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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畝林中無稽詩歌的聲音表現

米恩創作童話的目的,一開始是為了說故事給兒子聽,隨即就地取材將兒子 的玩偶變成故事人物,展開一連串在百畝林上演的生活點滴。為了更貼近兒童生 活中的語言及增添想像的趣味,米恩在故事中穿插著一首首富有音樂性及節奏性 的詩歌。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中亦提及:「許多兒童最初是從 詩歌的形式 (如押韻歌或童謠) 中體會文學樂趣。」30 因為在讀詩的過程,能透 過特定幾個字以固定的順序排列,營造出反覆的韻律與節奏,這種特有的音樂性 能先於文字閱讀來刺激感官,讓兒童更直接感受閱讀的樂趣。米恩掌握兒童的這 種閱讀偏好,善加利用詞語在聲音上的重複,讓兒童透過對熟悉事物的再發現,

進而體驗讀詩的樂趣。正如佛洛伊德所說:

人們也普遍承認,韻腳、頭韻、疊句甚至詩句中常出現的重複類似的詞

30 培利‧諾得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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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音的其他形式都使用了同一快樂來源 ─ 對熟悉事物的再發現。31 米恩透過無稽詩歌的創作,以幽默詼諧的字句,來展現他對語音的掌控能力,讓 兒童在朗誦這些詩歌的同時,享受著聲音的遊戲。

一、 文字創造聲音

米恩賦予維尼像作曲家般的即興創作天分,作曲家是用音符譜出旋律,維尼 則用文字譜出旋律。在某一天哼哼唱唱的過程中,維尼為自己做了一首早操歌:

Tra-la-la, tra-la-la, Tra-la-la, tra-la-la,

Rum-tum-tiddle-um-tum.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tiddle-iddle, Rum-tum-tum-tiddle-um.

(Winne-the-Pooh, p.23) 達—拉—拉,達—拉—拉,

達—拉—拉,達—拉—拉,

隆—咚─滴嘟─嗯─咚。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隆─咚─咚─滴嘟─嗯。

(《小熊維尼》,頁 32)

前兩句的 Tra-la-la 只是一種擬聲詞,簡短又輕快。第三和第六句重複出現的 Rum-tum-tiddle-um-tum,很明顯是在重複 um 的發音,用聲音的重複來創造一種節 奏感和律動性,第四和五句又轉換到另一種聲音的變化 Tiddle-iddle,其中 tiddle 的發音同時呼應了第三句曾出現的tiddle,讓語音在轉變的同時又能保留一種聲音 上的熟悉感。最後一句則重回Rum-tum-tiddle-um-tum 做結尾。這首短歌只由七個

31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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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組成,而其中某些字詞在字典上是有其單字意義,比如:rum 是朗姆酒 (由甘蔗 汁製成含有高酒精濃度);tum 有肚子、打鼓聲等含意;tiddle 可推測和 tiddler (小 孩) 、toddler (蹣跚學步) 或 tiddly (微醺的、很小的) 有關。可是當我們在唱或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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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詼諧運用的第二組技巧 ─ 統一化、語音的類似性、多重運用、熟悉詞組的 變更、引語的暗示 ─ 都表現出一種共同的特點,即當我們想找到某些新事 物時,總是在那裏發現一些熟悉的事物。重新發現熟悉的事物是令人愉快的。

米恩運用文字創造聲音上的重複,彷彿透過朗讀也能體驗歌唱般的美妙,並巧妙 透由詩歌的呈現,讓讀者感受再發現的樂趣,這種“one and one and one”的規則,

是無稽文學的必備元素。33

二、 擬聲詞的發想

有別於文字不斷重複所產生語音上的趣味,米恩在無稽詩歌中自創了不少新 的詞彙,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詞彙的出現並非只顧及聲音上的需求,更進一步考 量到語意上的使用,換句話說,這些創新的字彙,同時顧及語音及語義的作用,

更能看出米恩在創作詩歌的別出心裁,展現他獨特的文字功力。其中一首特別屬 名「維尼作詞」的一首詩歌,就使用了好幾個自創的新鮮字:

NOISE, BY POOH

Oh, the butterflies are flying, Now the winter days are dying,

And the primroses are trying To be seen.

