩歌主題是依故事情節發展而出，大 多和森林自然之景、朋友間的生活事件相關。相較於詩集中的童詩，詩作主題可 說是包羅萬象，有米恩從兒子生活情景中的描述、觀察花草景色的抒發、國王與 騎兵的對話、老航海家的生活速寫……等等。這一小節筆者將試著分析兩本詩集 中無稽詩作的部分，並試著從童詩中發掘無稽的表現手法。
無稽文學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以一種顛倒世界秩序、不合情理的連結或用 不協調、不對襯的事物來創造出一種荒謬性，46 帶給讀者詼諧的感受，在讀者身 上最直接的反應就是「笑」了，人會有笑的反應是因為感受到一股滑稽味，柏格 森提出：
在真正是屬於人的範圍以外無所謂滑稽。景色可以美麗、幽雅、莊嚴、
平凡或者醜惡，但決不會可笑。我們可能笑一個動物，但那是因為在這 個動物身上，我們看到一種人的態度或表情。47
從柏格森的這個觀點中，說明了只有人才能引人發笑，而且人之所以發笑是因為 在某個事件、景物上看到人的某種態度或神情，才顯得好笑。換句話說，讀者在 閱讀米恩無稽詩的當下，一定也感受到作品中具有人的影子，因而發笑。筆者根 據這樣的想法，試圖將米恩詩集中的部分童詩作歸類及探究，分析詩作當中埋藏 著什麼樣的伏筆，能讓讀者感到詼諧的樂趣。
46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65.
47 柏格森著，《笑 ─ 論滑稽的意義》，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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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對未知世界的想像
無限的想像力就是孩子們的超能力，出其不意的想法與點子是兒童最為成人 所津津樂道的部分，大人的世界因過度講求理智、規矩，而使原有的想像能力埋 藏深處。米恩捕捉兒童的想像時刻，把孩童對未知世界的奇想，活靈活現地呈現 在詩作當中：
BROWNIE
In a corner of the bedroom is a great big curtain, Someone lives behind it, but I don't know who;
I think it is a Brownie, but I'm not quite certain.
(Nanny isn't certain, too.)
I looked behind the curtain, but he went so quickly─
Brownies never wait to say, "How do you do?"
They wriggle off at once because they're all so tickly (Nanny says they're tickly too.)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19.)
精靈布洛尼 房間角落的一個大窗簾，
有人住在那後面，但我不知道是誰；
我覺得是一隻精靈布洛尼，可是我不太確定。
(奶媽說她也不確定。)
我看了窗簾後面，但他實在跑太快了 ─ 精靈布洛尼從不停下來說聲：「你好嗎？」
他們馬上扭來動去地溜走，因為身體實在太癢了。
(奶媽也說他們太癢了。)48
48 本小節中，英詩部分的中譯，皆由筆者自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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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子自己才能看見Binker，而詩中最後一句 “But Binker’s always Binker, and is certain to be there” 50，用來強化小孩堅定的語氣，確認Binker 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從
50 A. A. Milne,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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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看得見我；
我悄悄地在和兔子說話…
我悄悄地在和太陽說話…
我想我是萬中選一，
我是獨一無二的。
我徜徉在森林中…
我悠遊在山洞中…
我悄悄地在和龍說話…
我真勇敢。
這首童詩從小孩的睡前活動作為一個開端，吃完點心、聽了床邊故事、刷完牙後，
一切的一切就像睡覺前的一種儀式，召喚著小孩進入夢鄉。殊不知熄燈後，小孩 獨自一人身處在黑暗之中，終於不受人干擾，另一個小孩專屬的盛宴才正悄悄展 開。他開始和兔子、太陽聊天，時而躺在森林之中，時而躺在洞穴裡，他和一隻 龍正在說話，非常的勇敢。這是一個想像的世界，逍遙又自在，孩童享受黑暗之 中的獨處時光，把自己帶到一個幻想的國度，沒有界線、沒有約束，他可以放下 一切完全的做自己。
米恩的這三首童詩 “Brownie”、“Binker” 和 “In the dark” 皆用第一人稱來敘 述事件，好比一位活脫脫的小孩就站在讀者面前，分享自己的生活故事。對未知 世界總是充滿好奇與想像，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這是小孩身上最寶貴 且真實的呈現樣貌，米恩用童詩的敘說方式，帶領讀者透由孩童的眼光來看待身 旁事物，即使是生活中再平凡不過的一個場域，小孩都能用浪漫天真的詮釋方式，
賦予全新意義。米恩筆下的孩子，就是以風趣、機靈、活潑等正面特質在描述他 所經歷的一切，而從這些人物中讀者彷彿看見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曾經如此純真 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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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re changing guard at Buckingham Palace─
Christopher Robin went down with Alice.
Alice is marrying one of the guard.
“A soldier’s life is terrible hard,”
Says Alice.
They’re changing guard at Buckingham Palace─
Christopher Robin went down with Alice.
A face looked out,but it wasn’t the k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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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都用“They’re changing guard at Buckingham Palace, Christopher Robin went down with Alice” 作為段落開頭，米恩善用它所拿手的語音遊戲，以每一小段的詩句倆
53 Zena Sutherland. Children & Books. 9th ed., 1996, 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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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ease will you tell me how God began?
