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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二節 龍族的守護

「龍…忠誠,力量,守護,自由,因為是紅色的,所以在保護的部份更多…

對龍最喜歡的時候,就是小時候看《遊戲王的》時候,很喜歡裡面的龍…還有看 宮崎吾郎的地海戰記…裡面的龍也很喜歡。…喜歡狼,大概是看了宮崎駿的魔法 公主,小學之後有一陣子很常看宮崎駿的卡通,魔法公主的狼就是白色的。」

雅雅在訪談結束後,與研究者談起龍的意義。在《遊戲王》的故事中,龍象 徵著黑暗深處中的光明與希望,以及含有守護的意義,龍是雅雅在治療過程中最 重要的保護性資源,也是她後來對自我的認同形象。雅雅在治療過程中以龍的形 象來拯救自己,更期許自己可以從更寬廣的觀點看待生命際遇,並守護自己心愛 的人。而解離時她最常出現的人格,就是白色的小狼。

一、雅雅的生命故事

(一)被「放生」的童年 1. 被拿掉的恐懼

雅雅的爸爸、媽媽在很年輕的時候懷了雅雅,由於當時經濟能力不穩,婚姻 不被家人看好,又加上之前已經有了一個男孩,許多親戚反對將孩子生下來,建 議將孩子拿掉,而爸爸、媽媽在之前也曾拿掉過孩子,最後是在爸爸的堅持下留 下了雅雅。雅雅描述從出生的時候,感覺自己就是「空空的」,在治療過程中她 曾問過媽媽自己是否是個受歡迎的孩子。

「因為我是第二胎,第一胎已經是男生了…然後我爸媽很年輕,所以他們家 裡很多人是反對我出生的,要拿掉,要『喀擦(在脖子前比動作)』的那種。」

(B-1-146)

146 2. 不能當孩子的孩子

在懷雅雅的過程中,她的爸爸和媽媽因為工作因素分隔兩地,媽媽曾向她描 述當時每天只能與爸爸通五分鐘的電話。出生後又由於工作忙碌的關係,將雅雅 交由保姆照顧。在保姆家的生活很辛苦也很寂寞,保姆一次帶好幾個孩子,雅雅 又是其中年紀較大的,因此被要求照顧其他的孩子,從三歲開始就要洗碗、擦地、

泡奶粉。除了要做很多家務,更時常被打,也不能哭,因為哭就會被關進廁所,

保姆會將門鎖起來並關燈,若是再繼續哭,就會被趕出家門,雅雅記得自己好幾 次被趕出家門,整個人趴在門上大哭嘶喊。那時候的她常常覺得很難過,常常吃 飯的時候只有一碗白飯就沒有了,她無法理解保姆為什麼這樣對待自己。

「我哥給保姆帶完之後是給阿公、阿嬤帶,阿公、阿嬤當然是很寵孫子的,

不用說了,有什麼給什麼,而我在保姆家的待遇是差很多的,要什麼沒什麼…就 可能,因為我在保姆家,那時候保姆家有好幾個小孩,三個吧,然後我又是最大 的,所以我要負責照顧他們。」(B-1-148)

「回想我很小的時候,大概三歲的時候我就要會洗碗、會擦地板,然後奶粉 要自己泡。所以那時候都不知道,喔奶粉…我長大之後就,欸?怎麼媽媽都泡奶 粉給小孩喝?不能懂啊,這不是自己泡就好了嗎?然後就,喔,原來是這樣喔,

喔原來爸媽會泡喔,喔好吧。可是三歲的時候就、就都要自己泡。」(B-1-149、

B-1-150)

「…我這邊是凹進去的(指大腿),可能是被打的,因為我忘記了,因為反 正洗澡的時候也是被吊掛起來洗(拉著孩子的腳打屁股的動作),洗好了,然後 就是你要做很多家務。」(B-1-151-2)

「…可能大人眼中可能覺得我很懂事,但其實…那時候想很多事情啊…我第 一個想要死的念頭就在三歲,所以我有一個人格就是三歲的小孩。」(B-1-151-1)

147 3. 突然回家

雅雅在保姆家一直待到七歲,在小學一年級的一個颱風天,她像往常一樣在 固定的日子回到阿嬤家,並不知道爸爸已經決定要讓她留在家裡,原本以為還會 再回到保姆家,不知所措的她什麼東西都沒有帶,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保姆家,

「就很突然的你被搬到這個空間,然後又兩手空空…瞬間…什麼都沒有(B-1-168、

B-1-167)」,雅雅說爸爸告訴她,當時她一直哭。

「恩,因為就你知道那個哪一個作家什麼的,他是至少還有帶一支筆上車 不是嗎?而我什麼都沒有。」(B-1-165)

4. 無法融入的家

搬回家後的生活適應相當困難,雅雅的生活習慣與其他家人有很大的差異,

連講話發音都讓爸爸難以接受,再加上傳統文化中重男輕女的觀念,使得她在家 中與阿嬤家中都明顯感受到與哥哥不同的待遇,她以「就是有一個『外星生物』

來了(B-2-76-1)」來形容回到家後,家人的反應給她的感覺。

而對習慣家中只有一個孩子的哥哥,也很難適應突然多了一個妹妹,雅雅描 述對哥哥來說,就好像「病毒入侵(B-1-168)」,兩人的關係既緊張又衝突。

「就是我的想法、行為都跟長輩或是平輩不一樣。就我原本在保姆家嘛,到 七歲回家的時候,我阿公看到我就『嗯?(困惑的語氣)』,就是我的行為跟他 們家的人完全不一樣。然後回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哥就『啊?(驚訝的語氣)怎 麼突然多了一個妹妹?』這樣,他就也是衝擊。然後我媽就是『噢,怎麼她的生 活習慣怎麼差那麼多這樣?』然後她也是很衝擊這樣。」(B-2-74)

