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的小熊維尼及其詩集中的無稽詩歌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博士

米恩的小熊維尼及其詩集中的無稽詩歌

研究生：張佳穎 撰

中華民國一○五年一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米恩的小熊維尼及其詩集中的無稽詩歌

研 究 生：張佳穎 撰 指導教授： 杜明城 博士

中華民國一○五年一月

誌謝辭

終於，完成了我的英雄之旅。能踏入兒文所，在這碰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學習 夥伴和師長們，是人生中最棒的禮物和祝福！論文的完成只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最開心的莫過終於能了無牽掛地讀小說，輕鬆自在地去旅行，計畫新的學習。

由衷感謝這些年來協助過我的新港國中同事，更感激東海國中夥伴常常為我 加油打氣。此外，特別感謝研究所的同學小七、孟真、貴美、菁華，若沒有妳們 時時的關切，我是無法堅持到最後的。謝謝英蓓、鈺萱、秋蓮陪伴我的寫作之路，

謝謝婷芬、慧兒、麗珍、麗菁的微笑鼓勵，真的太愛大家了。最後特別感謝亞珍，

常給予最真切的回饋。

謝謝兒文所親愛的師長們。杜老師耐心的陪伴，是最大的支柱，每一次的討 論都讓我收穫良多。茂秀老師給予論文上的指導，彌足珍貴。容均老師謹慎專注 的態度，令我敬佩。雅淳老師滿滿愛的能量，常讓我感動泛淚。佩芸老師的優雅 從容，讓我看見學術之美。藍老師充滿創意的想法，告訴我要勇敢跳脫框架。阿 寶老師幽默的人生哲學，發人深省。謝謝師長們的諄諄教誨。

最後，特別感謝親愛的父母和妹妹，你們的支持成就了我的學術之路。更感 謝耐心守候的先生和公婆，謝謝你們讓我無後顧之憂。

親愛的大家，我終於完成了！

佳穎 20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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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恩的小熊維尼及其詩集中的無稽詩歌

作者：張佳穎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英國兒童文學作家米恩 (A. A. Milne, 1882-1956) 從觀察兒子和玩偶互動的場 景中，寫出了兩部經典兒童讀物：《小熊維尼》與《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米 恩以親切、幽默的筆調將兒童玩具擬人化，並賦予全新的角色定位，鋪陳百畝林 中溫馨的世界。而後迪士尼公司從《小熊維尼》與《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這 兩部經典之作延伸創造出新的童話人物 — 小熊維尼，那討喜的外貌與敦厚的角 色刻劃深植人心，成為家喻戶曉的卡通人物，襯托出米恩其文學創作的獨特性。

文本中除了故事情節的描述外，亦結合了許多無稽詩歌的部分，本研究試圖探討 文本中的無稽詩歌，並探究米恩另兩本詩集中與無稽相關的童詩。

米恩的無稽詩作風格清新，寫作主題貼近生活場景，透過充滿想像的文字鋪 陳，讓不足為奇的瑣事，能有出奇不意的結局。透過讀詩，在簡潔平實的文字敘 述中，體驗米恩式的詼諧。期許藉由本研究讓更多兒少讀者，領略米恩作品中無 稽文學的樂趣。

關鍵詞：米恩、小熊維尼、無稽詩、無稽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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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nsense Verse in A. A. Milne’s Winnie-the-Pooh and His Poetry Anthology

Chia-Ying Chang

Abstract

The British writer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 A. Milne (1882-1956) accomplished two classic books for children after observing the scenes of his son playing with his dolls, i.e., Winnie-the-Pooh and The House at Pooh Corner.

Milne personates the kid’s toys in a genial and humorous tone and designs a brand new role in a warm world in the woods. Later, the Disney Company has created a new fairy tale character based on the two classic works – Winnie the Pooh, a famous cartoon figure who impressed people with its cute appearance and honest personality, which reflects the originality of Milne’s literature creation.

Apart from the plot description in the texts, it also contains a lot of nonsense verses. This paper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nonsense verses in the texts and the other two collections of poems written by Milne.

Milne’s nonsense verse is fresh in style and close to our daily life in themes;

he can bring the commonest trifles into a surprising ending through his words full of imagination. Through reading his poems, we can experience Milne’s humorous sense in the concise and plain words. We expect that we can make more children readers comprehend the joy of nonsense literature in Milne’s works.

Keywords: A. A. Milne, Winnie the Pooh, nonsense verse, nonsense liter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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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次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2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3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3

第五節 文獻探討………4

第貳章 進入米恩的世界………10

第一節 米恩與謝培德………11

第二節 探究無稽………14

第三節 童詩語言………19

第參章 百畝林中的無稽………24

第一節 米恩的童話世界………24

第二節 百畝林中無稽詩歌的聲音表現………27

第三節 百畝林中無稽詩歌的文字遊戲………38

第肆章 童詩中的無稽………45

第一節 米恩的童詩世界………45

第二節 童詩的無稽表現………52

第三節 米恩的無稽世界………68

第伍章 結論………73

參考文獻………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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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目 錄

圖2-1 米恩、兒子羅賓和小熊布偶………..11

圖2-2 故事中的角色設定，是根據這些布偶發展而出，目前陳列在紐約市立 圖書館...………..14

圖4-1 “Vespers” 插畫………..………..46

圖4-2 “Halfway Down” 插畫………...………...61

圖4-3 “The End” 插畫………...64

圖4-4 “Down By The Pond”插畫……….…..66

圖4-5 李爾無稽詩第 33 首插畫………70

圖4-6 李爾無稽詩第 10 首插畫………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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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提及英國兒童文學作品，艾倫．亞歷山大．米恩（Alan Alexander Milne, 1882~1956）的《小熊維尼》及《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是大家所耳熟能詳的經 典之作，就如同韋葦所說：「1926年出版的玩偶童話《小熊溫尼普》和1928年出 版的續篇《普屋拐角處的小房子》，是繼《木偶奇遇記》之後普及率最高的一部 童話作品。」¹ 米恩透過觀察兒子的動物玩偶，發揮想像力後，讓這些在現實界原 是無生命的物體一起演出了幽默又溫馨的故事，亦讓讀者們的心中也因此長出了 一片不朽的百畝林。而後迪士尼公司從米恩的文學作品發想，創造出新的童話人 物 — 小熊維尼，那讓人無法忘懷的黃色毛茸茸大肚，與紅色小背心的外貌形象 更是深植人心，成為家喻戶曉的卡通人物。英國郵政曾在2010年發行小熊維尼的 紀念郵票，日本與香港的迪士尼樂園也為之開設獨立展覽館，英國廣播公司 (BBC) 更在2014年6月針對英國成人做了一項調查²，《小熊維尼》被票選為近150年來英國 兒童文學作品中最受推崇的兒童讀物，上述種種紀錄都凸顯著小熊維尼無可取代 的獨特性與重要性。

然而當大家談論起這號主角時，除了能聯想到小熊維尼與其故事中配角們 (小 豬、跳跳虎、老灰驢...) 的外在形象外，幾乎很少有人能提及小熊維尼的前身 ─ 英國兒童文學作家米恩筆下的噗噗熊。聯經出版社於1994 年翻譯出版了《噗噗熊

1 韋葦，《世界童話史》，（台北市：天衛文化，1995 年），頁256。因為大陸和我國翻譯書名 不同，《小熊溫尼普》和《小熊維尼》是同一本書，《普屋拐角處的小房子》和《小熊維尼和 老灰驢的家》是同一本書。

2 英國 BBC 官方網站，網址 http://www.bbc.com/news/entertainment-arts-27664081 (瀏覽日 期:2015.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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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灰驢的家》，而後又在2001 年出版《小熊維尼》，近期在 2010 年重新出版這 兩本書並改為精裝版本，其作品的重要性可見一斑，或許也意味著有更多的讀者 在引頸期盼米恩的作品。筆者在閱讀《小熊維尼》與《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

這兩部作品後發現，文本中除了故事情節的描述之外，作者還加入不少篇幅的無 稽詩歌，這種類似孩童般的唱瑤、打油詩，為整部作品增添不少趣味性，這樣巧 妙的安排讓筆者想進一步探究作者希望透由無稽詩歌傳達的意涵，並試圖研究作 者的另兩本詩集 When We Were Very Young 及 Now We Are Six 與童話中的無稽詩歌 間的關聯性。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根據第一節的研究背景與動機，將研究問題與目的鎖定如下：