Somebody must have made Him. So Who could it be, ’cos I want to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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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反差效果，形成強烈對比，愈顯大人的輕忽與輕率。這種小孩正經、大人輕 率和常理相反的表現手法，則帶有喜劇性的滑稽味，如柏格森所說：
設想在某種情景下的幾個人物。如果你把情景顛倒過來，角色的地位換 過，你就可以得到滑稽的場面。…當我們看見被告向法官說教，孩子教 訓父母，以及一切可以列入『顛倒的世界』中的事物的時候，就都要發 笑。55
米恩在其作品中將成人與小孩的處事態度互換，小孩的嚴謹推理和成人的輕浮回 應，塑造全然對比的性格，展現無稽文學的幽默，而這種幽默不但讓人發笑，笑 的背後又帶有一種發人省思的提醒，提醒過度僵化的成人也該聽聽小孩說話。
三、 孩童式的邏輯
與孩子相處互動的過程中，我們常常會覺得小孩純真可愛，是因為他們的言 行舉止，跳脫成人的預期且立意良善，才讓人憐愛。他們發展自己的一套邏輯，
不遵從大人世界的預設立場，就像一位小哲學家有個人獨特的中心思想，米恩用 下面三首詩來摹寫孩童式的邏輯：
圖4-2 “Halfway Down” 插畫
55 柏格森著，《笑─論滑稽的意義》，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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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fway up the stairs Isn't up,
And it isn't down.
It isn't in the nursery, It isn't in the town.
And all sorts of funny thoughts Run round my 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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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一階 我每次都愛坐。
走到樓梯的一半時 不比上面的階更高，
也不比下面的階更低。
既不是兒童房間，
也不是街上。
很多很奇怪的事情 就在腦子裡團團轉：
「這個地方不是任何別的地方！
是樓梯的這一段
是一個奇妙的地方！」
米恩在這首童詩中安排了不少新的變化，他打散詩句結構，挑戰讀者在文字上的 邏輯思維，閱讀的同時需經思考過後，才能重新組合成正確詩句。就像孩子語言 學習的過程中，必須練習用正確的構句方式來完整表達語句。若將詩中第一個句 子還原，則原句應為“Halfway down the stairs is a stair where I sit”，這一整首童詩，
都用拆解句子的方式來呈現詩作新的樣貌。另一部分，米恩利用不規則的斷句方 式排列詩句，使讀者在閱讀時能同時享受到的視覺上的變化，就像在上下樓梯一 樣，呈現一種圖文並進的美感。細讀這首童詩，不難發現小孩雖然獨處在臺階上，
但頗能自得其樂。“There isn’t any other stairs quite like it” 這一句表達，孩子已找 到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沒有理由、沒有原因，那就是一個他覺得「剛剛好」的 位置。從下一首童詩，能更明顯感受，孩子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思考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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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 “The End” 插畫
THE END
When I was One, I had just begun.When I was Two, I was nearly new.
When I was Three, I was hardly Me.
When I was Four, I was not much more.
When I was Five, I was just alive.
But now I am Six, I’m as clever as clever.
So I think I’ll be six now for ever and ever.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234.) 結束
1 歲的時候，
我才剛開始。
2 歲的時候，
我還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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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歲的時候，
幾乎是個我。
4 歲的時候，
沒有多多少。
5 歲的時候，
我才剛剛活潑起來。
可是我現在6 歲，我好聰明好聰明。
希望永遠，永遠，都一直 6 歲。
這首童詩，用年齡來做區隔，敘述從1 到 6 歲的每一階段，小孩對自己存在 的定義與覺察。以孩童自我表述的方式，展現每到一個年紀對「自我的存在」都 有不同想法，自我意識逐漸明朗。作者細膩觀察孩童的認知歷程，用簡潔的字句 書寫而出。讀者能從最後兩句“But now I am Six, I’m as clever as clever. So I think I’ll be six now for ever and ever” (可是我現在 6 歲，我好聰明好聰明。希望永遠，永 遠，都一直6 歲。) 感受到主角的喜悅心情，加上插圖的輔佐說明，更加肯定這首 詩所想要傳達的歡樂、愉快的情緒。可是為何要用年齡來做區隔，來為自己的每 一個年紀下定義，這裡並未說明。每一階段又有何其他含意也無從可知，米恩讓 詩中的小孩展現了自己的邏輯判斷，留給讀者許多想像及闡述的空間。身為臺灣 讀者的我們，或許可聯想到6 歲是一個讓小孩值得期待的時刻，因為接下來 7 歲 馬上就要進入小學生活，開始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所以覺得自己會變得更聰明、
更懂事，因而更值得期待。下一首童詩，以詩句更直接表達小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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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4 “Down By The Pond” 插畫
DOWN BY THE POND
I’m fishing.Don’t talk, anybody, don’t come near!
Can’t you see that the fish might hear?
He thinks I’m playing with a piece of string;
He thinks I’m another sort of funny sort of thing, But he doesn’t know I’m fishing─
He doesn’t know I’m fishing.
That’s what I’m doing─
Fishing.56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181.) 池塘邊
我正在釣魚
噓，安靜，任何人都不可以靠過來。
你不知道嗎？魚可能會聽到？
他覺得我正在玩一根繩子；
他覺得我是另一個好玩的東西，
但他不知道我正在釣魚；
他不知道我正在釣魚。
我正在 ─ 釣魚。
描述小孩去釣魚的一首小詩，富有想像並充滿童趣。小孩正在釣魚，他覺得魚會 聽見旁邊的聲音，所以要旁人安靜、不要靠近。他希望蒙騙那一條魚，讓魚以為
56 僅節錄本詩的第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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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遊戲，一種和釣魚線玩的遊戲，好讓魚不知道他其實是在釣魚。這首童 詩念起來有些饒口，不斷重複出現的音律-ing，搭配充滿創意的詩意，讓讀者印象
他只是在遊戲，一種和釣魚線玩的遊戲，好讓魚不知道他其實是在釣魚。這首童 詩念起來有些饒口，不斷重複出現的音律-ing，搭配充滿創意的詩意，讓讀者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