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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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學〉131、王毓〈二程「聖人氣象」說及其理論意義初探〉132、洪梅、李建華〈尋
「孔顏樂處」的生態價值取向──從周敦頤到程顥、程頤〉133。各篇雖有不同側重 面向，卻都聚焦在濂溪與二程如何將「孔顏樂處」，擴展為「聖人氣象」的修養工 夫及體證天道、性命本體的學問追求，但大多不脫楊儒賓先生的觀點。
綜上所述，可發現學界對「顏回形象」及「孔顏樂處」（「顏回之樂」）的相 關探討，在「數量」方面不可謂不多，如「年譜式」、「傳主式」的顏回研究；或 以「人物品鑒」式的分析評點，皆不乏諸多洞見，為本文提供豐實研究基礎。但 就全體「質量」層面觀之，仍存有深入掘發及思考擴充空間。此癥結在於：一，
多是持單一立場（特別是儒家、宋明儒學）的概括或化約式泛論，少有以「問題 意識」為導向的探究論著。二，仍罕及兼備「新材料」及「新方法」，進行整體分 析與詮釋。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新材料」主要指近三十餘年來出土的先秦儒學類文獻，134如《上海博物館 藏戰國楚墓竹書》便屬此類。學界顏回相關研究成果，或因時代限制，不得而見 出土文獻；或因出土文獻作者、年代及學派屬性未有客觀界定，學者為求謹慎，
存而不論。緣上因，從事顏回研究縱有「不同的」詮釋思維及解讀路數，但因傳 世文獻載顏回論述甚少，在這些史料提供的有限訊息下，不免得出「同一性」、
「相似性」極高的觀點。誠然，「新材料」固不能（也不必）「顛覆」既有顏回研
131 朱葉楠：〈程顥的顏子學〉，《臨沂大學學報》33 卷第 2 期（2011 年 4 月），頁 83-87。
132 王毓：〈二程「聖人氣象」說及其理論意義初探〉，《船山學刊》第 1 期（2012 年），頁 74-78。
133 洪梅、李建華：〈尋「孔顏樂處」的生態價值取向──從周敦頤到程顥、程頤〉，《齊魯學刊》
第 4 期（2012 年），頁 17-21。
134 有關近三十年出土的郭店簡與上博簡等儒道古佚文獻在中國思想史的意義和貢獻，較具體而 扼要地界說，可參陳麗桂：《近四十年出土簡帛文獻思想研究》（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2013 年），〈第一章〉，頁 2-22。而出土文獻對研治先秦哲學的重要性和學術史意義，可參郭 梨華：《出土文獻與先秦儒道哲學》（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8 年），〈第一章 出土文獻與 先秦哲學探究──一個方法學上的啟迪〉，頁 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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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塑立的基本論述，但至少可有補充、考訂及修正之用。林啟屏先生論及王國維 評述運用史料的態度問題時，便指出「懷疑太過」和「相信太過」均非合理的研 究進路，採取「相信」的態度，或仍是較佳的方法。135畢竟，學者欲跨越秦火焚 書造成的「歷史斷層」，貿然持「否定」的「懷疑」態度，絕非允當之舉。136同樣 情況，進行顏回相關研究者，適逢出土文獻問世，應詳攷其中顏回相關篇章內容，
辨明與傳世文獻如《論語》、《莊子》、《孔子家語》差異，設法對這些「材料」提 出「詮釋」，讓背後蘊涵「意義」獲得朗現，而非徑以「傳世文獻」為「標準文 本」，作為裁奪之判準。
長期以來，儒學發展因有「學派」的「正統－異端」之爭，137如《莊子》載 錄的孔門弟子文獻，時被貼上是莊子及其後學「反儒（學）」標籤，以致當中保 存諸多顏回史料，往往被視作妄誕之論，只是莊子消遣儒者的寓言遊戲。本文不 否認《莊子》確實充斥純屬「戲論」或詆眥儒家義理之說，但我們同樣難以否認
