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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責兼政學;積極非晚年

在文檔中 梁啟超的政治面向,1920-1929 (頁 107-134)

總而言之,將梁啟超的最後十年視為「晚年」「學術」生涯,從中或許暗示 著梁氏由積極走向消極,由大眾回歸自我。然而以梁氏逝世而逆推 1920 年代為

「晚年」,實在與梁氏自我對身體的樂觀態度衝突。梁氏之死,絕非時人與梁氏 本人所預料,意外成分相當明顯。因此,由對身體的樂觀態度擴展基礎,我們可 以說梁氏在這十年間的人生態度是正向且積極的。

第三節、盡責兼政學;積極非晚年

既然「學者」並不是梁啟超在 1920 年代的全貌;「晚年」也不是對自身健康 樂觀的梁啟超所能想像的,因此我們得「回到梁啟超」以了解梁氏真正的人生態 度與規劃。由於 1920 年代被學者視為近代中國一個相當重要的轉折,其中梁氏

97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61。

98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69。

99 梁啟勛,〈病床日記〉(原刊於《大公報》,1929 年 1 月 21 日),收於夏曉虹編,《追憶梁啟超(增 訂本》,頁 356;另可見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72。

100 梁思成等,〈梁任公得病逝世經過〉,頁 358;另可參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 頁 773。

101 江父,〈憶梁任公先生〉(原刊於《香港工商日報》,1961 年 12 月 11 日),《追憶梁啟超(增訂 本)》,頁 261。

102 黃伯易,〈憶東南大學講學時期的梁啟超〉,頁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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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受到相當的影響而有所波折,不可以鐵板一塊看待。

(一)歷史處境與生命處境

要討論梁氏在這十年左右的人生理想與態度,首先得考慮梁氏面對的是何種

「處境」?這裡的處境包含「生命處境」與「歷史處境」兩種意義,前者指的是 生命中不可避免的情況,如生、老、病、死等;後者指的是國家社會所經歷的重 大變遷。103

梁氏所面臨的是變動相當快速的歷史處境。在 1919 至 1923 年,也就是張朋 園所謂的「協同動作」時期,雖然梁啟超自歐返抵滬後,隨即發表了對政治一概 絕緣的談話。104然而實際上,梁氏不但參與了五四運動、聯省自治與國民制憲運 動;身在一股相信教育為國家富強、社會改造與人類幸福根本的風氣,105以及為 了聯絡人才重新組黨,藉由講學培養人才作為日後新黨的幹部,106加上前文所揭 示的「廣義政治」理想,梁氏也積極的參與文化事業,並與江蘇省教育會、北洋 故舊等有著實際的聯繫。

張朋園認為梁氏仍充滿著政治抱負,並以文化事業與講學作為重回政治的

「手段」。然而不容忽視的是,梁氏是「為趣味而學問」107也從著述中得到樂趣。

如在直皖戰爭期間,梁氏安心讀書著書感到相當暢快;108認為自己的著述生涯「其 樂無量」;109除了吃飯外未嘗離書桌一步,「偶欲治他事,輒為著書之念所奪」甚 至忘了要寫信給女兒!110而自認能夠獨處一年也不會悶,只要光做學問便已忙不 過來的梁啟超,111更不會不干寂寞,而從事政治或政論的工作以吸引眾人之注目。

103 張灝,《烈士精神與批判意識──譚嗣同思想的分析》(台北:聯經,1999.3 初版二刷),頁 15。

104 〈梁任公抵滬後之譚話〉,《申報》1920 年 3 月 7 日,第 10 版。

105 劉惠璇,〈中華教育改進社與教育獨立運動(1921-1927)〉,頁 21、37、171。

106 詳參張朋園,《梁啟超與民國政治》,第六章與第八章,以及彭鵬,《研究系與五四時期新文化 運動──以 1924 年前後為中心》。

107 梁啟超,〈學問之趣味〉(1922),《飲冰室文集》,14 冊,頁 16。

108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586。

109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587。

110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598。

111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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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可見,梁氏絕非僅把學問視作手段而是真心的樂在其中。

在 1923、1924 年間,梁啟超幾乎忘了當初打進「關中、河內」的重組政黨 宗旨。1121924 年末,喪妻之痛也使梁氏陷入短暫低潮情緒。113然而,1924 到 1926 間,中國南北武力權勢更迭相當激烈快速,1141925 年五卅慘案發生後,反帝國 與反軍閥的思想大盛;115另一方面,直奉軍閥也在反赤的共同目標下聯合起來,

控制北京政權,確立了在中國中部和北部的統治;116知識份子則形成了反赤聯合。

117在這樣動盪的情況下,行動壓倒了言論,118政治議題再次逼著人們不得不作出 反應。119

動盪的情勢不但激起了梁氏的責任心,也逼著梁氏不得不做出回應,不僅與 顧維鈞、范源濂等人聯名發表對滬案的宣言,尚有相關的數篇議論文章。120在這 樣的處境下梁氏不再置身事外,正如給女兒的信說到:

思順信說「不能不管政治」,近來我們也很有這種感覺。……現在我們除 了最親密的朋友外,多數穩健份子也都拿這些話責備我,看來早晚是不能 袖手的。現在打起精神做些預備功夫,(這幾年來拋空了許久,有點吃虧。) 等著時局變遷再說罷。121