「對,就很多不平等的待遇,就覺得『喔~不好玩』,『怎麼會這樣呢?為 什麼我哥只要翹二郎腿看電視然後人家飯就送來了,喔我從來就沒有這樣』,就 不懂。」(B-1-169)

「我跟我們家感情都不太好…就沒有辦法溝通,理念不合,差太多了。其實 我跟我們家的人理念都差很多…」(B-1-098-2、B-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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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很努力讓自己在家裡可以被看見,進入小學後,她注意到成績是她可以 讓家人向他人炫耀自己的地方,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價值了」,開始要求自 己要考第一名,背負很大壓力。

「…然後我發現有一個辦法,家人會比較注意到我-成績…所以當我小三的 時候我發現-欸我成績第一名的時候,他們會拿我向人家炫耀,好像我有價值了,

然後我就開始成績導向,後來當然壓力更大,開始都是-『我要努力拿第一名、

我要努力拿第一名、我要努力拿第一名。』…」(B-1-170-1)

然而過沒多久,由於上國中的哥哥要開始準備考基測,爸爸、媽媽的心力又 全部轉移到哥哥身上,雅雅感覺自己所受到的關心再度被抽離,如同被「放生」。

「…維持不了多久…我哥就國中了,國中要準備考基測,所以我跟我哥的生 活又分開了,然後因為我哥是第一個小孩,所以我爸媽全心全意教育都投在他身 上,反正我跟我哥感覺就是差很多就是對了,我爸媽方面也是差很多,所以就,

我又被放生了(笑),然後我又要自己念書,然後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B-1-170-2)

「就是有一種好像-『爸媽會管你,可是他們不是那麼關心你,不是很在乎 你現在的狀況到底是怎樣』。就把生活瑣事打理好就好了,就這樣,很表面的東 西(笑)。沒有照顧到我心理層面的,而我心理層面是空的,對呀。」(B-1-170-3)

(二)情感的矛盾

1. 渴望與母親連結-難有回應的母親

從保姆家回到自己家生活後的雅雅,渴望能與母親有情感連結,但卻感受到 媽媽對於哥哥與自己的態度有明顯的差異。在治療前期與中期,媽媽雖然會帶著 雅雅前來接受治療,但是治療師注意到,媽媽在對雅雅表達自己的關心與情感回 應是很困難的。雅雅相當渴望能夠被母親接納,但同時也感覺到母親的敵意。

「然後我跟我媽那個時候是,噢好難解釋喔,因為我爸很愛女兒啊,他很喜 歡女兒,可是,我媽會吃醋,而且很大的醋。然後我生活習慣又跟她不一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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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媽那時候看到我就是像眼中釘的感覺。」(B-2-114-2)

2. 無法符合父親的期待

爸爸對雅雅有很多的期待與關心,但是許多時候,這些期待對她來說是困難 的,例如成為一個秀氣、穿著裙子、喜歡男生的女生。雅雅的爸爸還沒有辦法完 全接受她喜歡女生並喜歡做中性打扮。在治療介入前較常使用強迫與要求的方式,

使得她感受到壓力與被否定而想逃離。

「影響很大…因為他很權威,控制慾很高,都要照他的意思,他認為怎麼樣 的衣服~『頂級』『什麼什麼牌子看起來讚!…可是 Style 跟我不合…我也用不 起來…他是要他的小孩變成他要的樣子,不是要他的小孩變成他的小孩的樣子。

對呀,就好累喔。」(B-1-337、B-1-338)

3. 與父親相關的性創傷

而雅雅對爸爸有著很矛盾的感覺,如一方面會期待爸爸對自己有較多的關心,

同時卻很常對於爸爸感到煩躁,除了上面提到性傾向的問題,一個部分也來自於 小學時的性創傷。在處理 EMDR 的過程中,雅雅想起小學一年級時,爸爸曾經 用手觸摸她的下體,此為治療後期的處理重點之一。

4. 惡夢反映對父母分離與衝突之恐懼

此外,爸爸、媽媽的衝突不斷亦讓雅雅感到相當擔心,還有爸爸處理的方式 以及行為也讓她感到難以接受,例如:爸爸習慣用輕視的方式對待媽媽,有時甚 至會動手以及有外遇。她會因為心疼媽媽而對爸爸感到憤怒,但同時也會為爸爸 的精神狀態感到憂心,而深受父母關係而情緒起伏。

「嗯…大概吧!可能兩邊都心疼,偏我媽的比較多,而且我不倡導暴力,不 喜歡暴力,覺得暴力就不對,不管什麼原因。沒有人有資格去傷害另外一個人的 身體…」(B-1-237)

從小學到高中,雅雅幾乎每一天都會做惡夢,治療師認為此一部分也反映了 雅雅對父母衝突關係之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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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每天』,我從小學到高中畢業,每天都是惡夢,所以有一陣子我還不 敢睡覺,而且惡夢都很可怕,都會見血,比如說都是很血腥大場面的血,打仗的 血啊,或是家屬被釘在某個,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很噁心,不然就是被 骷髏頭追,不然就是會有屍體,就是…我也不會講,反正就有「飄」,反正什麼

「是『每天』,我從小學到高中畢業,每天都是惡夢,所以有一陣子我還不 敢睡覺,而且惡夢都很可怕,都會見血,比如說都是很血腥大場面的血,打仗的 血啊,或是家屬被釘在某個,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很噁心,不然就是被 骷髏頭追,不然就是會有屍體,就是…我也不會講,反正就有「飄」,反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