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諮商學習對自身的省思
在學習諮商的過程中,我們要不斷地回頭整理許多關係經驗;研究者回憶起 自己與母親的關係中,一直以來對母親冷漠地轉頭離去,始終耿耿於懷。當時的 驚訝,也懷揣著許多憤怒與受傷。研究者一直不喜歡照片中的自己,那有著與母 親相似的輪廓。好一段時間,以為不去愛母親,就不會感到受傷,後來才發現,
感覺不到與母親的連結,是更深層的悲傷。不去記得過去痛苦的經驗,卻也難以 回憶曾經有過的美好。彷如心降溫,甚至最後害怕關係中的溫度,害怕與人更靠 近與親密。也曾經有段時間,常常搞不清楚自己怎麼了。
思緒飄浮著,甫即消散於空中。意識彷彿像顆氣球,我奮力抓住,深怕一不 留神,意識飄走,自己也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樣的狀態維持過一段時間,也帶給研究者許多的困擾,例如:覺得和自己 的內在距離很遙遠,有一種空虛無助感,感覺不到前進的方向,當需要介紹自己 時,常困惑自己是誰。其中最辛苦的部分,是在於對自己的陌生與懷疑,覺得與 自我很疏離,尤其連意識都無法捉住時,那種對失望與迷惘的感覺非常深刻。
在碩士班創傷治療課堂上,研究者分享了這種彷彿「隔著雨後的玻璃窗看著 這個世界」的感覺。也是在這堂課上,才知道原來這就是一種「解離」反應。當 人的心想逃離自己和世界時,這其實是一種很自然的現象。
二、實習所見
在實習過程中,研究者漸漸發現解離並非原本想像中少見,其實有許多當事 人經驗了程度或類型不一的解離狀態。許多學業表現優秀的學生,對於自己的情 緒卻相當陌生,對多數人際關係難以信任。他們無法描述自己的情緒經驗,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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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認為,成人的支持與引導有助於孩子發展健康的自我概念及自我照顧能 力。而缺乏滋養的孩子,則難以發展出安慰自己之能力(Allen, 2001; Fonagy &
Target, 1997)。許多人難以做到自我照顧,深究其核心議題,往往與自覺不值得 被愛有所關聯。在研究者實務工作過程中,發現許多當事人內心最深處、最難以 開口的,往往是在關係中深深受傷的經驗。這些記憶即便過了數年、乃至數十年,
他/她們在描述過程中仍感到無力與脆弱,而解離則是生活中很常見的現象。
一位年輕女孩喬喬與研究者分享:「我一直以為我無法信任人是因為我爸爸 外遇的關係,但我直到最近才發現,可能跟我媽媽有關,如果我的媽媽都不愛我 了,還有誰會愛我?」小時候的她,看著媽媽以言語刺激著爸爸,爸爸以暴力回 擊,幼小的她總是躲在一旁,想著這次該保護誰。她害怕媽媽受傷,也害怕看到 爸爸落寞的神情。媽媽為了要懲罰爸爸,不讓孩子們與爸爸有所互動,而孩子們 為了不讓媽媽傷心,都站在媽媽那一邊,無法接受爸爸因為怕孩子受到驚嚇而特 地買回來的糖果。在爸爸因意外去世後,媽媽交新男朋友時,她頓時感到對母親 難以抑制的憤怒,過往的失落翻湧而來,她覺得自己原來被母親欺騙了好久,母 親從未顧慮到孩子希望與父親有情感連結的渴望,以及對無法支持父親的罪惡感,
原來媽媽只是為了贏得婚姻戰爭中的勝利。她開始回憶有關於父親破碎的點滴記 憶:「我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愛我的爸爸,在他離開後,我每天給自己一個功 課,要努力回想他的臉」。
喬喬形容自己腦中有好多小格子,每天都會思考自己要進到哪個小格子中,
那裏面有著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小時候,她有一個娃娃,從她意識到自己完全沒 有人可以依靠那刻開始,她每天對著娃娃說話,將感情投注在這段關係中,而這 個娃娃也陪伴了她好長一段時間。對她來說,娃娃就像有生命一般。她告訴研究 者,或許她把娃娃當成了自己,給予自己期待卻未得到過的照顧。她說,她的生 命似乎一直在尋找著什麼,但她也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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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這些經驗與故事中,研究者發現,當這些當事人提及自己的解離症狀時,
前後常會提到某些人或某段關係,故事中往往帶著許多傷痕與困惑。其中可能有 著孤單的孩子,或是因承受著照顧家庭、工作的壓力而心力交瘁,或是同樣面對 著自己生命中失落的悲傷父母們。他們可能無暇顧及孩子的內在心理需求,抑或 因過去創傷而封閉起自己的情感,也或許是找不到方法拉近與孩子內心的距離;
也可能因關係或生活的失落而對孩子抱持著矛盾情感。
研究者在很多朋友與當事人的故事中看見,許多孩子因成長過程中承受許多 來自家庭的責任與壓力,使他們無法真正做一個孩子。他們不僅要照顧與安撫父 母的情緒、幫忙照顧其他手足,甚至要處理父母的債務問題。令研究者深感心疼 但佩服的是,許多人會發展出不同的方式,給予自己情感上的連繫與撫慰。