一、 研究問題

1. 無稽詩具備何種特性？

2. 米恩無稽詩具備何種語言遊戲的特性？

3. 米恩童話與童詩中的無稽詩作有何關聯性？

二、 研究目的

1. 了解無稽詩學的價值和特性。

2. 分析米恩無稽詩中的語言遊戲，如何具備無稽美學的詼諧。

3. 探討米恩童話如何與其無稽詩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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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以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角度來討論詼諧的形成因素與作用。

二、以文本分析法來了解米恩無稽詩中形成詼諧的技巧。

三、以美學的角度來探討滑稽與詼諧形成的意義。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論文以聯經出版社於2010年所出版的米恩童話中譯本：《小熊維尼》與《小 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作為研究文本依據，此二書中各有十則故事，每一則都是 圍繞著小熊維尼和他的朋友所展開的獨立性故事，並不涉及翻譯相關議題的討 論。

米恩的童話風靡世界各地，其中謝培德的插畫功不可沒，圖文搭配的巧妙對 文本來說増色不少，因本研究著重在探究無稽詩歌與童詩的部分，因此僅參考插 圖中所顯示的角色形象，並不針對文本中圖文關係進行深入討論。

米恩的兩本童詩集：When We Were Very Young 和 Now We Are Six 目前並無中譯 版本，筆者將嘗試自行翻譯其兩書中與無稽議題相關的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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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文獻探討

開始著手研究米恩後，筆者才發現相關的英文文獻資料豐富，但中文的研究 卻屈指可數，目前國內僅能找到四筆學術論文是研究米恩的文學作品，但其中米 恩童詩作品的部分目前則無相關論文探究，因此更激發筆者的信念，想針對米恩 的作品好好研究一番。

此論文的研究方向是分析米恩童話及童詩作品中的無稽詩歌，探究作品中的 詼諧有其意義與重要性。此節文獻探討分成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與作家、作品 相關的研究；第二部份是與無稽美學相關的研究；第三部份是與童詩趣味的相關 論述；第四部份為探討其他相關理論的部份。

一、作家與作品的相關研究

(一) 專書

1. 豬熊葉子所寫的《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是目前中文翻譯書籍中唯一一本專 門研究米恩及其作品的專書，作者用心蒐集米恩和謝培德的生平資料，並詳 細介紹其創作歷程，書中還加入在英國考其福特農場 (Cotchford Farm) 實地探 勘的照片，這是米恩創作百畝林的發想來源，透過一張張照片讓百畝林彷彿真 實重現在讀者眼前。本書完整的資料記載對讀者而言彌足珍貴，本研究關於作 者米恩和繪者謝培德的相關背景資料，大多參閱此書。

2. Jackie Wullschläger 的 Inventing Wonderland 一書中，完整收錄維多利亞黃金時 期重要的五位兒童文學作家創作的歷程，這幾位作家在文學作品中的共通之處 都為兒童創造了一個想像且美好的國度，其中包括本研究所討論到的路易斯．

卡洛爾 (Lewis Carroll)、愛德華．李爾 (Edward Lear) 和米恩等三位重要作家，

他們的創作歷程和作品特色在本書中都有不少篇幅的描述，是筆者在探究三位 作家個別寫作風格時的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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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學位論文

黃秀雲 (2004)〈米恩童話研究〉主要採取「傳記研究法」與「文本分析法」

進行研究，意在分析米恩的兩部經典童話《噗噗熊溫尼》、《噗噗熊和老灰驢 的家》的文學特色，並從中歸納主角和動物們思索自己與環境的關係、對自我 的捍衛以及成長與情感的體認等等，此研究認為個體性主題成為米恩童話的一大 特點，可作為筆者研究米恩童話部分的參考之一。

(三) 期刊論文

1. 馬祥來 (1998.11)〈米恩的歸隱世界－百姆林〉文中介紹了小熊維尼故事的場 景與角色，並從米恩身處第一次世界大戰，工業急速發展的時代推論，小熊維 尼的故事流露米恩對現實社會隱遁的態度，並認為米恩的童話作品帶有田園主 義色彩，此觀點提供筆者以另一個視角來探論米恩的作品風格。

2. 徐錦成 (2000.05)〈談A．A．米恩詩中的「孤寂」〉，是筆者目前查閱到唯 一以中文分析米恩童詩的文章，文中針對米恩詩中的「孤寂」主題，列舉了四 首詩進行賞析，指出米恩童詩和童話風格不盡相同，比如童詩中常歌頌的「孤 寂」主題，是童話中見不到的。此外作者還認為兒童在現實中所遭遇的不滿，

必須藉由幻想來彌補。此篇論文可作為筆者在第肆章節分析米恩童詩的參考。

二、無稽文學 (nonsense literature) 的相關研究

(一) 專書

1. Celia Catlett Anderson 和 Marilyn Fain Apseloff 所著的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為本論文重要的參考用書，書中分四大部分針對無稽 的起源、概念、類型、作家作品等有詳盡的介紹，針對無稽文學在兒童文學 的重要性及脈絡有全面性的論述，是研究無稽文學重要的外文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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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ivien Noakes 所著的 Edward Lear: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是 另一本無稽文學的參考文本之一，書中針對李爾的無稽詩有詳細的介紹，對 於無稽文學的概念也有許多描述，有助筆者分析米恩的無稽詩作。

(二) 學位論文

1. 陳佳汶 (2006.07)〈噗噗維尼如是說─無稽的意涵探究〉以哲學的角度進行文 本分析，細究米恩童話中的無稽詩歌和無稽言行，證明其無稽並非無意義的 胡言亂語，並以拉岡的主體理論來分析羅賓和噗噗熊之間的關係，認為噗噗 熊是羅賓內在的投射，而羅賓是噗噗熊的外顯。此篇論文和本研究相關性最 高，對於筆者想探究的無稽概念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2. 陳慧紋 (2004.07)〈謝爾‧希爾弗斯坦童書作品研究〉特別針對謝爾．希爾弗 斯坦童詩中的文字和無稽荒誕的插圖進行分析，並進而探討其作品對兒童有 何影響。其中針對童詩中文字遊戲的分析，對筆者在分析米恩無稽詩的部分 頗有助益。

3. 朱淑華 (2012.07)〈愛德華．李爾 (Edward Lear) 無稽美學研究〉分析李爾的 無稽詩和插圖，並探究作品中一詩一圖的圖文關係。作者對於李爾幽默荒誕 的寫作風格，能引起兒少讀者閱讀的樂趣給予正面評價。筆者同樣期待著米 恩的無稽詩歌，能帶給讀者不同的閱讀樂趣，然而不同於朱淑華著墨在圖文 關係，筆者將把焦點回歸於析論詩歌文本。

三、關於童詩趣味的論述

(一) 專書

傅林統在《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中對文學的「趣味性」歸納出十個重要 因素，其中「詼諧的情趣」是和本研究相關的討論，認為趣味性是兒童文學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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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在林文寶《兒童文學詩歌論集》中的第參章〈兒語的美學基 礎〉提及滑稽的藝術，認為滑稽是兒童文學的特質所在，透過矛盾、異常、荒謬、

失誤、相似、對比、巧合、機智、愚笨和天真等方式呈現滑稽的多變，對滑稽有 較為清楚的定義。

(二) 學位論文

吳慧茹 (2003.08) 〈童詩幽默的研究〉以童詩幽默的必要性、美學、表現技 法三個面向來討論，對於各家學者針對幽默的看法做了不少整理和分析。顏志豪 (2009.07) 〈兒童詩歌的滑稽美學－以幼獅出版詩歌選集為例〉對笑的起源和滑稽 的定義有詳盡的探討，並研究兒童詩歌和兒童笑聲的關聯，兩者對於筆者探討無 稽詩歌的概念皆具有參考價值。