And the turtl-doves are cooing, And the woods are up and doing, For the violets are blue-ing In the green

Oh the honey-bees are gumming

33 Jean-Jacques Lecercle, Philosophy of Nonsense,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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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正在活耀,

你可以看到雲雀歡唱,

藍鈴花好像也在 鈴鈴地響。

布穀鳥沒有鴣鴣叫,

反而在叫「布布」、「穀穀」, 維尼熊的噗噗聲音,

也只是像鳥一樣。

(《小熊維尼和老灰驢的家》,頁 100-101)

這首詩歌共有三大段,全詩以押-ing 為主,加上重複性的句型結構,使這首詩 歌營造出朗朗上口的感覺。其中第一大段裡blue 這個字本來只有形容詞和名詞的 用法,但米恩為了押韻將這個字轉換成動名詞 (blue-ing) 使用,這裡的用法不僅 維持聲音上的押韻,同時blue 和藍紫色的紫羅蘭花有意義上的呼應,加上 blue-ing 和blooming (花朵綻放) 可做語音和語義上的連想,這樣的描寫能讓讀者彷彿看見 花卉正在盛開的景象,讓blue-ing 這個自創的新鮮字具有音和義的雙重用法。

類似的手法在詩歌的第三大段再度出現,cucking 和 ooing 本來是兩個不存在 的字,為了創造諧音的趣味性,米恩從cuckoo (布穀鳥) 這個字發想,將 cuck 和 oo 拆成兩個單獨存在的字。當讀者朗讀到 cucking 和 ooing 的同時,能立即將這兩 個字和「布穀鳥的叫聲」做連結,可是針對語義的部份則可能有多種猜測。筆者 認為米恩精心自創的這兩個字,除了讓讀者體驗語音的樂趣外,同時保留給讀者 自行解釋的空間,讓讀者也能加入創作,給予這首詩自己的詮釋。

上述這首詩歌中所創造的三個新字,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符合押韻原則,但 在造字的同時還顧及語意上的協調性,讓新字的產生皆有脈絡可循,而非天馬行 空的創造,這樣的表現方式能帶給讀者新的語言刺激,呼應佛洛伊德的看法:

語詞是一種可塑性很強的材料,人們可將它塑造成任何形式。有些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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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的語意聯繫中,失去了它本來的全部含義,但在另一些語意聯繫中,

又能恢復其本來面目。34

米恩在這一首詩歌的創作中,展現對文字的掌控能力,巧妙運用連小孩都能理解 的基本字詞,經過新的發想,賦予自創詞不同的新生命,讀者在這些似曾相似的 詞語中,能體驗全新的感受,帶給讀者閱讀上的樂趣。

三、 維尼的自創詞

無稽文學除了運用語音或語詞的變化,來彰顯它的文學樣貌及文學價值,另 一個不可或缺的特色即是「自創詞彙」的表現手法。這是無稽文學中最令人津津 樂道的表現方式,作家自己發明文字,並在這些自創的詞彙中給予新的定義,正 如兒童學習語言時,經常在胡言亂語、重組文字、操弄語音的遊戲中,發明自己 的語言,讓孩子建立自己的小宇宙,正如佛洛伊德表示:

兒童在學習使用母語的辭彙時,顯然從「在遊戲中試用辭彙」中得到了 明顯的快樂。為了從語詞中獲得節奏或押韻這種令人愉快的效果,他把 語詞聯在一起而不管其意思。漸漸地,人們就禁止他獲得這種樂趣,祉 准許他把這些語詞進行有意義的組合。但是,儘管如此,在他年齡更大 一點時,他仍會企圖忽視使用詞語時後天習得的種種限制,他會對語詞 做些小小的擴充而使其大為遜色,並會通過某些使用法而使其形式發生 改變,或在遊戲伙伴中建立一種暗語。35

34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64。

35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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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稽文學作家就是運用這種類似建立暗語的方式,在他們的作品中加入自創的詞 彙,貼近兒童讀者的生活經驗,喚起成人讀者發揮想像的能力。

米恩的童話中有兩首自創詞彙的無稽詩歌代表作,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棉花 石派>:

Cottleston Pie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A fly can’t bird, but a bird can fly.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A fish can’t whistle and neither can I.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Why does a chicken, I don’t know why.

