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
中國傳統社會中的家庭關係緊密，無論是否進入學塾、官學，在入學之前多承 父教與母教，而且並不會因為入學而減弱或被取代。在家庭中父教與母教一樣重要。
「家訓」多數由男性所書寫，當中教育族中晚輩的處世原則、立身道理等，可見男 性對子女教育的重視，若要探討女性教育子女的理念與方法，則可透過其書寫的課 子詩文加以考察。而在「男主外，女主內」的文化脈絡中，男性可能離家科考、仕 宦等，因而可能在家庭中缺位，女性則不然，以下將進一步討論中國社會對女性角 色期待。二者對於子女教育有不一樣的影響，在此將以女性為探討群體。
清代婦女文學作品數量眾多且為其他朝代所不及，這可能是因為距離現代較 近，作品較完整的被留存，但是，清代婦女文學蔚然大觀，遠多於前朝，則是不爭 的事實，1此部分將在第二段討論。女作家們本身受過良好教育，結婚之後對子女 教育十分重視，便有了以教育子女為主題的文學創作，所以在此基礎下，以「清代 女詩人課子文學作品」為研究主題，希望瞭解清代女作家階層的母親對於子女的期 許，以及如何展現在教育中。最後回到現代的母親角色上，比較現代及清代的母親 在教養上的觀念是否有異同之處。
1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臺北市：里仁書局，2000），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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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中國傳統社會中「母教」的重要性
人出生於家庭，首先由父母養育及照顧，父母自然成為家庭主要的教育者。《周 易‧家人卦》云：「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2從 中可見對於性別期待的分殊性。《禮記．內則》說：「禮始於謹夫婦。為宮室，辨外 內。男子居外，女子居內，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3除了期 待外，已經明確的給出性別的規範：女子居內，不出。「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 深深刻劃在傳統中國社會。
基於「女主內」的社會分工，女性受教育的目的是成為賢妻良母，能夠相夫教 子，基本上所讀所學皆是為了出嫁。如漢代班昭（約 45 AD-約 117 AD）著《女誡》， 立禮儀予家族中女性，所言七章：〈卑弱〉、〈夫婦〉、〈敬慎〉、〈婦行〉、〈專心〉、〈曲 從〉和〈叔妹〉，為女子出嫁後的處世準則，所言皆是家庭內的角色職責，無一脫 離家庭。而其中〈夫婦〉明言夫婦之道為人倫之大節，以「夫不賢，則無以御婦；
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表示夫 妻間的地位是相輔而成，二人皆需具備才能德行。其後，以：「殊不知夫主之不可 不事，禮義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於彼此之數乎！《禮》八歲始 教之書，十五而至於學矣。」4表明不贊同當時只教男不教女的教育觀念，認為無 論男女皆應該受教，夫婦才能和諧相處。更點明教育的方向與目標：八歲開始學《禮 記》，十五歲學成。這部分雖言夫婦，卻也同時提及女子擔負的母親角色，告誡女 子在母教的行為表現上須一視同仁，不可以偏教兒子而忽略女兒。
2 楊天才、張善文，《周易》（北京市：中華書局，2011），頁 331。
3 龔抗雲整理，《禮記正義．郊特牲～名堂位》（臺北市：臺灣古籍，2001），頁 1000。
4 南朝劉宋．范曄、唐．李賢註，《後漢書》（北京市：中華書局，1965），頁 2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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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女子的角色一旦由妻子轉換成母親，即必須開始承擔教育子女的責任。
《禮記．內則》云：「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絲。
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即席飲食，必後長 者，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衣不帛襦袴。