四、其他的理論用書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是以心理學的角度 析論「笑」這個反應形成的因素，書中以分析字詞文句來說明詼諧的各種層次及 論述詼諧和潛意識密不可分的關係。「詼諧」起因於語詞的形成及由此而來的語詞 特徵，換言之，文字上的變化產生詼諧的樂趣，書中第一章節闡釋詼諧的技巧與 詼諧的目的，並將無稽概念歸類為一種「胡說」的技巧。錯置語詞的胡言亂語是 兒童在學習使用語言的階段必經的過程，並且肯定胡說的過程能帶來一種詼諧的 樂趣。詼諧可分為兩大類，一是單純性詼諧，另一是傾向性詼諧。單純性詼諧通 常沒有明顯的目的，聽者只是獲得一種滿足感即結束；傾向性詼諧則帶有強烈的 目的性，也許是帶有性暗示的淫穢詼諧 (obscene joke)，或是具有攻擊、防衛或諷 刺的敵意詼諧 (hostile joke)。米恩的作品中多屬單純性詼諧，筆者將運用佛洛伊德 的詼諧技巧，來分析米恩無稽詩歌中所富有的詼諧幽默。此外，佛洛依德認為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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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的技巧類似夢的作用，主要包含凝縮 (condensation) 和移置 (displacement) 作用，

這兩種技巧都是聽者把對方的話解讀為另一種意思，一為詞語上認知的不同，單 一語詞會有許多種解釋，說者和聽者的理解不同，在互動中便能產生詼諧；另一 為思想上理解不同，說話者同一時間傳遞許多不同訊息，而聽者只選擇自己想回 應的某一部分回應，也可能因接收訊息的能力不足，造成錯誤推論，而產生另一 個荒謬意思，構成詼諧。佛洛伊德推論詼諧和夢一樣皆是受潛意識的支配，所以 詼諧的意義並非只是讓人覺得好笑而已，而是反映出作者深層的心理狀態。以此 論點，筆者大膽假設米恩無稽詩歌中除了展現幽默詼諧外，勢必富有更深層的意 涵隱藏於文字的背後。

法國哲學家柏格森 （Henri Bergson, 1859-1941），所著《笑—論滑稽的意義》，

是一部重要的美學著作。柏格森認為笑是對「鑲嵌在活的東西上面的機械的東西」

的反應，凡是一個人給我們一種機械化的物化印象或呈現一種「僵硬」狀態，就 能使我們就發笑。而這種笑是帶有一種優越感，藉由發現他人的欠缺而糾正別人 來產生笑的動作。根據這些想法，柏格森提出滑稽的三個特性：第一，滑稽是屬 於人的範圍，動物和景物會讓人發笑，全是因為我們在它的身上看到一種人的態 度或表情，離開人的範圍，便不存在滑稽。第二，笑來自單純的理智，當我們能 抽離情境作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無動於衷低觀察生活，許多場面就會變成一種喜 劇，才能做出笑的反應。第三，笑是智性活動的一種，是由兩件事或兩個人的想 法互動產生，而其功用是對活生生的生命缺乏活力時的一種提醒。書中對各種滑 稽，包括形式、動作、情景、語言及性格的滑稽，有清楚且精細的分析，尤其第 二章針對情景的滑稽和語言的滑稽有詳細論述，筆者將運用其論點來釐清米恩無 稽詩歌令人發笑的原因。

蕭颯、王文欽、徐智策等人所著《幽默心理學》一書討論幽默概念，舉例豐 富又淺顯易懂，融合各家學說來探討幽默概念，可說是中文書籍中幽默理論的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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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蕭颯等人認為：

幽默感是一種善於發現現實中的乖謬現象的敏感力；是一種巧妙的揭露 人際關係中的矛盾和不通情理之處的智力；而這種發現和揭露不是粗暴 的，咄咄逼人的，而是機智的，富於人情味的；其效果必須是令人發笑，

值得回味，而不是引起反感，產生畏懼的。幽默感是一種平等精神的表 現，有幽默感的人絕不自視高人一等。﹝……﹞他在嘻笑中坦露出自己 純真赤誠的靈魂；他希求人們在互相攙扶中一起踏著佈滿荊棘的道路前 進。³

米恩筆下的小熊維尼就是一位極富幽默感的人物，經常以身邊的事物為素材，作 詩歌詠生活，甚至會為了讚嘆朋友的勇敢而為之作詩。詩歌的內容大多溫馨有趣，

令人讀來莞爾，讓米恩的童話世界除了展現友誼的可貴外，更多了一股詩意及哲 理。

其次，談及幽默 (humor) 大家經常會與滑稽 (comic) 相提並論，但兩者間是 具有差異的。滑稽純粹只是為了引人發笑，背後並無深刻含意，但幽默卻在逗人 發笑之餘，引人思考其內涵的意蘊。蕭颯等人提出：「滑稽一詞平時偏重於指社會 生活中的自然形態。滑稽也可以滲透到各種藝術 (如漫畫、相聲、笑話、幽默小 說、寓言、喜劇等) 中去而上升為喜劇，昇華為幽默。」⁴ 因此，滑稽應是涵蓋於 幽默的範疇之內。

3 蕭颯、王文欽、徐智策，《幽默心理學》，頁 22。

4 蕭颯、王文欽、徐智策，《幽默心理學》，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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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進入米恩的世界

談及英國兒童文學作家，米恩占有一席重要之地，終其一生有四部童書著作。

1924 年米恩出版了第一本童詩集 When We Were Very Young ( 筆者暫譯為《當我們 小的時候》)，其後 1926 年出版《小熊維尼》、1927 年出版第二本詩集 Now We Are

Six ( 筆者暫譯《現在我們六歲了》)及 1928 年出版《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短

短四年間米恩創造出歷久不衰的經典著作，幽默中含有豐富的人生哲理，而故事 設局既妙，構想又絕，措辭美，情還深。⁵

米恩的童書作品之所以能永垂不朽，除了歸功作者創作的功力之外，繪者謝 培德 (Ernest Howard Shepard) 在插圖上的貢獻亦不容小覷。恰到好處的插圖使人 物和場景更具象，有助讀者想像故事情節的發展，讀過文本的人一定忘不了謝培 德畫筆下的那隻小熊。耐讀的文字加上精巧的故事插圖，圖與文相輔相成，大大 提升對讀者的吸引力，讓這四部童書能成為兒童文學上的經典之作。本章第一節 將介紹作者米恩和繪者謝培德的創作歷程，第二節著墨在無稽文學的發展及無稽 文學的代表人物介紹，第三小節則針對兒童與童詩間的關係來做討論。

5 葉詠琍著，《西洋兒童文學史》，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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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米恩與謝培德

一、 作者艾倫．亞歷山大．米恩（Alan Alexander Milne 1882-1956）⁶

圖2-1 米恩、兒子羅賓和小熊布偶

1882年生於英國倫敦（以下艾倫．亞歷山大．米恩簡稱米恩）。米恩是一位 職業作家，他的父親是 Henly House School 私立小學的校長，米恩在那所學校開 始了他最早的教育。學生時代的米恩經常在校刊上投稿，22歲那年他的詩作第一 次被刊登在 Punch ⁷ 雜誌上，因而開啟了他的寫作之路。小時候的米恩在父親的 陪伴之下經常接觸大自然，常常騎著單車穿梭其間。自小喜愛閱讀，他自己也認 為幼年閱讀的書籍對他日後的兒童文學創作具有相當的影響，米恩憶道：「我擁 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們一家人快樂地在火爐邊傾聽爸爸講故事的晚上，佔了我 絕大部分的記憶。」⁸

1913年米恩和達芙妮（Daphne de Selincourt）結婚，婚後米恩開始思索自己的

6 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筆者關於米恩生平的相關資料論述大都來自

於這本書的論述。

7 Punch(《笨趣》)雜誌周刊創辦於1841年7月17日，1992年停刊。雜誌除了有漫畫外，尚有詩歌、

隨筆、散文、戲劇批評等作品。（詳見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頁74-79。）

8 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頁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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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認為留在 Punch 雜誌無法發揮自己的理想，因而選擇在1914年離開雜誌社，