《莊子》的確傳遞不少「言外之意」，尤其對戰國儒學及儒者行事的洞見和深省。
如孔顏對話寓言，多涉及名言網絡、從政舉措、社會倫序、文化存續的辯證思考。
換言之，除就《論語》、《孟子》、《易傳》理解顏回形象及思想涵蘊外，《莊子》
中的「顏回形象」正因其詮釋多義性，可發揮「他者」功能，溯源當時儒學與儒 者面臨的挑戰及回應方式。職是之故，本文將《莊子》和其餘先秦儒典視為同樣 重要文本，共是發覆「顏回形象」內涵的關鍵文獻。
另外，《孔子家語》所記述顏回史料，對探討孔門思想及先秦儒學有相當大 的助益。據學者考察，《孔子家語》得自於孔子二十二世孫孔猛，此應屬事實。
138《家語》關於孔門弟子的記述，西漢時編錄的《韓詩外傳》、《說苑》及《新序》
已有所載，又與《荀子》、《呂氏春秋》有極高相似性。如李學勤先生謂：「《家語》
在《漢書‧藝文志》列為《論語》十二家之一。十二家的前九種都是《論語》不
135 林啟屏：〈疑古與信古之間：以古代中國思想的研究為例〉，收入氏著：《從古典到正典：中國 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頁 426-430。
136 林啟屏：〈疑古與信古之間：以古代中國思想的研究為例〉，頁 452。
137 林啟屏：〈「正統」與「異端」──以清初的經典認同為例〉，《儒家思想中的具體性思維》，頁 69-136。
138 李學勤：〈竹簡《家語》與漢魏孔氏家學〉，收入氏著：《簡帛佚籍與學術史》（臺北：時報文 化出版公司，1994 年），頁 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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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傳本及傳、說，下面便是《孔子家語》［……］由此可見《家語》和《論語》關 係密切，竹簡同出一墓不是偶然的。」139李先生又考察河北定縣八角廊漢墓中的
《儒家者言》，將之稱作「竹簡本《家語》」，其認為從體例觀之，竹簡《家語》
和今本相近，且今本《家語》多和《禮記》、《大戴禮記》等禮書內容互有關聯，
竹簡本亦然。故我們對今本《家語》的認識應當重新考慮。140就出土文獻及傳世 文獻比對結果，已不宜將《家語》以「偽書」視之，流行多時的王肅一人「偽造」
說也難以成立。141本文自非以《家語》「糾正」甚至「取代」傳世文獻，而是要指 出：長期被視作「偽書」的《家語》與前述出土文獻產生的作用，固不能發生「典 範」轉移的翻轉，據此求之過細、推論過甚，難免有「過度詮釋」的質疑。142但 亦不能斷言：《論》、《孟》、《易傳》等傳世文獻，才是詮釋顏回形象「唯一」且
「最為可靠」的文本。林啟屏先生在論述傳世與出土文獻在敘事、動機與立場時，
以〈姑成家父〉與《左傳》和《國語》的差異敘述為例，說明書寫者縱有立場不 同，但這些「不同地」書寫者卻皆能抱持一共同視野，或是「以史為鑑」的道德 教訓立場，或將歷史敘述視作「道德學與政治學」143。「只有釐清這一點，我們 才不致於陷入那一份文獻的記載合乎客觀歷史？那一份文獻為他人偽作？之類 的無解問題。」144林先生所言，可幫助我們在對文獻材料進行「詮釋」的過程，
整體把握書寫者可能共有的「價值判斷」與「詮釋視角」，不再只因語意或文體 之異，將某些文本用「假造」或「後出」罪名定讞之。以此，本文將以《孔子家 語》的顏回言行內容，如「君子」、「成人之行」、「朋友之際」、「仁智」與《論語》
及出土文獻互相比較和解釋，還原和重構「顏回形象」內容之全貌。
所謂「新方法」，則指對古籍顏回論述進行文義分析外，再結合詮釋學和思 維方式的探討策略，有效而完整顯現顏回形象與儒道「人觀」關聯及豐富內涵。
139 李學勤：〈竹簡《家語》與漢魏孔氏家學〉，頁 395-396。
140 李學勤：〈竹簡《家語》與漢魏孔氏家學〉，頁 395-396。
141 林保全：《宋以前《孔子家語》流傳考述（上）》（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9 年），頁 18- 19。