Ask me a riddle and I reply:

“ 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 ”

(Winnie-the-Pooh, p.74-75)

棉花石派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蒼蠅不會變成鳥,鳥卻會飛,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魚不會吹口哨,我也不會,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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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為什麼做一隻小雞,我也不知道。

問我一個謎語,我就回答:

「棉花石,棉花石,棉花石派。」

(《小熊維尼》,頁 85-86)

“ Cottleston Pie” 這首詩讀起來趣味橫生,不斷重複的句型讓讀者好像在念一 段順口溜,“Cottleston Cottleston Cottleston Pie”就像一段咒語或是通關密語,在 所有的回答前和結束時都得唸上這麼一句,才能過關。同時這段詩歌的內容描述 著小孩玩猜謎活動的場景,讓讀著隨著維尼的創作也一起遊戲。其中Cottleston 這 是一個字典上不存在的自創詞彙,中文譯者為了翻譯詩歌,也只好自行發揮想像 譯為棉花石,但事實上在原文的作品當中,米恩並未特別說明這個字的意思,留 給大家更多的解讀空間。在紐西蘭作家A. R. Milrose 的《維尼字典》中,36 將 Cottleston 這個字定義成「任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無稽字詞」,也就是說這個字並無特 定解釋,純粹就是一個充滿創意的維尼語。

另一首維尼在尋找蜂蜜罐時創作的短詩,則又出現了另兩個自創的字詞:

It’s very, very funny,

’Cos I know I had some honey;

’Cos it had a label on, Saying HUNNY.

A goloptious full-up pot too, And I don’t know where it’s got to, No, I don’t know where it’s gone─

Well, it’s funny.

(Winne-the-Pooh, p.64)

36 A. R. Milrose, The Pooh Dictionary,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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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因為我明明知道我有一些蜂蜜,

因為上面還貼了標籤,

寫著「風蜜」。

滿滿一罐可口的蜂蜜,

不知道到底到那兒去了,

是阿,我不知道蜂蜜到哪兒去了,

這,真是怪事阿。

(《小熊維尼》,頁 75)

第一小段的Hunny (風蜜) 比較容易理解是 Honey (蜂蜜) 的變化型,兩個字的讀音 非常雷同,可能是維尼在拚字上的誤認所造成,就像小朋友常常會寫錯別字或同 音異字的錯誤使用,所以才出現了Hunny 這個原本不存在的字。第二小段的 goloptious 也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單字,但和英文中 goluptious (可口的、香噴噴的) 這 個字的拼法很雷同,因而中譯者將它翻譯成「可口的」。另一位作家A. R. Milrose 則有不同看法,他認為goloptious 是一個形容詞,用來描寫一種狀態,表示「舌頭 剛好能舔起容器底部最後一口美食的樣貌」,以強調美食的珍貴。37 這兩位作家對

第一小段的Hunny (風蜜) 比較容易理解是 Honey (蜂蜜) 的變化型,兩個字的讀音 非常雷同,可能是維尼在拚字上的誤認所造成,就像小朋友常常會寫錯別字或同 音異字的錯誤使用,所以才出現了Hunny 這個原本不存在的字。第二小段的 goloptious 也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單字,但和英文中 goluptious (可口的、香噴噴的) 這 個字的拼法很雷同,因而中譯者將它翻譯成「可口的」。另一位作家A. R. Milrose 則有不同看法,他認為goloptious 是一個形容詞,用來描寫一種狀態,表示「舌頭 剛好能舔起容器底部最後一口美食的樣貌」,以強調美食的珍貴。37 這兩位作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