同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米恩前往法國投身戰場，所幸後來因傷被遣送回英國，

之後米恩開始著手寫出他早期的劇作⁹，其中最具代表的是將肯尼士‧葛蘭姆 (Kenneth Grahame) 的童話 《柳林中的風聲》(The Wind in the Willows) 改編成劇 本，更名為《蟾蜍洞裡的蟾蜍》(Toad of Toad Hall )。米恩一生最大心願即是成為 一位出色的劇作家，但始終表現不如預期。

直到1920年他們唯一的兒子克里斯多福．羅賓 (Christopher Robin) 出生，對 米恩的創作影響很大，1924年到1928年間，他開始嘗試為兒童寫作，都是以其兒 子作為創作題材，好比他創作的第一首童詩「晚禱」(Vespers) 即是從觀察兒子睡 前祈禱的樣子而來，後來米恩的太太讀了覺得很有味道，便寄去一家兒童雜誌社 投稿，作品發表後廣受好評，出版社紛紛開始邀約詩稿¹⁰，就在這樣的機緣促使下，

米恩才陸陸續續將詩作發表於 Punch 雜誌上，之後正式出版的第一本詩集《當我 們還很小的時候》即是從雜誌上集結而成的童詩作品集。米恩為了創作童詩，常 常觀察、探索羅賓的生活點滴，也同時回顧著自己的童年歲月。在觀察兒子的日 常生活中，米恩重新認識了「玩具」對兒童的重要意義，他認為兒童才有特權賦 予玩具生命，也只有兒童才有能力體認玩具與自己的親暱關係，於是有小熊維尼 系列作品的誕生。¹¹

二、繪者厄尼斯特．謝培德（Ernest Howard Shepard 1879-1976）¹²

1879年生於倫敦，父母親都喜歡藝術，父親是建築師，擁有畫畫的才華，外 祖父又是著名的水彩畫家，所以謝培德從小就嶄露對藝術的天分，10歲時母親驟

9 約翰‧洛威‧湯森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頁 142。

10 林良，《純真的境界》，頁 104。

11 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頁 33。

12 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頁 7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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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對謝培德而言是一大打擊，為了不辜負母親的期望，他決心要當一名畫家。

後來謝培德順利進入皇家美術學院 (Royal Academy School)，在學習期間認識了第 一任妻子佛羅倫斯．卓別林，她的祖父是 Punch 雜誌創辦人之一。

在學期間謝培德和米恩一樣夢想著有一天自己的作品能在 Punch 雜誌上刊 登。1907年謝培德終於如願以償，作品被刊登在 Punch 雜誌上，日後他一直不斷 的在雜誌上發表作品。當米恩需要一位畫家幫他在雜誌上刊登的兒童文集作插畫 時，雜誌社的員工推薦謝培德給他，透由這個介紹才讓謝培德有機會為他的兒童 詩集《當我們小的時候》裡面的詩作插畫。米恩對這次的合作十分滿意，之後米 恩的《小熊維尼》、《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作品都是指定謝培德幫他插畫，

堅持除了謝培德之外沒有人更適合用畫來詮釋自己的作品，後來也證明米恩獨具 慧眼，兩人的作品一拍即合。專門研究米恩的日本作者豬熊葉子也說：「如果說 米恩是一位傑出的作曲家，那麼謝培德就可以說是一位優秀的演奏家了。不管多 麼優秀的演奏家，都需要有可以依據的曲子。」¹³ 可見兩人的作品密不可分、相 輔相成的效果是眾所皆知。

謝培德擅長以鋼筆蘸墨水作畫，他畫的人物，尤其是小孩，都有生動的表情 和神態¹⁴，因插畫時習慣有模特兒，所以他在為《小熊維尼》畫插圖時親自到米恩 家中拜訪，實際描繪克里斯多福．羅賓的玩偶，童話中的插圖除了小熊維尼是沿 用先前在詩集中出現的樣貌，及羅賓是照「真實的」羅賓畫出來的之外，其他童 話中的角色都是按羅賓的布偶形貌描繪而出，就這樣創造出百畝林中的每個角 色。

13 豬熊葉子，賴明珠譯，《小熊維尼與魔法森林》，頁 79。

14 林良，《純真的境界》，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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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2 故事中的角色設定，是根據這些布偶發展而出，目前陳列在紐約市立圖書 館

第二節 探究無稽

一、無稽的起源

Nonsense這個字是由non (無) 加上sense (意思) 組合而成，換言之就是沒有什 麼特別含意 (make no sense)，一般翻譯為「無意義」、「超意義」、「荒謬」、

「無俚頭」、「胡說」、「無稽」等，筆者為了避免誤導讀者做負面的解讀及想 像，選擇以「無稽」二字來稱呼nonsense這個字。這裡的無稽，指的是不帶有任何 道德教育上的訓示，而純粹是詩歌裡文字和音韻之間的遊戲，透由語音和語意的 排列組合，而產生一種詼諧和幽默。根據Noakes所述，無稽文學的記載可回溯至 古希臘時期：

Recorded nonsense goes back as far as classical Greek writing, but it was part of oral tradition long before that. It found its home among the less educated group in society—including children. Its inversion of the natural order, joyful abandon and unaffected, robust humour demonstrated a spiritual freedom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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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ependence which could temporarily ignore the oppression of sad inevitability. In Old Comedy, Aristophanes’ The Birds demonstrates its features mostly clearly. Here we find characters who step outside society into a created world where normal rules no longer apply; there are wood that open and skies with walls, human who behave like birds and birds like human, play on words, imitation and parody, meaningless musical refrains, nursery rhymes, singing, dancing, music played on crude rustic instruments, and slapstick.

Apart from his sheer joy in absurdity, a continuing characteristic of Nonsense, Aristophanes used these elements to ridicule society and make political comments, aspects of the genre that would later move over into the more cerebral art of satire.¹⁵

從上述可知，無稽文學本是口語傳統的一部分，流傳在教育淺薄的社會階級，當 然也包括兒童，其語言的特色是利用顛倒自然秩序、放縱不羈的幽默，來展現精 神上的獨立與自主，以暫時忘卻現實生活中的悲傷與壓抑。希臘喜劇之父亞里斯 多芬尼斯 (Aristophanes) 的喜劇《群鳥》(The Birds) 最能清楚展現無稽文學的特 色，劇中人物脫離社會進入一個作者所創的世界，正常的規範不再適用。在劇中 樹林可以打開、天空有牆面、人的舉止如鳥、鳥的舉止如人，相互模仿和玩弄文 字遊戲。時而混著粗糙的樂曲和低俗的鬧劇，重複著無意義的樂曲副歌、搖籃曲 和舞曲。除了荒謬的喜悅及連續性的無稽，亞里斯多芬尼斯其實是想藉此諷刺社 會、抒發政治諫言，而後卻發展成諷刺文學。

接下來的幾個世紀，無稽文學仍零星流傳在口語傳統中，到了18世紀紐伯瑞 ( John Newbery ) 的口袋小書出現，才促使專為兒童創作的文學作品逐漸受到重視 和普及，正如《兒童無稽文學》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一書中提及：

15 Noakes, The life of a Wander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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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the eighteen century,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had become accepted and popular enough to bring profit to such publishers as John Newbery, whose landmark book

the growing popularity of humorous verse for children. Although essentially a reading tool and an alphabet book, A Little Pretty Pocket-Book contains enough spritely nonsense in its verses to set it apart from strictly didactic books.