禮帥初，朝夕學幼儀，請肄簡、諒。」5告訴母親每個階段所需進行的教育內容，
可知母親扮演子女成長時期教育的關鍵角色，督促子女每個階段的學習，甚至影響 其一生。回顧歷史，夏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是妻子塗山氏克盡母責，將啟撫 育成人，並教育成為明君。孟軻之母三遷、歐陽修之母畫荻教子等也皆是如此。可 以知道母親對子女有教育責任，以及母教對於子女的影響。
由角色期待可知，而父母中更以母親在家中時間居多，女性在家庭中不僅要負 責家中大小瑣事，往往需要負起教育子女的責任。成書於清順治十三年（1656 AD）
的《御定內則衍義》提及：「凡為母者，父在，則佐父以教其子，父沒，則躬自教 其子。子雖少，教之勿過於慈；子既壯，教之必合於道。古之聖帝、明王、賢公、
卿大夫、士多有得諸母儀者。」6可知母親在家庭中扮演教育的角色，不亞於父親，
若父親不幸過世，更需肩負教養子女的重任。
貳、清代婦女文學著作興盛—有相當數量的課子詩文可資探究
王力堅指出，自漢魏六朝中國傳統婦學興起，經過唐宋文士、歌伎女冠推波，
再到元明戲劇對才子佳人的渲染，到了清代，對女才的欣賞與重視已經根深蒂固。
5 龔抗雲整理，《禮記正義．郊特牲～名堂位》，頁 1012-1013。
6 清．世祖，《御定內則衍義》卷 4，頁 8，收於《欽定四庫全書》子部．儒家類，取自 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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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根據胡文楷所著《歷代婦女著作考》一書，收錄從漢魏六朝起至近代共四千餘家 婦女作品，其中清代所占三千餘家，8可以知道該時期的婦女創作數量蔚為大觀，
連帶推想到其中最可能蒐集到最多的女性課子文學作品，而也讓人好奇為什麼清 代女性文學會如此興盛，對此有許多學者做出分析。
鍾慧玲在《清代女詩人研究》一書中，針對清代婦女文學興盛的原因做了五點 分析。一為晚明文學環境的醞釀，包含王陽明心學的流傳、公安派思潮的風行，活 潑的思想與熱絡的閨閣詩壇被列為環境醞釀的重要因素。二為清代文學風氣的影 響，君王的倡導，加上眾多的詩社與詩話盛行，以及出版業的發展，成為因素之一。
三為清代重要文人的推行，先有清初錢謙益、毛奇齡，後有盛清沈德潛、袁枚等人，
使閨閣文學更向多元。四為官宦世家的提倡，對於族中女性著述蒐集出版，成為另 類光耀門楣方式。五為婦女選集的出現，作品的編選對婦女文學發展形成互為因果 的關係。9鍾慧玲對於清代婦女文學盛行的分析，先從時間脈絡上受明代末年的影 響，再以清朝當代世家文人風氣分析社會脈絡。
而郭延禮則在〈明清女性文學的繁榮及其主要特征〉提出明清女性文學現象的 五大特點：一為創作主體的家庭化；二為明清女性多才多藝，其創作體裁豐富三為 女性結社的出現；四為女性詩人與男性文人的交往；五為女性作家開始否定「內言 不出于閫」的傳統觀念，進而重視文學的傳播功能。10王力堅則強調「家族性」及
7 王力堅，《清代才媛文學之文化考察》（臺北市：文津出版社，2006），頁 22。
8 由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前言頁 1-36，計算 而得。
9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5。
10 郭延禮，〈明清女性文學的繁榮及其主要特征〉，《文學遺產》，2002 年第 6 期（北京，
2002），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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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體性」11。家族性與鍾慧玲所說的官宦世家有部分相似處，但是更強調在於家 庭環境的薰陶加上族中長輩的教育，自然地造就能於詩文的才女，從舉例中更可見，
才女關係網中常會發現出於同一家族。12而家族性的另一點，則是夫妻間琴瑟和鳴 的表現，也助於才女在文學創作的表現。在群體性上則強調師徒與社團兩種關係，
著名師徒關係如袁枚與隨園女弟子，而社團則有蕉園詩社，其群體性得以讓才女們 獲得心理、信念上的支持，並能互相學習、切磋，創作出多元的婦女文學。13
前述原因之下，清代有大量的婦女文學作品被流傳至今，而今針對才女或者才 女文學的研究不在少數，但對於課子議題的研究則有限。在「女主內」傳統價值之 下，女性文學應有部分是以為妻、為母的角色所書寫，而本研究即是希望探討清代 才女以教養子女為目的所寫的文學創作。