曾有一個朋友與研究者分享了一段很深刻的童年故事。她告訴研究者,由於 弟弟身體狀況不好,她的童年歲月有許多時刻是在病房中度過的,而爸媽總是關 注著弟弟。國小時,她有一個想像的好朋友,當她委屈的時候,這個想像的好朋 友會和她對話,或是像個大人一樣地告訴她說:「因為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啊,
所以你要幫媽媽的忙啊,這也沒有辦法」,她可以感覺到這位想像的朋友的年紀 大她一些。
在沒有人的時候,她喜歡玩一個遊戲,將自己用被單包裹住,想像自己生病 了,全身纏著繃帶躺在病床上,而這位想像的好朋友會來探望。她會告訴這個朋 友:「我因為…所以受傷了」。後來,這位好朋友漸漸消失了,她起初不知道為什 麼,後來她覺得,或許是因為這位想像的好朋友心智年齡已不足以給予她協助,
所以就沒有再出現。
而在關係中,令她最感到安心的人是外婆,她分享:「外婆對待我的方式,
讓我覺得可以是一個小孩子。可能是因為這樣,我才能覺得很放心,在外婆家的 時候做一個小孩子,不需要像一個大人一樣…我要去看誰的臉色,或者是我一定 要很成熟,不然我就是不懂事。所以,我每次覺得很難過的時候,就會想要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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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家。就是那種,我覺得最安心的感覺是,我真的可以是一個小孩子,就是你當 一個小孩子也不會被責備。」
她和研究者分享了一首晚安詩:「在我每晚就寢之前,在我熄掉所有的燈火 之前,請讓我忘卻恐懼,擦乾眼淚(莊玉玫譯,2000)。」每天晚上睡前她都會 在心裡輕聲地念七遍這首小詩,然後再緩緩睡去。她是一個自己長大的孩子,研 究者卻從她身上看到了許多自我能量和照顧他人的溫柔。這讓研究者留意到,面 對童年期的孤單與失落,孩子會發展出安慰自己以及自我對話的方式,藉此得到 情感的連結與撫慰。這也讓研究者懂得,解離反應對於當事人來說,可能提供了 重要功能,協助人們去面對當時無法承擔的痛苦或失落。
這些孩子看似堅強,比同年齡的孩子更為早熟,但是在長大後,他們可能要 花很大力氣回頭整理滿是傷痕的過去,或是對建立關係充滿恐懼。
很多孩子長大後會陷入一種矛盾:「如果他們愛我,又怎麼會這樣對我?如 果他們不愛我,我怎麼能相信自己值得被愛?什麼是信任?什麼是愛?如何去信 任,又如何去愛?我該怎麼如何看待我的爸爸、媽媽?又要怎麼看待這樣長大的 自己?」。這些被迫早熟的孩子,長大後可能仍長期處於不安及無所適從的徬徨 中,更有許多孩子難以擺脫過去的束縛,以致發展成憂鬱、焦慮、恐慌等症狀,
著實讓人感到心疼。
過往的關係在我們身上留下了許多東西,有好的、有不好的,這些關係中,
有許多讓我們挫敗,也有許多成了我們前進的養分。研究者相當好奇「關係」對 於人為何有如此之大的影響力,而在面對關係中的挫折,可以如何療癒這份因渴 望被愛所帶來的創傷,找到繼續相信的勇氣、依然相信愛,也更懂得如何去付出?
而又有什麼方法,能陪伴著人們,尋找到內心的平靜與安穩?
近十多年,開始有學者提出從發展性角度理解創傷反應,提出「關係創傷
(Relational Trauma)」和「發展性創傷(Developmental Trauma)」的概念,強調 重要關係中發生的創傷事件對心理的影響。漸漸的,更多學者開始注意到在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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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負向經驗,其影響力不比天然災害創傷來得小,更擴及人的心理各個層面
(Van der Kolk, 2005)。而從 DSM-V(2013)對創傷的定義加入了「人際情境中 的失落與傷害」,足以顯示關係創傷議題日益被看重。
上述文獻研究讓研究者欲從發展觀點來理解出現解離反應當事人之生命故 事。從相關文獻中可以理解,解離對治療師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加上現今國 內、外對於解離與關係創傷的專業訓練相當不足,專業人員感到棘手,也讓許多 當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深感挫折,其中誤診則是普遍的情況,治療也常因 此被延宕(Ross & Halpern, 2009)。而深受關係創傷所苦的當事人,對關係的恐 懼也會反映在治療關係中,因而增加治療困難度。除此之外,許多學校老師與助
上述文獻研究讓研究者欲從發展觀點來理解出現解離反應當事人之生命故 事。從相關文獻中可以理解,解離對治療師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加上現今國 內、外對於解離與關係創傷的專業訓練相當不足,專業人員感到棘手,也讓許多 當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深感挫折,其中誤診則是普遍的情況,治療也常因 此被延宕(Ross & Halpern, 2009)。而深受關係創傷所苦的當事人,對關係的恐 懼也會反映在治療關係中,因而增加治療困難度。除此之外,許多學校老師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