18世紀出現了紐伯瑞這本口袋小書，是其中第一批為兒童幽默韻文書寫的開端作 品。這本具有工具書功能的字母書，含括了幽默的無稽韻文，和說教意味濃厚的 嚴肅書本有了顯著的差異，而後幽默的無稽韻文逐漸被寫入兒童文學之中。

直到19世紀中葉，維多利亞時期出現了愛德華．李爾 (Edward Lear, 1812-1888) 出版的The Book of Nonsense (《無稽詩集》, 1846) 及路易斯．卡洛爾 (Lewis Carroll, 1832-1898) 所 創 作 的 奇 幻 文 學 《 愛 麗 絲 夢 遊 仙 境 》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他們將口語形式中的無稽以文學形式書寫而出，此時無稽文學 (Nonsense Literature) 在兒童文學的世界能見度才可說是大大提升。後來的米恩 (1882-1956) 在他僅有的四部童書裡，亦融入了無稽元素，善用文字和語音的排列 組合，來展現他對文字的掌控能力，為他的童話和童詩增添不少純真世界所獨有 的幽默與詼諧，畫龍點睛的效果讓讀者印象深刻。

李爾、卡洛爾和米恩這三位無稽文學作家，作品中皆出現無稽文學的要素，

但分別以不同的寫作手法來展現個人的文學風格，無稽概念呈現的樣貌也有所不 同。李爾的《無稽詩集》集結112首無稽詩作，詩的風格簡潔俐落、充滿童趣，以 打油詩的形式創作並搭配誇張、滑稽的插圖，讓人讀起來不禁莞爾。其最大的特

16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1989,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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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即是在簡短的字裡行間運用幽默的筆調，搭配幽默、詼諧的插圖，讓讀者經歷 並體會閱讀詩作的樂趣，李爾的無稽詩堪稱將無稽文學發揮到淋漓盡致。然而卡 洛爾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又以全然不同的方式，來展現無稽之美。愛麗絲在夢 境中和一群瘋狂乖誕的人相遇，這些人的言行荒謬、不合邏輯，挑戰著她在現實 生活中所學得的價值觀和教條規準，卡洛爾巧妙的運用無稽文學所擅長的諧音、

無厘頭、顛倒秩序等手法，玩弄著語言上的誤會和各說各話，打造出不合邏輯的 奇異世界，荒誕乖謬的情節成為文學作品中的亮點。李爾和卡洛爾作品的成功，

為當時代開創了另一種文學類型的流行，兩人經常被視為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無 稽文學代表。

後來的米恩也為孩童寫作，在他的童書作品中兼具童話及童詩，而作品風格 和前兩位無稽大師截然不同，米恩開啟了有別於一般無稽文學的新風貌：

In the stories he wrote for Winnie-the-Pooh (1926) and The House at Pooh Corner (1928), A. A. Milne made an interesting contribution to the nonsense tradition by splitting the role of the children into two perspectives: that of the sensible Christopher Robin and that of the dreamy and childlike but very inventive Pooh. ¹⁷

在《小熊維尼》和《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的故事中，米恩將孩子的角色劃分 為兩種觀點，為無稽的傳統上帶來有趣的貢獻：理性的克里斯多福．羅賓和充滿 幻想、孩童般但富有創造力的維尼熊。換句話說，孩童理智 (sense) 和無稽 (nonsense) 的樣貌，都透由故事中的角色刻畫而出，將無稽帶入孩子的日常生活中，

更使米恩的童話世界充滿另一種溫馨與童趣。

17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1989,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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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無稽的意涵

談及無稽的意涵，西方文學作品中很早就有無稽概念的出現，但其實「無稽」

一詞並無明確或統一的定義¹⁸， 然而我們或許能從《兒童無稽文學》中一窺其樣 貌：

Nonsense as 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inside out (or slightly tilted);

nonsense as absurd connections, the juxtaposition of perfectly ordinary but incongruous ideas or objects to create the ridiculous.¹⁹

無稽就是一個顛倒、錯置的世界；無稽是將不合情理事物加以連結，常以矛盾的 點子或事物來做出看似十分尋常的併列，製造出一種滑稽的味道。字面上看起來 沒有意思，沒有邏輯可言，但語音或語意上能展現好笑、乖誕的風味，所以「無」

代表的是一種推翻、改變，而並非沒有的意思，也就是說無稽並不是沒有意義，

而是透由文字的鋪成，發展出一種具有衝突性、不合邏輯的狀況，用以展現一種 文學上詼諧式的胡說。²⁰

在中文專書中同樣碰到類似的狀況，無法對無稽作出單一的定義，無稽的概 念通常被視為幽默的一種表現手法，或許能從佛洛伊德《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

中看出端倪：

迄今為止，我們所討論的胡說式詼諧的技巧，實際上在於提出某些愚蠢 而又荒誕不羈的東西，其意義在於可以揭示和說明另一些愚蠢而荒唐的

18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1989, 3.

19 Anderson, Celia Catlett and Apseloff, Marilyn Fain.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1989, 5。

20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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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²¹

從而得知，胡說並不是完全沒有意思，而是作者欲透過胡言亂語中傳達另一種聲 音。米恩作品中同樣具有詼諧的語調，彷彿召喚著讀者進入童話與童詩的世界。

米恩將無稽的概念融入他的創作，以詩歌的文學形式表現而出，彷彿像魔術 師般在文字上裝點神奇的魔法，讓讀者在閱讀詩歌的同時，處處感受驚喜。無稽 詩 (nonsense verse) 是作者有技巧地將音意結合創作，帶領讀者進入一個聲韻、節 奏及各類童詩形式的世界，同時培養讀者享受文字和語音的能力，為將來讀詩的 能力奠定基礎。²²

第三節 童詩語言

米恩為了兒子創作第一首童詩〈晚禱〉，因出乎意料大受歡迎，讓原本一心 想成為劇作家的米恩，開始提筆為孩童創作，開啟他為兒童寫作之路。先出版了 第一本童詩詩集後，米恩才開始著手寫童話，其童話作品《小熊維尼》和《小熊 維尼和老灰驢的家》各有十則短篇故事，相同的是翻開書頁印入讀者眼簾的是同 一幅手繪森林地圖，暗示著故事發生的背景皆以百畝林為主，而羅賓、小熊維尼 和朋友們的冒險故事接續在這個森林舞台登場。有別於其他童話故事，常以散文 的方式進行描寫，米恩的故事裡卻經常出現一種類似歌謠、童詩的寫作模式，以 展現維尼式的幽默和無厘頭，比如《小熊維尼》故事的一開始，維尼在爬上樹幹 尋找蜂蜜的同時，哼起了一首歌：

21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92。

22 Zena Sutherland. Children & Books. 9^th ed., 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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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n’t it funny

How a bear likes honey?

Buzz! Buzz! Buzz!

I wonder why he does?

(Winne-the-Pooh, p.7) 是不是真滑稽，

熊會那麼喜歡吃蜂蜜！

嗡嗡嗡！嗡嗡嗡！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中譯選自《小熊維尼》，頁16)

這種點綴於故事中的寫作模式，讓整部作品更顯活潑生動，好比小孩呢喃的話語，

活靈活現，也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感受一種類似歌謠的插曲，增添作品的豐 富與多樣性。林良曾說：「兒童語言最主要的特色是『詞彙有限』和『文法結構 簡單』。他們使用語言裡最基礎的部分。」²³ 所以兒童的語言就像詩的語言，看 似簡短淺白的文字卻富有哲理，充滿童趣與童心，米恩自己也覺得「詩」就是每 個孩子都願意親近的「歌」²⁴，因此從米恩在童話中加入大篇幅的詩歌，以及專為 兒童寫詩的安排，不難看出他是別有用心。

那麼談及童詩，一首好的童詩，到底需要具備那些條件呢？或許我們能從當 納伊．諾頓 (Donna E. Norton) 的論述中，歸納出幾個兒童詩歌的特點：

一、具有生動、活潑韻律與節奏的詩歌，是最吸引兒童的。

二、兒童詩歌應強調語音，並鼓勵文字遊戲。

23 徐守濤等著，《認識兒童詩》，頁 30。

24 李利安‧史密斯著，《歡欣歲月》，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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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以鮮活、新奇的方式所營造出深刻視覺意象與文字，讓兒童擴展他 們的想像，並以嶄新觀點去看世上的一切。

四、兒童詩歌應述說簡單故事，並介紹熱鬧的動作場面。所選擇的詩歌，

不應是降低至兒童層次而寫的。

五、最有效的詩歌能讓兒童去解釋、感覺，並融入詩歌意境中。它們鼓 勵兒童延伸比較、意象與發現。

六、主題應愉悅兒童、啟示他們、提升自我、激起快樂回憶，讓他們覺 得好玩，或鼓勵他們探索。

七、好詩歌應能經得起反覆誦讀。²⁵

從上述的七項特點中，我們能歸納出一首好的童詩，是要模擬兒童語言，用類似 說故事的方式來鋪陳詩句，透過讀詩讓兒童浸潤在美好且充滿喜悅的氛圍，帶領 他們感受文字的意境，激發他們的想像。此外，帶領兒童讀詩，應大聲朗誦，透 由朗讀的過程感受文字的音韻及節奏性，讓文字像旋律般圍繞著孩童，更能深刻 感染文學之美。