112 張朋園,《梁啟超與民國政治》,頁 158。

113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57。

114 羅志田,〈北伐前南北軍政格局的演變,1924-1926〉,頁 203。

115 以小說創作而言,左派小說家在五卅後更為活躍,可見五卅慘案對於當時人的震撼與影響。

張玉法,《中國現代史(增訂版)》(台北:東華書局,2008 年增訂九版),頁 253。

116 來新夏等著,《北洋軍閥史》,下冊,頁 975。

117 1926 年 4 月初,章太炎與一些仕紳在上海組成反赤救國大聯合,任三理事之一。郭廷以,《中 華民國史事日誌》(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近代史全文資料庫:

http://dbj.sinica.edu.tw:8080/handy/index,查閱時間:2012.11.5)。

118 羅志田,《激變時代的文化與政治──從新文化運動到北伐》,頁 7。

119 如 1924 年 1 月後不談時政的楊蔭杭,卻在 1925 年 9 月後又在《時報》略談政治;而胡適自 1922 年《努力周報》創刊後開始「大談政治」;1926 年 11 月,也開始在英美兩國談政治。詳參 張忠棟,〈胡適從「努力」到「新月」的政治言論〉,《近代史研究所集刊》,14 期(1985),頁 291-293;

羅志田,〈五代式的民國:一個憂國知識分子對北伐前數年政治格局的即時觀察〉,收於氏著,《亂 世潛流:民族主義與民國政治》,頁 143 註 3;羅志田,〈個人與國家:北伐前後胡適政治態度之 轉變〉,頁 235

120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68。

121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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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軍事、政治問題報告、商榷者絡繹不絕的到來,梁氏雖為此與預備講義兩不 相融感到痛苦,但仍希望能「努力兼顧,看看如何,若能兩不相妨,以後倒可以 開出一種新生活。」122此外,梁氏也自認興起的政治興味並不妨害到自己的著述 事業。123

1927 年南北情勢更為動盪,北伐軍節節勝利,梁氏更加成為眾人亟欲鼓動 聯絡的對象。如南方的智識階層、124國家主義派、國民黨右派的一部分,以及所 謂「實業界」都希望梁啟超能夠出頭。125雖然梁氏還不認為現在是出面打起旗幟 的時機,但他同樣承認「今日若還不理會政治,實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自己的 良心。」因此只能暗地裡預備。126同年冬天,梁氏便在天津與徐勤及伍憲子談恢 復舊日的憲政黨,127並打算發表政治上全部的具體主張。128梁氏雖然討厭政黨生 活,129但到了 1927 年十月,給孩子們的信中再次提到決心要進行「黨前運動」

統一反國民黨的團體:

雖沒有直接做政治活動,但時勢逼人,早晚免不了在替國家出一場大汗。

現在的形勢,我們起他一個名字,叫做「黨前運動」──許多非國民黨的 團體要求擁戴領袖作大結合,(大概除了我,沒有人能統一他們)我認為時 機未到,不能答應,但也不能聽他們散漫無紀。現在辦法,擬設一個虛總 部(祕密的)──不直接活動而專任各團體之聯絡──大抵為團體(公開的),

如美之各聯邦,虛總部則如初期之費城政府,作極稀鬆的結合,將來各團 體事業發展後,隨時增加其結合之程度。130

122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80。

123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78。

124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31。

125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28。

126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19。

127 伍憲子,《中國民主憲政黨黨史》(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藏,出版年不詳),頁 113-114。

128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21。

129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28。

130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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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到了這時,在眾人不斷的請求與時勢的轉變下,梁氏炙熱的責任心不再容許 他袖手旁觀。此外,組黨的構想更不僅是紙上談兵,伍憲子便曾實際到上海負責 接洽與籌款,131直到 1928 年 6 月,梁氏才因為天津政局極度混亂,事無可為的 情況下回到對政治活動保守的態度。132

值得注意的是,梁氏在 1920 年後半時期,雖然為政治情勢而被眾人包圍,

且開始進行一定程度的政治活動。但對於編纂《中國圖書大辭典》133以及學校課 業等皆沒有荒廢,134由此呼應了梁氏欲調和二者的理想。

至於在 1924 年至 1927 年間梁氏接連收到親朋好友死訊,則可從中窺得梁氏 所處的「生命處境」。1924 年 4 月夏曾佑過世;135梁妻於 1924 年 9 月病危去世;

136林長民於 1925 年死於亂軍之中;1371926 年接連收到曾習經與陳三立的病危通 知;138康有為與范源濂於 1927 年病逝;139王國維也於同年自沉於昆明湖;140加 上自己身體狀況起起伏伏,為此梁氏曾相當感嘆:「十年以來,親友們死亡疾病 的消息,常常絡繹不絕……這也是無可如何的事。」141面對著生、老、病、死,

一定也讓梁氏思索著「生命」。然而,正如其家書所談到:「你們都知道我是感情 最強烈的人,但經過若干時候之後,總能拿出理性來鎮住他,所以我不致受感情 牽動,糟蹋我的身子,妨害我的事業。」142因此有別於譚嗣同表現出對生命感到 厭倦的「蒼然之感」,143梁氏卻是如對其健康狀況一般,欲以積極樂觀的態度去 完成人生的意義。

131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46-747。

132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61。

133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41、760。

134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29-731。

135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52

136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55。

137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87。

138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03。

139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13、752。

140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38。

141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703。

142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88。

142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頁 688。

在文檔中 梁啟超的政治面向,1920-1929 (頁 107-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