142 林啟屏：〈出土文獻與中國思想研究的相關課題〉，《哲學與文化》第 34 卷第 3 期（2007 年 3 月），頁 7-8。
143 林啟屏：〈敘述與詮釋：出土文獻研究之反省〉，未刊稿。
144 林啟屏：〈敘述與詮釋：出土文獻研究之反省〉，未刊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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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本文試從個別的、具體的文獻切入，抉發「顏回形象」和「孔顏樂處」所 蘊涵的相關問題，解析其蘊涵的根源性及思想史意義，145「詮釋學」尤扮演相當 關鍵的角色。德國詮釋學家伽達默爾（Han-Georg Gadamar,1900-2002）對詮釋學 任務有相當精警的說明：
［……］因為哲學中創造的和留傳下來的概念詞彙並不是標誌某種明確意 義的固定標號和記號，而是在人類通過語言而形成的解釋世界的交往活動 中產生的。這些概念詞彙將被這種交往活動繼續向前推進、發生變化和日 益豐富，進入掩蓋著舊關係的新的關係裡，沉落到半無思想狀態，並又在 新的懷疑思想裡重新活躍起來。所以一切哲學的概念工作都以一種詮釋學 向度為基礎，這種向度目前人們是以一個不甚精確的詞「概念史」來標誌 的。146
經典文本的「意義」永遠是未完成的，顏回雖早逝，但藉其少數自道語、孔子贊 言、《莊子》之轉化、《孔子家語》的多視角呈現，至往後漢魏學者及宋儒新詮，
「顏回」不再只是存在於特定時空的概念符號，也不僅是單向度的歷史人物形象。
「顏回」早已成為超越語詞意義的儒道「人觀」具體顯象。「文本」、「詮釋者」、
「意義」構成連續的詮釋循環，使「顏回」成為道德的、藝術的、美學的甚至宗 教理想人物象徵。
復次，如黃俊傑先生指出，任何歷史事實皆有其內在面（the inside）與外在 面（the outside），而思想史研究對象在思想經驗之持續與變遷，其重點尤在透過
145 此參考張亨先生在論述儒、道思想的相關問題所採用的詮釋方法，強調理解原典潛存的意義，
釋放經典的普遍性的意義和價值。參氏著：《思文論集：儒道思想的現代詮釋》（臺北：國立 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4 年），〈序〉。
146 伽達默爾（Hans-Georg Gadamar）著，洪漢鼎譯：〈詮釋學〉，收入哈伯瑪斯、里克爾、海德格 等著，洪漢鼎編譯：《詮釋學經典文選（下）》（臺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年再版）， 頁 225-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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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史把握此思想變遷之歷史意義。147「內在面」，黃先生舉美國羅孚若（Arthur O.
Lovejoy）的「觀念史」（History of ideas）研究法為代表，側重思想系統內部觀念 與觀念間之結構關係，釐清「單位觀念」（Unit-idea）或「觀念叢」（Ideas-complex）
之演變。「外在面」則注重觀念或思想與人類行為之關係，此種立場即所謂「思想 史」（Intellectual History）研究，布萊頓（Crane Brinton）為代表。148以本文顏回 研究為例，《論語》中「仁」、「禮」、「好學」等「觀念」，是構築顏回「德行」人 格形象根柢，諸「單位觀念」內涵本身與彼此間的結構差序，又與儒學「君子」
形象塑成相關，顏回生命圖像的整體性與真實性，不能脫離此「觀念叢」的複雜
形象塑成相關，顏回生命圖像的整體性與真實性，不能脫離此「觀念叢」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