童詩是詩人精選後凝鍊的文字，以一種具節奏韻律的語調，來抒發動人的情 感。因其簡短又易懂，是兒童容易親近的文類。李利安‧史密斯給予米恩的詩作 有正面的評價：

運用韻律說故事，並且自由自在的使用優美的韻律，因此兒童們並不覺 得自己聽的是「詩」，而覺得好像欣賞著會跳舞的、奇異的文章，聽得 樂融融。²⁶

從上述可知，童詩特有的語調與風格，是最接近兒童生活上使用的語言，米恩因

25 Donna E., Norton. Through The Eyes of a Child : An Introduction to Children's Literature. 1987, 359-360.

26 李利安‧史密斯著，《歡欣歲月》，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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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在童書裡大膽的運用童詩來創作。

細讀米恩的童詩，會發現詩作的素材幾乎都從孩子的生活出發，描寫平日生 活中所經歷的種種。米恩用孩子的視角來作詩，勾勒出一個充滿童真、童趣的場 景：

THE CHRISTENING

My dear little dormouse?

His eyes are small,

But his tail is e-nor-mouse.

I sometimes call him Terrible John,

’Cos his tail goes on─

And on─

And on.

And I sometimes call him Terrible Jack,

’Cos his tail goes on to the end of his back.

And I sometimes call him Terrible James,

’Cos he says he likes me calling him names….

But I think I shall call him Jim, ’Cos I am so fond of him.²⁷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p.11)

命名典禮 該叫他什麼呢?

我親愛的小睡鼠。

他的眼睛小小的 尾巴卻巨大無比。

有時我叫他怪客約翰，

因為他的尾巴很長 很長

27 A. A. Milne,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11. The World of Christopher Robin 一書集結收錄米 恩的兩本詩集：When We Were Very Young 和 Now We Are Six，並保留謝培德的插圖。本研究 詩作的部分皆選自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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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

有時我叫他怪客傑克，

因為它的尾巴長到可以碰背。

有時我叫他怪客詹姆仕，

因為他說喜歡我這樣叫他……

但我想叫他吉姆，

因為我好喜歡好喜歡他。

這首童詩描述孩子為小老鼠取名的過程，用小孩自問自答的口吻，來說明老鼠命 名的由來，米恩用童言童語的問答方式描述了孩童的思考歷程，讓讀者會心一笑。

詩所呈現的意境，嶄露孩子豐富的想像能力，前四句ABAB的押韻和最後六句倆倆 押韻的方式，讓筆者聯想到十四行詩的寫作風格，更能增添語音上的諧趣，讀者 在閱讀的同時，享受著語音重複所帶來的趣味性。詩中富有孩童般的幽默與機智，

第四句作者自創了e-nor-mouse來形容老鼠的尾巴，除了語音上和dormouse作為呼 應，同時在語意上與 enormous (巨大的) 做字義上的連結，表現押韻之美和尾巴好 長好長的感覺，不難看出作者在語音和語意上花了心思安排。此外，米恩巧妙地 運用老鼠尾巴長的特性和取名遊戲做連結，John、Jack、James、Jim 這四個選名 並非具有特殊意義，而是利用語音上押頭韻的方式來取名。最後兩句作者用Jim和 him這兩字，以尾音一致且同為一個音節作對稱的結束。作者藉由大玩音韻遊戲的 方式來做詩，同時表現他所觀察到兒童純真及喜歡遊戲的面向。

兒童富有高度的好奇心和探索能力，常常驚喜於新鮮的事物中，所以相較於 成人，孩童似乎更能享受荒謬和陌生感所帶來的樂趣。幽默、荒謬、關於熟悉的 經驗或讓動物擬人化的創作方法，向來都是最受孩子歡迎與愛好，米恩抓住孩童 的這些喜好，作為創作童話與童詩的發想，以詼諧的語調作為他與兒童寫作的基 底。第參章將深入分析米恩童話中童詩與詩歌詼諧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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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百畝林中的無稽

米恩的兩本童話《小熊維尼》、《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皆以百畝林為故事 發生場景，而主角小熊維尼就是一位會創作的詩人，每當事件發生維尼便燃起創 作之心，有時稱他的創作為「歌」，有時稱作「詩」。林良在《淺語的藝術》中提 到：「『詩人』就是能享受『寫詩的喜悅的人』。」²⁸ 沒有人能比維尼更享受創作詩 歌的樂趣了。因此米恩在安排童話故事的情節主軸之餘，亦巧妙透過主角的詩歌 創作，為故事增添不少有趣的插曲，這些詩歌的內容大多和故事脈絡有相關聯，

但也有一些純粹是維尼一時興起之作，本章節將探討米恩童話中詩歌安排的巧妙 性及其內容。第一節將介紹米恩童話中的詩歌特色。第二節則針對詩歌中語音的 部分作討論並分析創作元素。第三小節從語意的部分討論詩歌中的無稽，並試著 從中發掘無稽的真正意涵。

第一節 米恩的童話世界

米恩的兩部童話，《小熊維尼》中有十則短篇故事，故事中又包含十首詩歌，

幾乎是一篇故事就搭配一首短詩，詩歌的字數多寡不盡相同，創作起因也大多和 故事情節的發展相關，但細讀詩詞，內容淺白寫實的字句和無厘頭的童言童語，

常讓讀者會心一笑。第二本《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也有十則短篇故事，其中 穿插十二首詩歌，且詩歌的篇幅明顯較第一本童話中的詩歌內容增添許多。筆者 在閱讀這兩本作品時，除了故事主軸外，每一段落就會出現的一篇詩詞，豐富了 閱讀上的變化性，更讓筆者聯想到「音樂劇 ( musicals )」的表現手法，主角透過 對白、音樂、動作等演繹方式，將劇情融入歌曲中傳達給觀眾，而維尼就是這齣 戲中的主角，每當劇情發展到一個段落，他就會心血來潮地隨意吟唱或朗誦一篇

28 林良著，《淺語的藝術》，頁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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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的詩詞，使得故事更顯生動活潑，維尼曾說：「因為詩和歌曲不是一伸手就可 以抓到的東西，一定要等詩和歌曲自己找上你。而且你能做的也只是到它們可以 找到你的地方去。」²⁹ 從而得知，米恩筆下的維尼就是這樣一位無拘無束的創作 者，這些詩歌並非刻意創作，而是等待靈感到來隨興所至，在或讀或唱的方式中 展現維尼的智慧。

然而維尼真的就如他所說，一派輕鬆便能創作出詩歌嗎？筆者發現即興的創 作並非全是天馬行空、不合邏輯之作，反之，維尼的詩詞中，在看似想像力十足 的情境裡，竟也嶄露其邏輯性。在《小熊維尼》中，有一天維尼的朋友老灰驢屹 耳，他的尾巴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維尼看見悶悶不樂的屹耳，便主動開始幫忙找 尋，在大夥費盡一番苦功後，尾巴終於失而復得。故事中驢子的尾巴竟然就像物 品一樣會遺失，這異想天開的情節非但沒有受到批評，反而在維尼的理性的分析 後順利找回，再搭配上插圖的說明，更使讀者對於故事情節印象鮮明，維尼甚至 為此得意揚揚哼了一段歌：

Who found the Tail?

“ I, ” said Pooh, “ At a quarter to two

(Only it was quarter to eleven really), I found the Tail! ”

(Winne-the-Pooh, p.55) 是誰找到尾巴？

「是我，」維尼說，

「時間是兩點差一刻，

(其實是十一點差一刻)，

我就找到尾巴了！」

(中譯選自《小熊維尼》，頁66)

29 米恩著，張艾茜譯，《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頁 170-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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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二句詩詞中不難感受到維尼無比歡樂的雀躍之心，用自問自答的方式來表 現，對於「自己」能幫朋友找回重要物品是多麼驕傲和充滿自信。樂於助人且在 達成任務後展現高度自我認同的情況，這在孩童的生活中是屢見不顯的自我肯定 模式。米恩透由四個簡短又淺白的詞句描述，讓原本看似荒謬的尾巴遺失事件，

以循序漸進地方式逐一尋找，最終得到溫馨又歡樂的結局，這樣的安排讓無稽文 學中又增添許多理性的秩序，有趣的情節和幽默的對白讓讀者早已忘記事件開頭 的不合理，反倒覺得故事是充滿想像，正如《兒童無稽文學》中所談及：

Looking back on childhood, we may forget how much hard work growing up involves, and how much stress. It is small wonder that children turn so often to both laughter and tears. Humor is a major ingredient in a healthy childhood, and the extreme type of humor that is called nonsense is especially useful. Nonsense exchanges can give children their first lessons in distinguishing between logic and illogic, between what is to be taken seriously and what is comic. It has always had a special appeal for the young, partly because such blatant humor allows children to get the joke more readily that they do with other more subtle forms.

回憶童年，我們可能會遺忘成長過程中承受過許多壓力和困難。一個小小的幻想 便能讓這些承重的負擔轉換成歡笑與淚水。幽默是健康童年的主要配方。而無稽 的方式更是特別有用。無稽的轉換能讓兒童辨識在邏輯與非邏輯、嚴肅與滑稽之 間的學習。無稽對兒童而言，別具吸引力，因為無稽能逗人發笑，更易獲得快樂，

使兒童在規矩的框架之中，找到出口。

從而更能肯定，無稽文學的目的並非只是帶來娛樂、歡笑，而是透由這些較 易親近讀者的方式，來傳達核心的概念或特定的訊息。相較於傳統說教式的道德 訓斥故事，大多傾向用高標準及嚴厲的態度來面對生活中的缺失，無稽文學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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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更為輕鬆、柔軟的態度來教導孩童，希望小孩們在面對生活難題時，也能幽默 以對，面對犯錯者能用更包容的態度給予接納，同時引導孩子用穩定、正向的情 緒來解決衝突情境。米恩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讓他的文學作品中無處不充斥著一 股溫馨的友誼之情，每一則故事就好比一個遊戲關卡，在大家集思廣益、互信互 助的方式下，逐一解決眼前碰到的難題，這種帶有遊戲性、挑戰性的故事發展更 能吸引孩童的目光，而點綴在故事中令人發笑又逗趣的詩歌，不僅帶來娛樂效果，

無形中更能挑戰孩童的語言學習 (語句結構和句子涵義)、哲學思考、價值判斷能 力。米恩的作品讓成人讀者能重拾赤子之心，找回小時候的自己，讓兒童讀者彷 彿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找到共鳴。

第二節 百畝林中無稽詩歌的聲音表現

米恩創作童話的目的，一開始是為了說故事給兒子聽，隨即就地取材將兒子 的玩偶變成故事人物，展開一連串在百畝林上演的生活點滴。為了更貼近兒童生 活中的語言及增添想像的趣味，米恩在故事中穿插著一首首富有音樂性及節奏性 的詩歌。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中亦提及：「許多兒童最初是從 詩歌的形式 (如押韻歌或童謠) 中體會文學樂趣。」³⁰ 因為在讀詩的過程，能透 過特定幾個字以固定的順序排列，營造出反覆的韻律與節奏，這種特有的音樂性 能先於文字閱讀來刺激感官，讓兒童更直接感受閱讀的樂趣。米恩掌握兒童的這 種閱讀偏好，善加利用詞語在聲音上的重複，讓兒童透過對熟悉事物的再發現，

進而體驗讀詩的樂趣。正如佛洛伊德所說：

人們也普遍承認，韻腳、頭韻、疊句甚至詩句中常出現的重複類似的詞

30 培利‧諾得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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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音的其他形式都使用了同一快樂來源 ─ 對熟悉事物的再發現。³¹ 米恩透過無稽詩歌的創作，以幽默詼諧的字句，來展現他對語音的掌控能力，讓 兒童在朗誦這些詩歌的同時，享受著聲音的遊戲。

一、 文字創造聲音

米恩賦予維尼像作曲家般的即興創作天分，作曲家是用音符譜出旋律，維尼 則用文字譜出旋律。在某一天哼哼唱唱的過程中，維尼為自己做了一首早操歌：

Tra-la-la, tra-la-la, Tra-la-la, tra-la-la,

Rum-tum-tiddle-um-tum.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Rum-tum-tum-tiddle-um.

(Winne-the-Pooh, p.23) 達—拉—拉，達—拉—拉，

達—拉—拉，達—拉—拉，

隆—咚─滴嘟─嗯─咚。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隆─咚─咚─滴嘟─嗯。

(《小熊維尼》，頁 32)

前兩句的 Tra-la-la 只是一種擬聲詞，簡短又輕快。第三和第六句重複出現的 Rum-tum-tiddle-um-tum，很明顯是在重複 um 的發音，用聲音的重複來創造一種節 奏感和律動性，第四和五句又轉換到另一種聲音的變化 Tiddle-iddle，其中 tiddle 的發音同時呼應了第三句曾出現的tiddle，讓語音在轉變的同時又能保留一種聲音 上的熟悉感。最後一句則重回Rum-tum-tiddle-um-tum 做結尾。這首短歌只由七個

31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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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組成，而其中某些字詞在字典上是有其單字意義，比如：rum 是朗姆酒 (由甘蔗 汁製成含有高酒精濃度)；tum 有肚子、打鼓聲等含意；tiddle 可推測和 tiddler (小 孩) 、toddler (蹣跚學步) 或 tiddly (微醺的、很小的) 有關。可是當我們在唱或讀 這首短歌的同時，並不會刻意把焦點放在字義或句義的解讀，反倒會將放聲朗誦，

自然而然地豎起耳朵，享受文字透過聲音所帶來的變化，整首歌的節奏輕快又富 韻律，完全能夠展現維尼做早操時的輕鬆愉快。

這種自創聲音、拼湊字詞的方式，就像小孩牙牙學語的階段，喃喃念出一串 令人無法理解的詞句，然而語音卻能帶來一股莫大的樂趣，逗得身旁的大人哈哈 大笑。不只小孩階段會有此情況，在筆者任教的國中生身上，也能看見瞎說的遊 戲。學生常常亂說一通，發明自己才聽得懂的語言，模擬怪怪的語調，且刻意講 得流利又快速，創造一種怪腔怪調的樂趣，這樣的語言互動方式，在同儕的互動 中並不會讓彼此感覺怪異，反而能營造幽默搞笑的氛圍，更快拉近同儕間的距離。

在《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的另一首創作裡，維尼為了下雪天做了一首短 歌，從中也能感受到聲音所帶來的巧妙：

The more it snows (Tiddely pom), The more it goes (Tiddely pom), The more it goes (Tiddely pom), On Snowing.

And nobody knows (Tiddely pom), How cold my toes

(Tiddely pom), How cold my toes

(Tiddely pom), Are gro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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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ouse at Pooh Corner, p.2) 雪越是下啊

(滴的里砰)，

就下呀下 (滴的里砰)，

下呀下

(滴的里砰)，

一直下雪。

誰也不知道 (滴的里砰)，

我的腳趾 (滴的里砰)，

我的腳趾 (滴的里砰)，

已經冷冰冰。

(《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頁 12)

不同於前一首早操歌，完全在享受維尼自創的語音遊戲，這首雪之歌似乎更富有 詩意，多了語意部分的描寫。從字裡行間能感受到雪不停的一直下著，冷冰冰的 腳指頭彷彿已經凍僵，沒人能體會維尼感受到的冰冷，所以他為此作了一首歌，

歌詞中不斷重複tiddlely pom，乍看之下這只是一句單純表現語音的寫法，就如同 故事中，維尼明確告訴小豬：「我加上這個音，讓合音更有味道。」³² 這句歌詞就 是一句悅耳的合聲。雖然如此，細讀這兩個字後，tiddlely 念起來的感覺會讓筆者 聯想到細雪紛飛的場景，而pom 這個讀音就像雪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掉落在雪地 上而發出較大的聲響，這兩個讀音的反覆出現，有助讀者想像雪景，亦呼應著這 首歌謠的主題 ─ 雪。

從上面兩首詩歌中，不難發現都帶有詞句上的重複性，對兒童而言這就是一 種「對熟悉事物的再發現」，能引發一種詼諧的作用，帶來愉悅，誠如佛洛伊德所

32 米恩著，《小熊維尼與老灰驢的家》，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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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詼諧運用的第二組技巧 ─ 統一化、語音的類似性、多重運用、熟悉詞組的 變更、引語的暗示 ─ 都表現出一種共同的特點，即當我們想找到某些新事 物時，總是在那裏發現一些熟悉的事物。重新發現熟悉的事物是令人愉快的。

米恩運用文字創造聲音上的重複，彷彿透過朗讀也能體驗歌唱般的美妙，並巧妙 透由詩歌的呈現，讓讀者感受再發現的樂趣，這種“one and one and one”的規則，

是無稽文學的必備元素。³³

二、 擬聲詞的發想

有別於文字不斷重複所產生語音上的趣味，米恩在無稽詩歌中自創了不少新 的詞彙，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詞彙的出現並非只顧及聲音上的需求，更進一步考 量到語意上的使用，換句話說，這些創新的字彙，同時顧及語音及語義的作用，

更能看出米恩在創作詩歌的別出心裁，展現他獨特的文字功力。其中一首特別屬 名「維尼作詞」的一首詩歌，就使用了好幾個自創的新鮮字：

NOISE, BY POOH

And the primroses are trying To be seen.

And the turtl-doves are cooing, And the woods are up and doing, For the violets are blue-ing In the green

Oh the honey-bees are gumming

33 Jean-Jacques Lecercle, Philosophy of Nonsense,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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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ir little wings, and humming That the summer, which is coming, Will be fun.

And the cows are almost cooing, And the turtle-doves are mooing,

Which is why a Pooh is poohing In the sun.

For the spring is really springing;

You can see a skylark singing,

And the blue-bells, which are ringing, Can be heard.

And the cuckoo isn’t cooing, But he’s cucking and he’s ooing,

And a Pooh is simply poohing Like a bird.

(The House at Pooh Corner, p.79-80)

聲 音 維尼作詞 喔，冬天已盡，

黃玫瑰正在 含苞待放，

蝴蝶也在飛舞。

斑鳩鴣鴣叫著，

森林也充滿了朝氣，

因為紫羅蘭正在 綠草上盛開。

喔，蜜蜂正在把樹膠塗在

他們的小翅膀上，並且嗡嗡地說 就快來到的夏天，

一定要充滿了歡笑。

牛簡直要鴣鴣叫，

斑鳩也快要牟牟叫，

所以維尼熊才在太陽下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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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正在活耀，

你可以看到雲雀歡唱，

藍鈴花好像也在 鈴鈴地響。

布穀鳥沒有鴣鴣叫，

反而在叫「布布」、「穀穀」， 維尼熊的噗噗聲音，

也只是像鳥一樣。

(《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頁 100-101)

這首詩歌共有三大段，全詩以押-ing 為主，加上重複性的句型結構，使這首詩 歌營造出朗朗上口的感覺。其中第一大段裡blue 這個字本來只有形容詞和名詞的 用法，但米恩為了押韻將這個字轉換成動名詞 (blue-ing) 使用，這裡的用法不僅 維持聲音上的押韻，同時blue 和藍紫色的紫羅蘭花有意義上的呼應，加上 blue-ing 和blooming (花朵綻放) 可做語音和語義上的連想，這樣的描寫能讓讀者彷彿看見 花卉正在盛開的景象，讓blue-ing 這個自創的新鮮字具有音和義的雙重用法。

類似的手法在詩歌的第三大段再度出現，cucking 和 ooing 本來是兩個不存在 的字，為了創造諧音的趣味性，米恩從cuckoo (布穀鳥) 這個字發想，將 cuck 和 oo 拆成兩個單獨存在的字。當讀者朗讀到 cucking 和 ooing 的同時，能立即將這兩 個字和「布穀鳥的叫聲」做連結，可是針對語義的部份則可能有多種猜測。筆者 認為米恩精心自創的這兩個字，除了讓讀者體驗語音的樂趣外，同時保留給讀者 自行解釋的空間，讓讀者也能加入創作，給予這首詩自己的詮釋。

上述這首詩歌中所創造的三個新字，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符合押韻原則，但 在造字的同時還顧及語意上的協調性，讓新字的產生皆有脈絡可循，而非天馬行 空的創造，這樣的表現方式能帶給讀者新的語言刺激，呼應佛洛伊德的看法：

語詞是一種可塑性很強的材料，人們可將它塑造成任何形式。有些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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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的語意聯繫中，失去了它本來的全部含義，但在另一些語意聯繫中，

又能恢復其本來面目。³⁴

米恩在這一首詩歌的創作中，展現對文字的掌控能力，巧妙運用連小孩都能理解 的基本字詞，經過新的發想，賦予自創詞不同的新生命，讀者在這些似曾相似的 詞語中，能體驗全新的感受，帶給讀者閱讀上的樂趣。

三、 維尼的自創詞

無稽文學除了運用語音或語詞的變化，來彰顯它的文學樣貌及文學價值，另 一個不可或缺的特色即是「自創詞彙」的表現手法。這是無稽文學中最令人津津 樂道的表現方式，作家自己發明文字，並在這些自創的詞彙中給予新的定義，正 如兒童學習語言時，經常在胡言亂語、重組文字、操弄語音的遊戲中，發明自己 的語言，讓孩子建立自己的小宇宙，正如佛洛伊德表示：

兒童在學習使用母語的辭彙時，顯然從「在遊戲中試用辭彙」中得到了 明顯的快樂。為了從語詞中獲得節奏或押韻這種令人愉快的效果，他把 語詞聯在一起而不管其意思。漸漸地，人們就禁止他獲得這種樂趣，祉 准許他把這些語詞進行有意義的組合。但是，儘管如此，在他年齡更大 一點時，他仍會企圖忽視使用詞語時後天習得的種種限制，他會對語詞 做些小小的擴充而使其大為遜色，並會通過某些使用法而使其形式發生 改變，或在遊戲伙伴中建立一種暗語。³⁵

34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64。

35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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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稽文學作家就是運用這種類似建立暗語的方式，在他們的作品中加入自創的詞 彙，貼近兒童讀者的生活經驗，喚起成人讀者發揮想像的能力。

米恩的童話中有兩首自創詞彙的無稽詩歌代表作，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棉花 石派>：

Cottleston Pie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A fly can’t bird, but a bird can fly.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A fish can’t whistle and neither can I.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Why does a chicken, I don’t know why.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Winnie-the-Pooh, p.74-75)

棉花石派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蒼蠅不會變成鳥，鳥卻會飛，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魚不會吹口哨，我也不會，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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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為什麼做一隻小雞，我也不知道。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小熊維尼》，頁 85-86)

“ Cottleston Pie” 這首詩讀起來趣味橫生，不斷重複的句型讓讀者好像在念一 段順口溜，“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就像一段咒語或是通關密語，在 所有的回答前和結束時都得唸上這麼一句，才能過關。同時這段詩歌的內容描述 著小孩玩猜謎活動的場景，讓讀著隨著維尼的創作也一起遊戲。其中Cottleston 這 是一個字典上不存在的自創詞彙，中文譯者為了翻譯詩歌，也只好自行發揮想像 譯為棉花石，但事實上在原文的作品當中，米恩並未特別說明這個字的意思，留 給大家更多的解讀空間。在紐西蘭作家A. R. Milrose 的《維尼字典》中，³⁶ 將 Cottleston 這個字定義成「任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無稽字詞」，也就是說這個字並無特 定解釋，純粹就是一個充滿創意的維尼語。

另一首維尼在尋找蜂蜜罐時創作的短詩，則又出現了另兩個自創的字詞：

It’s very, very funny,

’Cos I know I had some honey;

’Cos it had a label on, Saying HUNNY.

A goloptious full-up pot too, And I don’t know where it’s got to, No, I don’t know where it’s gone─

Well, it’s funny.

(Winne-the-Pooh, p.64)

36 A. R. Milrose, The Pooh Dictionary,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